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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城师范大学的秋天总来得比别处早,九月刚过,香樟叶就铺了满路,风一吹,带着湿冷的雨意往领子里钻。我抱着刚领的四级真题,站在西教学楼楼下,抬头看这栋灰扑扑的老楼。

这是学校里最老的一栋楼,建校时就立在这里,快一百年了。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窗框是老式的铁框,锈得不成样子,风一吹就哐哐作响,像有人在里面拍窗户。学校早就想拆了它,但是据说申请了好几次,都因为是文物保护单位批不下来,只能修修补补接着用。

西教学楼在学校最西边,挨着废弃的老场,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一楼的几间教室被改成了自习室。比起人满为患的图书馆和新教学楼,这里安静得过分,除了偶尔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连翻书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对于我这种一有动静就分心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备考天堂。

“林盏,你真要去那儿自习啊?”室友赵爽勾着我的脖子,一脸夸张的表情,“你没听学校里的传闻啊?西四楼闹鬼闹得可凶了!”

我们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我、赵爽、陈念、李薇,刚升大二,住404宿舍。赵爽是东北姑娘,大大咧咧的,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又怕又爱,整天刷各种灵异帖子,是我们宿舍的“传闻集散地”。

我拍开她的手,把真题抱得紧了点:“得了吧,哪栋大学老楼没点传闻?图书馆还说半夜有女生在书架间哭呢,不照样天天人满为患。”

“那不一样!”赵爽急了,拉着我往路边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西四楼的传闻是真的!我听大三的学姐说,这楼的顶楼,以前是美术系的画室,二十年前,有个美术系的女生在里面自了!不对,是失踪了,到现在尸体都没找到!”

旁边的陈念闻言,脸色瞬间白了。陈念是我们宿舍最胆小的,家里信这个,她从小就跟着学了不少规矩,身上永远戴着符,连宿舍的镜子都要拿布遮着,晚上绝对不熬夜,十二点前必须上床睡觉。

“爽姐,你别说了……”陈念拽了拽赵爽的袖子,声音都发颤,“那栋楼阴气本来就重,坐北朝南,背后是废弃的场,前面又挡了新楼,见不到多少太阳,是标准的阴宅,你还说这些,不怕招东西啊?”

“你看你看,陈念都这么说!”赵爽更得意了,“还有啊,学姐说,那楼里的厕所,最西边那个隔间,晚上绝对不能进。还有楼梯,晚上走的话,会多出来一阶。还有一楼自习室的倒数第二排,谁坐谁倒霉!”

“行了,越说越离谱。”一直没说话的李薇推了推眼镜,抱着她的考研资料,语气平淡,“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要是真有鬼,这么多年,早就出事了。我考研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去西四楼自习,也没遇到什么怪事。”

李薇是我们宿舍的学霸,从大一开始就准备考研,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自习室,永远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对这些传闻向来嗤之以鼻。

赵爽撇撇嘴:“你那是阳气重,天天学习,脑子里全是公式,鬼都懒得理你。林盏不一样,她心思细,敏感,容易招这些东西。”

我笑了笑,没再搭话。我确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从小就比别人更容易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墙角的影子,窗外的动静,还有别人没说出口的情绪。但我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只当是学生们闲着没事编出来的段子。

“我就去几天,等四级考完就不去了。”我冲她们挥挥手,转身走进了西教学楼。

一进门,一股阴冷的气息就裹了上来,和外面的秋天完全是两个温度。明明是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楼里却暗得很,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个站着的人。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锁着的教室,门上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地板是水泥地,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忍不住要回头看。

我找了最里面的一间自习室,推门进去,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教室很大,摆着几十张桌椅,天花板上的吊扇落满了灰,一动不动。窗户对着后面的老场,玻璃上有很多裂纹,外面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晃来晃去,像有人在里面走。

我扫了一眼,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赵爽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自己太敏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有点晃,我调整了一下,翻开真题,刚写了两道题,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是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有人用铅笔在纸上画画。

声音来自我的身后,也就是教室的最后一排。我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是空的,连桌子都没有,只有一堵白墙,上面有很多乱涂乱画的痕迹,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手印。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隔壁教室传来的,没在意,继续低头做题。可没过多久,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就在我的耳边,甚至能感觉到有轻微的风,吹得我的耳尖发凉。

我猛地回头,身后还是空无一人。教室里的几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人动,也没人画画。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手心有点冒汗。我盯着那堵白墙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手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我。

“错觉吧。”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回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真题上。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那沙沙声时不时就会响起来,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有时候就在我的身后,像有个人,围着我的座位,一直在画画。

我再也坐不住了,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了自习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坐过的位置,桌子上净净,什么都没有。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

走出西教学楼,外面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我才松了口气,身上的寒意慢慢散了。刚才的事情,我只当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听,没放在心上。

晚上回到宿舍,赵爽和陈念正在看恐怖片,李薇还没回来。赵爽看到我,立刻暂停了电影,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西四楼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没有。”我把真题扔到桌子上,“就你天天瞎编,吓唬人。”

“我才没瞎编!”赵爽急了,“我真的听学姐说,以前有个女生,在西四楼自习,晚上回去,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多了一张女人的脸,不是她画的!”

陈念抱着抱枕,缩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爽姐,你别说了,我晚上不敢睡觉了……”

正说着,宿舍门开了,李薇走了进来。她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像是熬了好几天没睡觉,平时总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怀里的考研资料抱得很紧,手指都泛白了。

“薇薇,你怎么了?”我有点惊讶,李薇向来很注重自己的状态,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憔悴的样子。

李薇愣了一下,像是没听到我的话,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声音很沙哑:“没事,就是最近复习太累了。”

她放下东西,拿起水杯去接水,我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全是黑色的铅笔灰,连指甲缝里都是。

“薇薇,你画画了?”赵爽也看到了,好奇地问,“你不是考研吗?怎么还弄一手铅笔灰?”

李薇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一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去水龙头下冲手,水流开得很大,哗哗的响。

“没什么,刚才帮同学画了个图。”她背对着我们,声音含糊不清。

我们都没再多问。李薇的性格向来内向,不爱说自己的事情,我们都习惯了。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李薇熬夜。平时她十一点半准时上床睡觉,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一直坐到了凌晨两点。我起夜的时候,看到她的座位亮着小台灯,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不停地画着,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我以为她在画专业课的图,没在意,上完厕所就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李薇已经走了。赵爽和陈念也醒了,赵爽正蹲在李薇的垃圾桶旁边,一脸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我揉着眼睛问。

赵爽回头,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垃圾桶里拿出了一沓纸,递了过来。

我接过纸,瞬间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纸上全是画,用铅笔画的,一张又一张,全是同一个女人的侧脸。女人的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上,脸很白,五官很精致,但是眼睛的位置,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每一张画,都一模一样,线条僵硬,笔触很重,把纸都划破了,看得出来,画的人当时很用力,甚至很疯狂。

整整十几张,全是这个没有眼睛的女人。

“这是……李薇画的?”陈念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都抖了,“她昨天晚上画了一晚上,就画这个?”

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昨天在自习室里听到的沙沙声,和昨天晚上李薇画画的声音,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我看着那些画,那个女人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赵爽把纸扔回垃圾桶,皱着眉,“考研也不至于这样吧?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

我们都没说话,心里都有点发毛。那天早上,李薇没有回来上课,我们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直到下午,我们才在西教学楼的自习室里找到了她。

她坐在一楼最里面的那间自习室,就是我昨天坐的那间,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不停地画着,还是那个没有眼睛的女人,一张又一张,桌子上堆了厚厚的一沓。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呆滞,像是没有灵魂一样,我们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薇薇?”我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我们,眼神空洞,过了好半天,才认出我们来。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你一天都没回宿舍,我们担心你。”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铅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去校医院看看?”

“我没事。”李薇摇了摇头,把桌上的画都拢到一起,塞进了书包里,动作很慌乱,像是怕我们看到一样,“就是复习太投入了,忘了时间。”

“你复习就复习,画这些东西什么?”赵爽忍不住问,“你都画了一沓了,这女的是谁啊?”

李薇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猛地站起来,书包都没拉好,转身就往外走:“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去图书馆了。”

我们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都愣在原地。

陈念的嘴唇都在抖,拉着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林盏,不对劲……李薇不对劲,她是不是……是不是被缠上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李薇刚才坐过的位置,桌子上还留着铅笔屑,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张纸,落在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纸上还是那个女人的侧脸,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睛,被画上了。

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死死地盯着我。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纸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之后,李薇变得越来越奇怪。她不再回宿舍睡觉,整天待在西教学楼里,我们偶尔能在走廊里遇到她,她总是低着头,抱着书包,匆匆走过,不和我们说话,眼神呆滞,像是不认识我们一样。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铅笔灰的味道,还有一股湿的霉味,像刚从地下室里出来一样。

赵爽去找过她几次,想和她聊聊,但是每次都被她赶走了,她变得很暴躁,只要有人碰她的画,她就会发疯一样大喊大叫,和以前那个安静温柔的学霸,判若两人。

陈念越来越害怕,她把家里带来的符,给我们每个人都塞了一个,又在宿舍的门上贴了桃木符,窗户上挂了五帝钱,每天晚上都要烧香,嘴里念念有词。

“我说,这种情况,就是被冤魂缠上了。”陈念坐在床上,脸色发白,“那个二十年前失踪的女生,肯定是她,她就在西四楼里,李薇被她缠上了!”

“你别瞎说了!”赵爽嘴上这么说,但是脸色也很难看,“哪有什么冤魂,李薇肯定是考研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我们应该告诉辅导员。”

“告诉辅导员有什么用?”陈念急了,“要是真的是那个东西,辅导员能有什么办法?到时候李薇出事了,我们都跑不掉!”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我手里拿着那张画着黑眼睛女人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女人的脸,越来越熟悉,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西教学楼的走廊里,很黑,没有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我听到了沙沙的画画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我顺着声音往前走,越走越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我的耳边。

我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画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室里很大,摆着很多画架,上面蒙着布,地上全是铅笔屑和颜料管,墙上挂满了画,全是那个女人的脸,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愤怒的,每一张的眼睛,都是黑色的黑洞,盯着我。

画室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背对着我,长长的头发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画架前画画,沙沙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你是谁?”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那个女生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很白,五官很精致,和画上的女人一模一样。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流着黑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裙子上,晕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你占了我的位置。”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我的座位。”

我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宿舍里很安静,天还没亮,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赵爽和陈念都睡得很熟,发出轻微的鼾声。李薇的床铺,还是空的,她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像真的一样。那个女生的脸,那个空洞的眼睛,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你占了我的位置”。

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她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打开了我的电脑,在学校的官网里,翻找着校史。我记得,我刚入学的时候,看过学校的校史展,里面有一张老照片,是建校五十周年的时候,美术系的学生合影,里面有个女生,和画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张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了,上面的期,是2006年,正好是二十年前。

照片里,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一起,中间的那个女生,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裙子,站在最边上,笑得很温柔,五官和我梦里的女生,和李薇画的女生,分毫不差。

照片的下面,标注着她的名字:苏晚,美术系2004级学生。

我立刻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江城师范大学 苏晚 失踪”,按下了回车。

页面跳了出来,是二十年前的本地新闻,还有学校的论坛旧帖。

苏晚,2004年考入江城师范大学美术系,是当年的美术统考状元,才华横溢,性格内向,家境贫寒,靠着助学金和奖学金上学。2006年10月12,苏晚在西教学楼顶楼的画室失踪,警方介入调查,搜遍了整个学校,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当时的论坛里,有很多关于这件事的帖子。有人说,苏晚是因为压力太大,自了,跳了江,尸体被冲走了。也有人说,苏晚是被人害了,尸体被藏起来了。

还有一个帖子,被顶得很高,发帖人自称是苏晚的同班同学,说苏晚在学校里,一直被同宿舍的三个女生霸凌。因为苏晚画得太好,被老师看重,还拿到了全国美术大赛的参赛名额,那三个女生嫉妒她,就天天欺负她,撕她的画,倒她的颜料,把她锁在画室里过夜,还在厕所里泼她冷水,抢她的助学金。

帖子里说,苏晚失踪的前一天,她的参赛作品,被人撕得粉碎,扔在了画室的地上。苏晚和那三个女生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被她们锁在了顶楼的画室里。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苏晚在画室里砸门喊救命,但是没人听见。第二天早上,画室的门开了,苏晚不见了。

帖子里,还写了那三个女生的名字:刘莉,王玥,张曼。

看到这三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刘莉,是李薇的妈妈。我见过李薇的妈妈,开学的时候,她来送李薇,我们一起吃过饭,李薇提过她妈妈的名字。

王玥,是赵爽的妈妈。赵爽经常和她妈妈打电话,一口一个“王女士”,我们都知道她妈妈的名字。

张曼,是陈念的妈妈。陈念的妈妈来学校看过她,给我们带过家里的特产,我们都喊她张阿姨。

二十年前,霸凌苏晚的三个女生,正好是我们宿舍三个室友的妈妈。

而我们现在住的宿舍,404,正好是二十年前,苏晚和那三个女生住的宿舍。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手都在抖。原来赵爽说的没错,西四楼的传闻是真的,苏晚真的在那里失踪了,她的怨气,在西四楼里待了二十年,现在,她找到了当年霸凌她的人的女儿,我们四个,正好住进了她当年的宿舍。

李薇是第一个,因为她的妈妈刘莉,是当年霸凌的主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薇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她会不停地画苏晚的脸,为什么她整天待在西教学楼里不肯出来。她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她是被苏晚缠上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电话里,辅导员的声音很着急,带着慌乱:“林盏,你现在在哪里?李薇不见了!监控里显示,她昨天晚上进了西教学楼,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赶到西教学楼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很多人,警察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赵爽和陈念也在,陈念哭得浑身发抖,赵爽扶着她,脸色惨白,看到我过来,立刻跑了过来。

“林盏!李薇不见了!”赵爽的声音都在抖,“警察说,监控里她进了西教学楼,上了顶楼,就再也没下来过!可是顶楼的门是锁着的,锈死了,本打不开!”

我抬头看向西教学楼的顶楼,那是整栋楼的最高层,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黑乎乎的,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睛。二十年前,苏晚就是在那里的画室失踪的。

警察正在撬顶楼的门锁,那扇铁门锈得很厉害,几个警察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锁撬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清晨的校园里,格外瘆人。

我们跟着警察,一起上了顶楼。楼梯很陡,积满了灰尘,踩上去脚印清晰可见,只有一串脚印,是李薇的,一直延伸到顶楼的铁门那里,没有回来的脚印。

顶楼的走廊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走廊的尽头,就是画室,门是虚掩着的。

警察推开门,我们都跟了进去。

画室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我梦里的画室一模一样。

画室里很净,和满是灰尘的走廊完全不同,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地上没有灰尘,只有散落的铅笔屑和颜料管,墙上挂满了画,全是苏晚的脸,一张又一张,眼睛都是黑色的黑洞,盯着门口的我们。

画室的中间,摆着一个画架,上面放着一幅完整的肖像画,画的是苏晚,穿着白裙子,站在画室里,背景是西教学楼的窗户,外面下着雨。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死死地盯着我们,画得栩栩如生,像是她就站在我们面前一样。

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苏晚。

画架的旁边,散落着很多画纸,全是李薇画的,一张又一张,全是苏晚的脸,堆得厚厚的。

但是,整个画室里,没有李薇的身影。

警察搜遍了整个顶楼,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李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了一沓画,和监控里走进顶楼的身影。

陈念当场就晕了过去,赵爽扶着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站在画室里,看着墙上的画,看着画架上苏晚的肖像,浑身发冷。我知道,李薇没有消失,她被苏晚带走了,就像二十年前,苏晚被她们的妈妈锁在这里,消失了一样。

李薇失踪的事情,在学校里炸开了锅。各种传闻满天飞,西教学楼被封了,再也没人敢进去。警察调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李薇的踪迹,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立案。

宿舍里,一下子空了很多。李薇的床铺,空着,她的东西还在,但是人再也没回来。陈念自从那天之后,就精神恍惚,整天躺在床上,抱着符,嘴里念念有词,不敢出门,不敢关灯,一听到西教学楼这几个字,就浑身发抖,哭个不停。

赵爽也变了,不再大大咧咧的,整天沉默寡言,脸色很差,晚上经常做噩梦,尖叫着醒过来。她再也不敢提那些灵异传闻了,每天都和家里打电话,说要转学。

我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赵爽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陈念哭得更厉害了,缩在床上,不停地说:“是……是我妈妈当年造的孽,现在来找我们了……”

赵爽的妈妈,在电话里听到这件事之后,当天就赶来了学校,把赵爽接回了家。陈念的妈妈也来了,看到陈念的样子,脸色很难看,什么都没说,也把陈念接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宿舍,四张床铺,只有我的床上有东西,其他三张,都空着。晚上,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门哐哐作响,总觉得有人在门外站着,盯着我。我经常会听到沙沙的画画声,在宿舍里响起,有时候在门口,有时候在阳台,有时候,就在我的耳边。

我知道,苏晚就在这里。她带走了李薇,吓走了赵爽和陈念,下一个,就是我。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的妈妈,不是当年霸凌她的人,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她为什么会缠上我?为什么会在梦里对我说,我占了她的位置?

我回了家,问了我妈妈。

我妈妈是江城师范大学毕业的,和苏晚是同一届的学生,只是不同系。我以前只知道她是师大毕业的,从来没想过,她会和苏晚的事情有关系。

那天晚上,我把苏晚的事情,还有李薇她们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妈妈。我妈妈听完,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

原来,我妈妈,是苏晚当年最好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学。

当年,苏晚被刘莉她们三个霸凌,我妈妈都看在眼里。苏晚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只有我妈妈,会和她说话,会在她被欺负之后,安慰她,会偷偷给她带吃的,会在她被锁在画室里的时候,偷偷给她留门。

苏晚把她当成唯一的朋友,什么都和她说。她告诉我妈妈,刘莉她们撕了她的参赛作品,还威胁她,如果她敢告诉老师,就让她在学校里待不下去。她告诉我妈妈,她活得很累,很害怕,但是她不想放弃画画,那是她唯一的出路。

苏晚失踪的前一天,把一本记,还有一盘磁带,交给了我妈妈。记里,记录了刘莉她们霸凌她的所有事情,每一天,每一次,都写得清清楚楚。磁带里,是她偷偷录下的,刘莉她们威胁她,辱骂她的录音,还有她们承认撕了她的画的内容。

苏晚对我妈妈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妈妈把这些东西交给学校,交给警察,让刘莉她们受到惩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

但是,苏晚失踪之后,刘莉她们找到了我妈妈,威胁她,如果她敢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就对她不客气,还说,苏晚的失踪,和她们没关系,要是我妈妈乱说话,警察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我妈妈当时才二十岁,胆子很小,被她们吓坏了。她看着苏晚留下的记和磁带,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交出去。她把这些东西,锁在了箱子里,一藏,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她每天都活在愧疚里。她不敢提苏晚的名字,不敢回师大,甚至不敢让我考师大,但是我最终还是来了,还住进了苏晚当年的宿舍,坐在了苏晚当年经常坐的位置上。

“是我对不起她……”我妈妈哭得浑身发抖,“是我太胆小了,是我害了她,让她冤死了二十年,连个公道都没有……现在,她来找我了,来找我的女儿了……”

我终于明白了。苏晚缠上我,不是为了害我,是为了让我看到真相,让我完成我妈妈当年没敢做的事情,让她沉冤得雪。

那天晚上,我妈妈从衣柜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旧箱子,打开了锁。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记本,还有一盘老式的磁带,还有几张苏晚的照片,照片里的苏晚,笑得很温柔,穿着白裙子,站在画室里,手里拿着画笔。

我翻开了那本记。

记的开头,是苏晚刚入学的时候写的,字里行间,全是对未来的期待,对画画的热爱。她写她考上了师大,终于可以学画画了,写她看到了西教学楼的画室,很大,很亮,她想在这里,画一辈子的画。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压抑。她写刘莉她们开始欺负她,撕了她的速写本,倒了她的颜料,把她的画扔在地上踩。她写她去找老师,老师却说,只是同学之间的小矛盾,让她不要太计较,好好画画。她写她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告诉家里,怕家里人担心。

记的最后一页,是2006年10月11写的,也就是她失踪的前一天。

“她们把我的参赛画撕了,那是我画了三个月的画。她们把我锁在画室里,我砸了一晚上的门,没人来。外面下着雨,好冷,我好害怕。我把记和磁带交给了阿苑(我妈妈的名字),如果我出事了,希望她能帮我。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画画而已。”

字的最后,晕开了一大片水渍,是她的眼泪。

我合上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终于明白,她二十年的怨气,不是因为死亡,是因为不公。她被人欺负,被人害死,连尸体都被藏了起来,没人知道她的遭遇,没人给她一个公道,害她的人,安然无恙地活了二十年,甚至她们的女儿,都住进了她当年的宿舍,过着她当年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拿着记和磁带,回到了学校。

宿舍里,还是空荡荡的。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西教学楼,那栋灰扑扑的老楼,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坟墓,里面埋着苏晚的尸骨,和她二十年的冤屈。

我知道,我必须去西教学楼,去顶楼的画室,找到苏晚的尸体,把真相公之于众,给她一个公道。

因为,这是我妈妈欠她的,也是我欠她的。

10月12,苏晚失踪二十周年的子。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和二十年前苏晚失踪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风刮得很凶,吹得树东倒西歪,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影子。

我穿上外套,把苏晚的记和磁带放进包里,又拿了一把手电筒,走出了宿舍。

校园里空无一人,雨很大,打在我的身上,很快就湿透了。我顺着香樟路,一步步往西教学楼走,路上的积水漫过了我的鞋子,很冷,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

西教学楼的大门,被铁链锁着,上面贴着封条。我绕到后面,从一个破了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楼里比外面更冷,一股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铅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前面的一小片路。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还有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我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楼梯很陡,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在呻吟。手电筒的光,晃在墙上,墙上有很多乱涂乱画的痕迹,还有一个个黑乎乎的手印,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我。

我走到了顶楼,那扇被警察撬开的铁门,虚掩着,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沙沙的画画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顶楼的走廊里,很黑,没有一点光。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那串李薇的脚印,还清晰地留在灰尘上,一直延伸到画室的门口。

沙沙的画画声,越来越清晰,从画室里传出来,和我第一次在自习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走到画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烛光,一闪一闪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室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墙上挂满了苏晚的画,地上散落着铅笔屑,中间的画架上,放着苏晚的肖像画。

画室的中间,点着几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照亮了整个画室。

李薇、赵爽、陈念,都在。

她们三个,被绑在椅子上,坐在画室的角落,眼睛闭着,脸色惨白,脸上全是泪痕,但是还有呼吸,口微微起伏着,只是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醒过来。

画室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背对着我,长长的头发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画架前画画,沙沙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是苏晚。

她和我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穿着白色的裙子,身形很单薄,站在烛光里,像是随时都会散开一样。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是我没有后退。我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喊了一声:“苏晚。”

她画画的动作,停了下来。

整个画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还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她慢慢转过身。

烛光里,她的脸很白,五官很精致,和照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流着黑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裙子上。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来了。”

“我来了。”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本记和磁带,举到她面前,“我妈妈当年,没敢把这些交出去,对不起。”

她看着我手里的记,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黑色的血,流得更凶了。

“我等了二十年。”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她们把我锁在这里,看着我摔下去,把我砌在墙里,让我二十年不见天。她们活得好好的,结婚生子,她们的女儿,住着我的宿舍,用着我的画室,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整个画室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蜡烛的光,疯狂地摇曳,墙上的画,一张接一张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绑在椅子上的李薇她们,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一样。

“我知道你恨她们,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看着她,没有后退,声音很坚定,“但是她们是无辜的,当年的事情,不是她们做的。你想要的,不是复仇,是公道,对不对?”

“公道?”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二十年了,谁给过我公道?我被她们欺负的时候,谁帮过我?我摔在雨里,喊救命的时候,谁听见了?我被砌在冰冷的墙里,二十年,谁给过我公道?”

她猛地抬手,指向画室的那面墙。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墙,和其他的墙不一样,水泥的颜色更深,有明显的修补过的痕迹。

二十年前,刘莉她们,就是把苏晚的尸体,砌在了这面墙里。

“她们把我藏在这里,没人知道。”她看着那面墙,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想画画而已,我没做错什么,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整个画室里的怨气,越来越重,风刮得越来越凶,窗户哐哐作响,像是要碎了一样。蜡烛的光,瞬间灭了,整个画室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还亮着。

黑暗里,她的身影,慢慢向近,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我的头发,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你妈妈,是我唯一的朋友。”她看着我,空洞的眼睛,离我越来越近,“她答应过我,会帮我,但是她骗了我。现在,你要替她还债吗?”

我的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退无可退。但是我看着她,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那无尽的委屈和痛苦,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不会替她还债。”我看着她,声音很坚定,“我会替她,完成她当年没敢做的事情。我会把你的记,把磁带,交给警察,交给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二十年前,你在这里遭遇了什么。我会让刘莉、王玥、张曼,她们三个,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画家,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警察的声音:“您好,110指挥中心,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看着苏晚,看着她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好,我要报警。江城师范大学西教学楼顶楼画室,墙里有一具女尸,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美术系学生苏晚。我这里,有她当年被霸凌的全部证据,包括记和录音,还有当年霸凌者的名字。”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苏晚。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睛,看着我,黑色的血,不再流了。

整个画室里,风停了,安静得只剩下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那面墙,看向墙里的尸骨,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疲惫:“谢谢你。”

她的身影,在黑暗里,慢慢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一点点散开。

“我只是想画画而已。”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画室里的蜡烛,突然又亮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整个画室。绑在椅子上的李薇、赵爽、陈念,慢慢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一样。

警察很快就来了,带着法医,还有技术人员。他们撬开了那面墙,在里面,找到了一具完整的女性尸骨,还有一支已经锈迹斑斑的画笔,和半本被水泥封住的记。

法医现场鉴定,尸骨的年龄,正好是二十岁左右,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年,颅骨有明显的撞击痕迹,符合高坠死亡的特征。

刘莉、王玥、张曼,很快就被警察传唤了。面对铁证,她们三个,终于承认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她们因为嫉妒苏晚的才华,长期霸凌她。苏晚失踪的那天晚上,她们把苏晚锁在顶楼的画室里,苏晚想从窗户爬下去找老师,结果不小心摔了下去,当场就死了。她们三个吓坏了,怕被警察抓,就趁着雨夜,把苏晚的尸体,拖回了画室,砌在了墙里,然后对外谎称,苏晚失踪了。

这二十年里,她们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不敢提苏晚的名字,不敢回师大,甚至看到自己的女儿住进404宿舍,都吓得浑身发抖,但是她们从来没敢说出真相。

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但是因为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大,最高检核准,对她们三个,依法追诉。

她们三个,最终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身败名裂。

李薇、赵爽、陈念,醒过来之后,对画室里发生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噩梦。她们的家长,很快就给她们办了转学,离开了江城师范大学。

我们的404宿舍,空了下来,再也没人住进去。

西教学楼,最终还是被封了,再也没有开放过。

我留在了学校,继续完成我的学业。我把苏晚留下的画,还有她的记,整理了出来,交给了美术学院的院长。院长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苏晚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第二年的春天,学校的美术馆里,办了一场特殊的画展,名字叫《晚灯》。展出的,全是苏晚的画,有她入学时画的校园风景,有她画的夕阳下的猫,有她画的画室里的光,还有她最后画的,那些带着绝望和痛苦的肖像。

画展开展的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媒体,有美术界的前辈,还有很多学生。他们站在苏晚的画前,安静地看着,听着她的故事。

我站在画展的门口,看着墙上苏晚的照片,她笑得很温柔,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画笔,站在画室里,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很亮。

我知道,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公道,她的画,终于被所有人看到了。

后来,我偶尔还是会去西教学楼的楼下,站在那里,看着那栋灰扑扑的老楼。

有时候,晚上,我会听到楼里,传来沙沙的画画声,很轻,很温柔。

我知道,是苏晚,在她的画室里,安安静静地画着画,再也没有人打扰她了。

风一吹,香樟叶落在我的脚边,春天来了,阳光很好,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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