简介
强烈安利!绿章乞春阴的双男主小说《山河遥寄》,周遥沈清晏的故事让人欲罢不能,绿章乞春阴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66655字的内容,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双男主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山河遥寄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清晏这辈子见过很多怪事。
比如连长能把缴获的罐头藏进裤里三天不被人发现。比如文书能把《论持久战》倒背如流但写自己名字总会错别字。再比如炊事班长老王,能用野菜和观音土做出十八种不同形状的窝窝头——虽然吃起来都一个味儿。
但眼前这个,绝对能排进前三。
土灰色的城墙下,穿着蓝白条纹怪衣服的少年蹲在那儿,书包扔在脚边,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盒子上闪着绿莹莹的光。那光不像油灯,不像手电,倒像是……像是夏天坟地里飘的鬼火。
关键是这少年抬头看他时说的那句话。
“盒饭有卤煮吗?”
沈清晏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几个字。卤煮?盒饭?他想起上个月在北平城里见过的那种洋铁皮饭盒,有钱人家给孩子上学带的。可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二十八,这里是北平西南的宛平城外,天上飞着本人的飞机,地上躺着来不及收的尸体——
“你……”沈清晏上下打量少年,目光最后停在他口绣的字上,“北京……朝阳……实验中学?”
周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大腿:“对啊!差点忘了,我这是校服!”
“校服?”沈清晏皱眉。他见过学生装,中山装,甚至教会学校的西装校服,但没见过这种——蓝一道白一道,像斑马。
“嗯,校服。”周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大叔,你们这儿到底有没有卤煮啊?我快饿死了。”
又是“大叔”。
沈清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今年二十四,刚升了副连长,手下兄弟都叫他“沈哥”或者“副连”。大叔?他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没有卤煮。”他硬邦邦地说,“只有窝窝头。”
“窝窝头也行!”周遥眼睛一亮,“管饱吗?”
沈清晏没接话,而是盯着他手里的黑盒子:“那是什么?”
“这个?”周遥举起电子宠物,“我爹送的生礼物,养长城的——”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变,又迅速恢复正常,“咳,就是个玩具。”
屏幕上的字刚才闪了一下:
警告:时空稳定性67%
禁止透露未来信息
周遥迅速按了下按键,屏幕暗了下去。
沈清晏没看清那些字,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他上前一步,伸手:“给我看看。”
“啊?这没什么好看的……”周遥下意识往后缩,但沈清晏的手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手很有力,掌心全是茧子,粗糙得像砂纸。
“松开。”沈清晏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周遥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忽然想起自己高一军训时的教官——也是这个语气,这个力道,把他按在单杠上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
沈清晏接过电子宠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外壳是硬塑料,没有接缝,没有螺丝,光滑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屏幕上现在一片漆黑,但刚才明明闪着字……
“这怎么打开?”他问。
“按那个红色的键。”周遥有气无力地说。
沈清晏按下红色按键。
屏幕亮了。但不是之前的绿字,而是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像素画面——一截灰色的长城,城墙上有几个小人在走动。最上方有一行字:
长城砖养护中……
今浇水:0/1 今施肥:0/1
沈清晏盯着那几个小人。小人穿着灰布衣服,背着枪,在城墙上巡逻。其中一个的小头像,仔细看……有点像他自己?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遥。
周遥正心虚地别过脸,假装研究城墙砖缝里的草。
“这到底是什么?”沈清晏的声音沉了下来。
“都说了是玩具……”周遥嘟囔,“养长城的游戏,真的。你看,浇水施肥,长城就能长大……”
“长大?”沈清晏指着屏幕上那截长城,“这是哪段长城?”
“呃……”周遥噎住了。
“说。”
“……居庸关?”
沈清晏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目光像刀子,一寸一寸地刮。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这次更近了。土路上扬起灰尘,几个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人抱着包袱往这边跑,边跑边喊:“本人过来了!快跑啊!”
沈清晏脸色一变,把电子宠物塞回周遥手里,拽起他的胳膊:“跟我走。”
“去哪?”
“躲起来。”
二
沈清晏带周遥钻进的,是一个半塌的砖窑。
窑洞里黑黢黢的,地上散着碎砖和稻草,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烟熏味。沈清晏把周遥推到最里面的角落,自己挡在外面,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叽里咕噜的外国话——语。
周遥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电子宠物。屏幕又亮了,这次是血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敌对单位接近
建议:保持隐蔽
倒计时:2分37秒
他盯着那行倒计时,心脏咚咚直跳。以前在电脑上玩射击游戏,也常有这种“敌军接近”的提示。他会熟练地按键盘躲进掩体,等敌人走过去,再爆他们的头。
但那时候,死了可以读档。
现在呢?
他看了眼沈清晏的背影。这个男人背对着他,腰板挺得很直,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的皮子已经磨得发白。
外面的语声越来越近。
周遥屏住呼吸。
倒计时:1分15秒。
他忽然想起书包里那本历史书。如果……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正在经历教科书上的“卢沟桥事变之后”。那几页纸,那些他嫌弃“太简略”的几页纸,正在他眼前展开。
但教科书上没说,会有这种让人腿软的恐惧。
教科书上也没说,砖窑里的土腥味会这么重。
倒计时:43秒。
沈清晏突然动了。他轻轻拔出驳壳枪,拉开保险,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他回过头,看了眼周遥,用口型说:
别出声。
周遥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倒计时:19秒。
脚步声停在砖窑外面。
周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大得像是要炸开。他死死捂住嘴,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人说话了,是语,他听不懂。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太君,这里都搜过了,没人!”
“再搜一遍!”本人的声音,生硬的中文。
“是,是……”
脚步声朝砖窑入口走来。
沈清晏的枪口抬了起来。
周遥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间——
“哗啦!”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瓦罐摔碎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夹杂着语的怒骂和中文的求饶。
“八嘎!什么动静?!”
“对不起太君!是、是我不小心碰倒了坛子……”
脚步声匆匆远去。
砖窑里,沈清晏慢慢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遥也瘫坐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晏才转过身,压低声音:“没事了。”
周遥点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发。
沈清晏借着窑洞口透进来的光,重新打量这个奇怪的少年。蓝白校服已经沾满了土,脸上也灰一道白一道,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懵懂,而是……而是种说不清的、混合了惊恐和好奇的光。
“你叫什么?”沈清晏问。
“周遥。周……周恩来的周,遥远的遥。”
“从哪里来?”
周遥张了张嘴。电子宠物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又多了行字:
禁止透露时空信息
建议身份:北平流亡学生
“……北平。”他选择了部分真相,“我家在北平,学校……学校被炸了,我跑出来的。”
沈清晏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他点点头:“会写字吗?”
“会。”
“会算数吗?”
“会。”周遥心想,我高考数学模拟考过135分呢。
“行。”沈清晏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跟我回驻地。我们缺个文书。”
“文、文书?”周遥愣住。
“怎么,不愿意?”沈清晏挑眉,“那你自己找个有卤煮的地方去。”
“……我愿意。”
周遥爬起来,背起书包。书包里那本历史书沉甸甸的,像块砖。
走出砖窑时,他回头看了眼刚才躲藏的角落。
稻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身,拨开稻草。
那是一枚弹壳,黄铜的,还带着温度。
周遥捡起来,握在手心。金属的触感冰凉,但他却觉得烫。
沈清晏在前面催:“快走,天黑前要赶回去。”
“来了。”
周遥把弹壳塞进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三
驻地是个破败的关帝庙。
庙门的匾额只剩一半,“关帝”两个字还在,“庙”字不知掉哪去了。院子里架着两口大铁锅,锅里煮着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十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或坐或站,有的擦枪,有的补衣服,还有的围在一起,中间摊着一张地图。
沈清晏带着周遥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
“副连,回来啦!”一个黑瘦的小伙子蹦起来,“哟,这谁家孩子?”
“捡的。”沈清晏言简意赅,“北平的学生,逃难过来的。认字,会算数,以后在连部当文书。”
“文书?”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皱眉,“副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万一什么?”沈清晏看他一眼,“老王,你认识的字加起来不到一百个,让你写战报你写得了?”
老王讪讪地闭了嘴。
周遥站在那儿,接受着十几道目光的审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漠然。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捡来的”。
“我叫周遥。”他说,“周……周恩来的周,遥远的遥。”
没人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沈清晏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张破桌子:“那是你的位置。先把今天的伤亡统计做了。”说着扔过来一个硬皮本子,本子边角都磨毛了。
周遥接过本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一一〇旅二一九团三营七连”。字是毛笔写的,工工整整。后面几页是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年龄、入伍时间。有些名字被红笔划掉了,旁边用小字注着“阵亡”或“失踪”。
最新的那页,墨迹还没透。
周遥看着那些名字:
张二狗,河北保定,22岁,阵亡于卢沟桥
李满仓,山东聊城,19岁,失踪于宛平
王铁柱,河南郑州,25岁,重伤后不治
……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本子重得拿不住。
“发什么呆?”沈清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快写。晚饭前要报到营部。”
周遥回过神,拿起桌上的毛笔——笔尖已经开叉了,墨也是劣质的,有股怪味。他蘸了墨,在砚台上掭了掭,开始往本子上抄名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是不会写毛笔字——他爷爷他练过三年颜体——而是手在抖。
每写一个名字,他都忍不住想:这个人长什么样?他家里有没有父母妻儿?他死的时候,疼不疼?
写到第七个名字时,笔尖一抖,一团墨滴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块。
“啧。”旁边传来不满的声音。
周遥抬头,看见刚才那个黑瘦的小伙子正盯着他:“你到底会不会写啊?”
“会……”
“会就好好写!这都是咱们兄弟的命!”
周遥抿紧嘴唇,撕掉这一页,重新写。
这次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名字刻进纸里。
写完一页,他翻到下一页,愣住了。
这一页不是名单,而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附近的地形——有山,有河,有村庄,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点和箭头。
“这是……”
“军布防图。”沈清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看懂了?”
周遥仔细看。那些红点应该是军据点,箭头是进攻方向。图上有几个地方用蓝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小字:“可设伏”“易守”“补给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玩过的一款战争游戏。游戏里也有地图,也有据点,也要分析敌我态势。但那是在电脑上,死了可以重来。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山谷,“如果在这里埋地雷,等军从这个方向过来……”
沈清晏眼神一闪:“接着说。”
“然后在这里,”周遥又指向另一处高地,“安排狙击手——就是神,居高临下打他们的军官。军官一死,队伍就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沈清晏盯着地图,又盯着周遥,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遥一僵。
糟了,说漏嘴了。
“我……我……”他脑子飞快地转,“我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里可没有‘狙击手’这个词。”沈清晏淡淡地说。
周遥哑口无言。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借口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满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卷纸:
“副连!紧急情报!”
沈清晏一把接过那卷纸,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所有人,!”
四
只用了三分钟。
十七个人——加上周遥是十八个——在关帝庙的院子里站成三排。沈清晏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沾血的情报。
“刚得到消息,”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军一个中队,大约两百人,正从房山方向往这边移动。预计明天中午到达陈家峪。”
“陈家峪?”老王皱眉,“那不就是咱们后面的村子?”
“对。”沈清晏点头,“村里还有三十多户老乡没撤走。营部命令:七连负责阻击,拖延时间,掩护老乡转移。”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响。
周遥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眼周围的人——黑瘦的小伙子紧紧握着枪,指节发白;老王低头检查袋;还有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沈清晏。
“现在分配任务。”沈清晏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把地图铺开,“一排,去陈家峪东头的山梁,那里视野好。二排,去西边的乱石岗,堵住那条小路。三排——”
他顿了一下,看向周遥:“你,跟着我。”
周遥一愣:“我?”
“不然呢?”沈清晏瞥他一眼,“你会打枪吗?”
“……不会。”
“会扔手榴弹吗?”
“……不会。”
“那就跟着我,别乱跑。”沈清晏收回目光,“任务很简单:活着,别拖后腿。”
周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任务分配完,士兵们开始检查装备。周遥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熟练地往身上挂袋、手榴弹、水壶。有个人还在腰间别了一把砍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
“给。”黑瘦的小伙子——周遥后来知道他叫陈小栓——扔过来一个布包。
周遥接住,沉甸甸的。
“粮。”陈小栓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窝窝头,咸菜。省着点吃,不知道要打多久。”
“谢、谢谢。”
“别谢我,谢副连。”陈小栓压低声音,“副连说你是学生娃,不能饿着。”
周遥看向沈清晏。他正在跟老王说话,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周遥小声问,“沈……副连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小栓想了想:“好人。”
“就这样?”
“不然呢?”陈小栓挠挠头,“打仗厉害,认字多,从不克扣兄弟们的粮饷。对了,他还救过我的命。”
“怎么救的?”
“去年在长城上,我被鬼子到悬崖边,打光了。副连从后面摸上来,一枪一个,撂倒了三个鬼子。”陈小栓比划着,“然后他拉着我就跑,鬼子的追着我们打,在石头上溅得火星子乱飞。跑出老远了,我才发现他胳膊中了一枪,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周遥听着,没说话。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云。关帝庙的破屋檐上,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沈清晏走过来,递给周遥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木柄,铁鞘。看,刀刃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流水。
“拿着。”沈清晏说,“别用它捅自己就行。”
周遥接过匕首,握了握。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沈。
“这是你的?”
“以前是。”沈清晏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装备,“现在归你了。”
周遥盯着那几个刻字,忽然问:“明天……会死很多人吗?”
沈清晏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
“但老乡必须撤走。”沈清晏打断他,“这就是当兵该做的事。”
周遥握紧了匕首。
该做的事。
教科书上,那些“该做的事”被总结成一句话:中国军队奋起抵抗,揭开了全民族抗战的序幕。
现在他知道了。
“奋起抵抗”四个字的背后,是十七个站在破庙院子里的人,是三十多户还没撤走的老乡,是明天中午就会到达的两百个军。
还有手里这把刻着“沈”字的匕首。
五
夜里,周遥睡不着。
他躺在关帝庙偏殿的草席上,身下垫着自己的书包。殿里还躺着七八个士兵,鼾声此起彼伏。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
他悄悄摸出电子宠物。
屏幕亮起,绿莹莹的光映着他的脸。
当前位置:1937年7月28·北平西南
任务更新:生存至明18:00
生存概率计算中……
当前概率:41.7%
周遥盯着那个数字。
41.7%。
还不到一半。
他想起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如果生存概率低于50%,他会读档重来,或者换个策略。但现在,没有读档键,没有重来机会。
他退出任务界面,点进“物品栏”。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1. 破损的历史教科书(1/1)
2. 未知的壳(1/1)
他点开历史教科书。屏幕显示出一行字:
可查阅当前时空历史节点
下面是一个列表:
– 1937年7月7:卢沟桥事变
– 1937年7月28:北平沦陷
– 1937年7月29:天津沦陷
– 1937年8月13:淞沪会战爆发
周遥的手指停在“1937年7月28:北平沦陷”这一行。
今天是7月28。
北平……今天沦陷?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如果北平今天沦陷,那他们所在的位置——北平西南——岂不是已经陷在敌后了?
“不睡觉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遥吓得手一抖,电子宠物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按灭屏幕,转头看见沈清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身看着他。
“我……我睡不着。”
沈清晏没说话,只是坐起身,从怀里掏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卷了支烟。火柴划亮的那一刻,周遥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
“怕死?”沈清晏点燃烟,吸了一口。
“……嗯。”
“怕死正常。”沈清晏吐出烟圈,“我也怕。”
周遥愣住。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尿裤子了。”沈清晏淡淡地说,“那是三年前,在喜峰口。鬼子冲上来,我手里的枪怎么也扣不动扳机。最后还是班长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我才开了第一枪。”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那一枪打偏了,打到天上去了。但第二枪、第三枪……就慢慢打准了。”
周遥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年多大?”沈清晏忽然问。
“十……十八。”
“十八。”沈清晏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我有个弟弟,要是活着,今年也十八了。”
“他……”
“死了。”沈清晏弹了弹烟灰,“三年前,病死的。没钱抓药。”
月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周遥忽然想起书包里那本历史书。那几页纸,那些数字,那些“歼敌一万余”“歼敌一千余”……
没有写这些。
没有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没钱抓药而死。
没有写一个二十四岁的军官在战前夜谈自己尿过裤子。
没有写那把刻着“沈”字的匕首,曾经属于谁,又为什么送给了他。
“沈副连长。”周遥轻声说。
“嗯?”
“明天……我能做点什么?”
沈清晏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他一会儿。
“活着。”他说,“然后,如果还有机会,把你今天说的那个‘狙击手’战术,再给我讲讲。”
周遥用力点头。
沈清晏掐灭烟,重新躺下:“睡吧。天亮还早。”
周遥也躺回去,把电子宠物紧紧攥在手里。
屏幕上,那个41.7%的数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
43.2%
涨了1.5个百分点。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把匕首,也许是因为那句“我也怕”,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残酷的1937年,有个人对他说:活着。
他闭上眼睛。
殿外的月光,依然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