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取粮食的行动定在第三天凌晨。
雪停了,但气温更低了。沈清晏的伤还没好利索,老王坚持要替他去,但沈清晏一句话怼了回去:“你认识路还是我认识路?”
最终是沈清晏、周遥、老王三个人去。出发前,林医生重新给沈清晏包扎了伤口,又给每人发了一小包辣椒面——不是调味,是必要时候撒眼睛里逃跑用。
“这玩意儿,”老王捏着辣椒包,表情复杂,“撒鬼子还是撒自己?”
“看情况。”林医生面无表情,“要是被鬼子抓住了,撒自己眼里,哭得惨点,说不定能装病蒙混过关。”
周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笑出声。沈清晏瞪了他一眼,他才憋住。
路上,老王又开启了话痨模式。
“副连,你说咱们这趟像不像《西游记》里取经?你是孙悟空,我是猪八戒,周教员是唐僧——细皮嫩肉,最容易被抓走那个。”
周遥抗议:“我怎么就唐僧了?”
“你看啊,”老王掰着手指,“唐僧不会打架,要靠徒弟救。你也不会打架,要靠副连救。唐僧爱讲道理,你也爱讲道理。唐僧——”
“老王。”沈清晏打断他,“再多说一句,回去的粮食你一个人背。”
老王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但安静了没五分钟,他又开始了:“哎,周教员,你那些‘天书’里,有没有能让人闭嘴的发明?”
周遥认真思考:“理论上,有种叫‘防噪音耳塞’的东西……”
“那赶紧做一个!我第一个用——给我自己用!”
沈清晏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周遥看见了,偷偷笑。
走到半路,老王突然停下,指着雪地:“看,兔子!”
一只灰兔子在雪地里蹦跶,完全没发现他们。老王舔舔嘴唇:“要是能抓住,晚上就能加餐了……”
“别节外生枝。”沈清晏说。
但老王已经猫着腰摸过去了。他动作很轻,很慢,像只准备捕食的猫。眼看就要抓到——
兔子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后腿一蹬,雪“噗”地溅了老王一脸。等老王抹掉雪,兔子已经跑没影了。
沈清晏和周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老王悻悻地走回来,脸上还沾着雪:“这兔子,成精了。”
“该。”沈清晏说。
三人继续前进。周遥想起刚才兔子的表情,忍不住说:“王班长,你有没有觉得,那兔子的眼神像在说‘就你这身手还想抓我’?”
老王瞪眼:“学生娃,你也笑话我?”
“没有没有。”周遥赶紧摆手,“我就是……客观描述。”
沈清晏走在前面,肩膀在微微抖动。
二
粮食藏得很好,没被鬼子发现。三人挖出背篓,检查了一下,食物都完好。老王高兴地拍了拍腌肉:“今晚有肉吃了!”
回程的路更重,但心情轻松了很多。老王甚至哼起了小调,虽然调跑到十万八千里。
“王班长,”周遥忍不住说,“你唱的是《茉莉花》吧?”
“对啊,咋了?”
“调……有点特别。”
“那是!”老王得意,“我自创的版本,叫《打鬼子版茉莉花》。歌词我都改了——‘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鬼子来了咱不怕,一枪一个爆脑瓜’……”
沈清晏终于开口:“别唱了。再把鬼子招来。”
老王闭嘴,但还在无声地做着口型,摇头晃脑。
走到之前遇险的那个垭口时,沈清晏突然示意停下。他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有摩托车声。至少三辆,朝这边来了。”
“鬼子巡逻队?”老王问。
“不像巡逻。”沈清晏说,“速度很快,像是在追击什么。”
三人立刻隐蔽。刚藏好,就看见山下的小路上,三辆摩托车开了过来。车上坐着六个本兵,后面那辆车上还绑着一个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但脸被布蒙着。
“是咱们的人!”老王压低声音。
沈清晏用望远镜观察,突然浑身一震:“是……三连的赵铁柱。”
周遥想起来了,那个脸上有疤、玩狼人耍赖的三连长。
“救不救?”老王问。
沈清晏在犹豫。他们有任务在身,背着粮食,还带着周遥这个“重点保护对象”。但赵铁柱是友军,是兄弟部队的连长……
“救。”周遥突然说。
沈清晏看向他。
“咱们有三个人,他们有六个人,但咱们在暗,他们在明。”周遥快速分析,“这里是垭口,路窄。如果在这里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有机会。”
沈清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行。老王,你从左边绕过去,占领那个制高点。周遥,你在这里,负责远程支援。我摸下去,救人。”
“太危险了!”周遥反对,“你伤还没好,我去!”
“这是命令。”沈清晏说,“你的枪法,百米内没问题。在这里,瞄准司机打。打掉司机,车就停了。”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别管我,带着粮食回去。明白吗?”
周遥想说什么,但沈清晏已经猫着腰下去了。老王拍了拍周遥的肩膀,也消失在树林里。
周遥趴在一块岩石后,架起枪。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对鬼子的愤怒,对这场战争的愤怒,对那个被绑在车上的兄弟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第一辆摩托车的司机。
呼气,平缓。
准星,目标。
扣扳机。
枪响了。司机中弹,摩托车失控,撞在路边的树上。后面的两辆车紧急刹车,鬼子跳下车,寻找掩体。
就在这时,老王的枪响了——他打掉了第二辆车的司机。
沈清晏从侧面冲出去,动作快得像猎豹。他冲到第三辆车旁,一刀割断绳子,拉起赵铁柱就跑。鬼子反应过来,追着他们打。
周遥连续开枪,压制鬼子的火力。但他的位置暴露了,朝他这边扫过来。他低头躲避,再抬头时,看见沈清晏中弹了。
肩膀,血花绽开。
“沈老师!”周遥想冲下去,但被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赵铁柱突然挣脱沈清晏,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掉落的冲锋枪,对着鬼子就是一顿扫射。他一边扫射一边吼:“小本!我你祖宗!”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老王趁机又掉两个。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想跑,被赵铁柱追上,一枪一个。
战斗结束,只用了三分钟。
周遥冲下去,扶住沈清晏。伤口在左肩,穿过去了,没留在里面,但流血很多。周遥撕下自己的衣服,用力按住伤口。
“没事……”沈清晏脸色苍白,但还硬撑着,“皮外伤……”
“皮你个头!”周遥急得眼眶发红,“流这么多血!”
老王也跑过来,看了一眼伤口:“得赶紧处理,不然感染了麻烦。”
赵铁柱走过来,脸上全是血——有鬼子的,也有他自己的。他咧嘴笑了,那道疤扭曲着:“沈清晏,老子欠你一条命。”
“少废话。”沈清晏说,“你怎么被抓的?”
“别提了。”赵铁柱啐了一口血沫,“我们连转移途中遭遇鬼子大队,打散了。我带着几个人突围,就剩我一个了。要不是你们……”
他看向周遥:“学生娃,枪法可以啊。刚才那一枪,百米爆头,牛。”
周遥没心思接受夸奖,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清晏的伤口上。血暂时止住了,但沈清晏的体温在下降,嘴唇发白。
“得赶紧回去。”周遥说,“林医生在,能处理。”
“粮食……”
“我背!”周遥说,“老王背你,我背粮食。赵连长,你能走吗?”
“能。”赵铁柱说,“就是腿有点软——饿的。你们有吃的吗?”
老王从背篓里掏出一块腌肉扔给他。赵铁柱接住,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边啃边说:“妈的,三天没吃饭了……”
三
回到山洞时,天已经黑了。
林医生看见沈清晏的伤,脸都白了。她立刻开始处理: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磺胺已经用完了,只能用中草药代替。
“伤口很深,但没伤到骨头。”林医生松了口气,“静养一个月,别用力,应该能好。”
沈清晏躺在草席上,因为失血过多,很虚弱。周遥守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我没事。”沈清晏说,“你去休息。”
“我不。”周遥说,“我就在这儿。”
沈清晏还想说什么,但一阵眩晕袭来,他闭上了眼睛。周遥以为他昏过去了,急得抓住他的手:“沈老师!沈老师!”
“没死……”沈清晏闭着眼睛说,“就是……有点晕。”
周遥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哭什么……”沈清晏声音很轻,“又没死……”
“我不管。”周遥说,“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把你的《山河铭记》烧了,让你白写。”
沈清晏笑了,很虚弱地笑:“你敢……”
“我就敢。”
沈清晏没再说话。他太累了,睡着了。
周遥守了一夜。每隔一小时,他就摸沈清晏的额头,怕他发烧。还好,体温正常。天快亮时,沈清晏醒了。
“周遥……”他声音沙哑。
“我在。”
“水……”
周遥赶紧喂他喝水。沈清晏喝了几口,看着周遥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一夜没睡?”
“睡了。”周遥撒谎,“刚醒。”
沈清晏没拆穿。他躺了一会儿,说:“赵铁柱呢?”
“在外面。老王在跟他说话。”
“叫他进来。”
赵铁柱进来了,脸上洗净了,但疤更显眼了。他在沈清晏旁边坐下,掏出一包烟——从鬼子身上搜的,递给沈清晏一。
沈清晏摇头:“戒了。”
赵铁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有个消息,你可能不爱听。”
“说。”
“鬼子要大扫荡了。”赵铁柱吐出一口烟,“这次规模很大,据说是要清剿太行山区的所有抵抗力量。我们连就是撞上了先头部队。”
沈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赵铁柱说,“你们得赶紧转移。这里不安全了。”
“伤员走不了。”
“那就留下能打的,其他的……”赵铁柱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清晏闭上眼睛。周遥能看见,他的眼皮在颤抖。
“还有一个消息。”赵铁柱压低声音,“上级命令,要组织一次反击,打乱鬼子的扫荡计划。目标——鬼子的军火库,在黑风岭。”
沈清晏睁开眼:“黑风岭……那个咱们劫过车的地方?”
“对。鬼子加强了守备,但现在大部分兵力都在准备扫荡,军火库守备空虚。如果咱们能端了它,鬼子就得推迟扫荡,给大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谁去?”
“咱们。”赵铁柱说,“三连还剩十几个人,加上你的七连,应该够了。”
沈清晏看向周遥。周遥立刻说:“我去。”
“你去个屁。”赵铁柱说,“这是玩命的活儿,你个学生娃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学生娃!”周遥提高声音,“我是七连的兵!我有资格去!”
赵铁柱愣住,看向沈清晏。沈清晏盯着周遥看了很久,然后对赵铁柱说:“他可以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跟我一组。”沈清晏说,“我看着他。”
赵铁柱笑了,那道疤又扭曲起来:“行。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行动,具体计划咱们再商量。”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走到洞口,又回头:“对了,沈清晏,你捡了个宝。这学生娃……是块好料子。”
沈清晏没说话。等赵铁柱走了,他才看向周遥:“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
“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周遥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在。因为你们在。因为……我不想再躲在后面,看你们去拼命。”
沈清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过来。”
周遥靠近。沈清晏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很短暂,但周遥愣住了。
这是沈清晏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
“傻。”沈清晏说。
周遥鼻子一酸,又想哭。但他忍住了。
“沈老师,”他说,“等你伤好了,教我打冲锋枪吧。”
“为什么想学冲锋枪?”
“因为……”周遥想了想,“因为近战厉害。要是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我就能冲下去救你,而不是躲在上面着急。”
沈清晏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最后,他点点头。
“好。等我好了,教你。”
四
接下来的三天,是战前准备。
周遥负责完善地图。他把黑风岭的地形画了又画,标注了每一个可能的火力点,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赵铁柱看了,赞不绝口:“这图,比参谋部的还细!”
老王负责准备装备。他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检查了一遍,一颗一颗数,手榴弹一个一个擦。大柱和二狗在练配合,一个火力压制,一个精准射击。
林医生在准备医疗包。药品所剩无几,她把能用的都装上了,还采了些止血的草药。
石头也想帮忙,但被周遥按住了:“你的任务,是照顾好伤员。特别是老张,他的腿不能动,你得帮他翻身,喂他喝水。”
石头用力点头:“周哥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张伯伯。”
沈清晏的伤在慢慢恢复。第三天时,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但不能用力。林医生严令他静养,但他不听,非要参加战前会议。
会议在山洞深处进行。赵铁柱、沈清晏、周遥、老王,四个人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军火库在这里。”赵铁柱指着地图,“四面都有围墙,四个角有瞭望塔。正面是铁门,有重机枪。后面是悬崖,但不高,能爬上去。”
“守卫情况?”沈清晏问。
“平时一个小队,五十人。但最近鬼子抽人扫荡,应该只剩三十人左右。分三班,每班十人。”
“换岗时间?”
“晚上十点,凌晨两点,早上六点。”
沈清晏思考着。周遥也在思考。他想起以前玩过的潜入游戏,这种关卡,一般都是……
“声东击西。”周遥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他。
“咱们分三组。”周遥指着地图,“一组在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一组从侧面潜入,制造混乱。一组从后面悬崖爬上去,直捣军火库。”
他越说越顺:“正面佯攻要打得狠,让鬼子以为咱们是主攻。侧面潜入的要快,炸掉发电机,切断电源。后面爬悬崖的,趁着混乱,进去安放炸药。”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看向沈清晏:“你这学生娃……真是学生娃?”
沈清晏没回答,只是问:“谁带正面佯攻?”
“我。”赵铁柱说,“我人狠话不多,适合这个。”
“侧面潜入呢?”
“老王和大柱。”周遥说,“老王熟悉地形,大柱力气大,能背炸药。”
“后面爬悬崖的……”
“我和你。”周遥看着沈清晏,“你伤还没好,不能强攻,但潜入可以。我跟你一起,我学过攀岩——不是,我爬过树,应该没问题。”
沈清晏盯着他,眼神复杂。最后,他点头:“行。”
计划就这么定了。散会后,赵铁柱拍着周遥的肩膀:“小子,你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肯定是个将军的料。”
周遥苦笑。他想说,我生在和平年代,但那时候,已经不需要将军了。
夜里,周遥睡不着。他摸出电子宠物,屏幕亮着:
【重大历史事件:黑风岭军火库袭击】
【参与度预测:极高】
【电量:37%】
【警告:此战将显著改变历史进程】
【特别提示:确保关键人物沈清晏存活】
关键人物沈清晏存活。
周遥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关掉屏幕,看向旁边的沈清晏。那个男人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不好的梦。
周遥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头。沈清晏动了一下,但没醒。
“沈老师,”周遥无声地说,“我一定会让你活着。”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五
行动在第四天凌晨开始。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三组人在山脚下分开,约定凌晨两点同时行动。
赵铁柱带人去了正面。老王和大柱去了侧面。沈清晏和周遥绕到后山悬崖下。
悬崖不高,大概十五米,但很陡。周遥检查了装备:绳子、抓钩、匕首、炸药。沈清晏检查了他的伤——伤口已经结痂,但用力还是会疼。
“我打头。”沈清晏说。
“不行,你的伤——”
“这是命令。”沈清晏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周遥只好跟上。悬崖确实不好爬,石头湿滑,缝隙很小。但周遥发现,自己爬得很顺手——就像在游戏里爬墙一样,找支点,借力,一点一点往上。
爬到一半时,沈清晏突然脚下一滑。周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两人悬在半空,全靠周遥一只手撑着。
“放手……”沈清晏说。
“不放!”周遥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拉。但力气不够,两人开始往下滑。
就在这时,周遥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是游戏里的“攀岩技巧”:双脚外蹬,腰部发力,利用惯性……
他下意识地照做。双脚在崖壁上一蹬,腰部猛地发力,借着惯性,把沈清晏甩了上去。沈清晏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稳住了。
然后伸手把周遥拉上去。
两人趴在悬崖边,大口喘气。
“你……”沈清晏看着周遥,“刚才那招……从哪儿学的?”
“书上……”周遥喘着气,“体育书……教攀岩的……”
沈清晏没再问。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这次,周遥爬在前面,沈清晏在后面跟着。
爬到崖顶时,正好凌晨两点。
正面传来枪声——赵铁柱开始佯攻了。很快,侧面也传来爆炸声——老王炸掉了发电机。整个军火库陷入黑暗,只有探照灯在乱晃。
“就是现在!”沈清晏说。
两人翻过围墙,落进军火库里。里面很乱,鬼子在跑动,在喊叫,在朝正面射击。没人注意到后面摸进来的两个人。
周遥按照地图的记忆,找到了军火库的主库房。门锁着,但沈清晏用炸药炸开了。里面堆满了箱子:、手榴弹、炮弹,还有几挺重机枪。
“够鬼子喝一壶的。”沈清晏开始布置炸药。
周遥在外面警戒。突然,他听见脚步声,很近。他立刻躲到箱子后面,握紧了枪。
三个鬼子跑过来,看见炸开的库房门,愣了一下,然后大喊着冲进去。周遥想开枪,但怕惊动更多人。
就在这时,库房里传来打斗声。很短暂,然后就安静了。沈清晏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鬼子的军刀,刀尖滴着血。
“解决了。”他说,“快,炸药安好了,五分钟引爆。”
两人往外跑。刚跑到围墙边,就听见正面传来密集的枪声——鬼子开始反扑了。
“赵铁柱他们……”周遥担心。
“相信他。”沈清晏说,“他能顶住。”
两人翻出围墙,顺着绳子往下滑。刚滑到一半,军火库爆炸了。
不是一声,是连环爆炸。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冲击波把两人从绳子上震下来,摔在崖下的雪地里。
周遥爬起来,耳朵嗡嗡响。他看见沈清晏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沈老师!”他冲过去。
沈清晏睁开眼睛,咳嗽了几声:“没……没事。就是……震晕了。”
周遥扶起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汇合点跑。身后,军火库还在爆炸,火光冲天,像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跑到汇合点时,赵铁柱他们已经在了。老王胳膊受了伤,但不算重。大柱背着一个伤员,是佯攻组牺牲的兄弟。
“得漂亮!”赵铁柱咧嘴笑,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又豪迈,“这下够鬼子忙活一阵子了!”
清点人数:去的时候二十三人,回来的时候十八人。牺牲五个,伤七个。但任务完成了——军火库被毁,鬼子的扫荡计划至少推迟一个月。
“值了。”赵铁柱说。
沈清晏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牺牲的兄弟,看着那些受伤的兄弟,最后看向周遥。
周遥也在看他。两人都活着,都没什么大伤。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去的路上,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周遥走在沈清晏身边,突然说:“沈老师,等仗打完了,我想去看真正的烟花。”
“烟花?”
“嗯。不是这种……爆炸的烟花。是庆祝的烟花,好看的,五彩缤纷的。”
沈清晏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看。”
“说定了?”
“说定了。”
朝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照在这些疲惫但胜利的士兵身上,照在那些牺牲的兄弟永远沉睡的土地上。
周遥想,他会记住这一天。
记住这场爆炸,记住这些牺牲,记住这个约定。
记住有个人说,要带他去看烟花。
真正的,庆祝和平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