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苏晚晴浑身发冷,握着镜子的手抖得厉害。她想移开视线,但镜中姐姐的眼睛像有魔力,牢牢吸住她的目光。她能感觉到,掌心那个“替”字在发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松手。

陈默感觉到苏晚晴的异常,低喝:“晚晴!别看镜子!闭眼!”

苏晚晴猛地闭眼,但镜中苏晚清的脸已经烙在视网膜上,闭眼也能看见。她深吸口气,咬着牙将镜子翻转,镜面扣在口。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寒的灼热。

唐薇一手搀着虚弱的林见深,一手扶着昏沉的夏小雨,在楼梯中段问:“上面……是什么情况?”

苏晚晴声音发涩:“我姐……在镜子里,穿着嫁衣,让我上去梳头。”

林见深虚弱急促地说:“别上去。那是‘镜魇’,怨灵用镜子制造的幻象,诱人靠近,然后把人拖进镜子里,替换出来。你姐的魂魄被沈清荷融合,这可能是沈清荷的陷阱,也可能是你姐自己的执念在作祟。无论哪种,上去都凶多吉少。”

周锐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可我们没退路了。”

厨房门外,隐约能听见指甲刮门的“刺啦”声,那些焦黑的冤魂还没散,堵在门外。

陈默做出决定:“先上去看看,但不进房间。绣楼后门应该通向走廊,我们可以从那边绕到主楼梯,或者找别的路。总之,避开镜子,别进闺房。”

苏晚晴将镜子塞进口袋,那“替”字的灼热感稍微减弱了些,但依然像一块烙印在提醒她:契约还在,逃不掉。

陈默继续往上,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堆放着些蒙尘的箱笼杂物。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写着“绣楼”二字。

林见深压低声音:“主卧是那扇门,我们从走廊绕过去,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一行人蹑手蹑脚穿过老旧的走廊,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走廊两侧的窗户紧闭,糊着泛黄的窗纸,透进昏黄的光。空气中那股檀香味又浓了起来,还混着一股……药味?

唐薇忽然停下,鼻子动了动:“是消毒酒精和……血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苏晚晴问:“这里怎么会有药味?”

林见深回忆道:“沈清荷体弱,我祖父记里提过,她有咳疾,常年服药。绣楼里可能有小药房,或者她习惯把药存在自己房间。”

走廊尽头左手边是绣楼主卧的门,右手边还有一扇小门,门楣上没匾,只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了个“药”字,但朱砂已经褪成暗褐色。

唐薇确认了气味来源:“是药房。要进去看看吗?也许有线索,或者……有能用的药。小雨还在发烧,林见深也需要处理伤口。”

陈默犹豫。药房紧邻主卧,风险未知,但夏小雨的脸色越来越差,林见深也虚弱得随时会晕倒。他看了一眼苏晚晴,后轻轻点头。

苏晚晴说:“我跟你进去。唐薇照顾其他人,在外面等。有情况立刻喊。”

陈默推了推药房的门,里面比想象中小,只有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两排药柜,木质,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散落着些药碾、铜秤、小瓷瓶。空气里的药味更浓了,混合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

苏晚晴打着手电,光线扫过药柜,标签上的字是毛笔小楷,有些还能辨认:“川贝枇杷膏”“当归养血丸”“朱砂安神散”……都是些寻常药材。

“这里。”陈默在桌下发现一个藤编的小药箱,打开,里面是些纱布、剪刀、镊子、小瓷瓶,像是简易的出诊箱。他拿起一把剪刀——是西医用的手术剪,不锈钢的,但已经生锈,刀刃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陈默皱眉:“这把剪刀……不像是中药房里该有的东西。”

唐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眼睛盯着那把剪刀:“是西医的手术剪。民国时期西医已经传入,大户人家会备一些西药器械。但这把剪刀的款式……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德国产的,很精致,一般是外科医生专用。”

她戴上医用手套,接过剪刀,对着光仔细看。刀刃上的暗红色污渍已经涸发黑,但边缘整齐,像是刻意清洗过但没洗净。

唐薇:“是血。而且时间很久了,至少几十年。但奇怪的是……”

“什么?”

唐薇指着刀刃中段:“这血污的形状。这里有个弧形的凹陷,像是剪刀在剪什么东西时,被那东西的形状印出来的。看大小和弧度,像是……”

她顿住了,脸色微变。

苏晚晴追问:“像是什么?”

唐薇缓缓说:“像人的手指。食指或者中指的指节。剪刀在剪断手指时,被指骨卡了一下,留下了这个印记。”

空气瞬间凝固。

周锐在门口,声音发颤:“剪……手指?”

“不一定是活人的手指。”唐薇放下剪刀,又检查药箱里的其他东西。在纱布底下,她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骨,白森森的,已经风化,但能看出是指骨的形状。其中一块碎骨上,还套着一枚小小的银戒指,戒指上镶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已经黯淡无光。

林见深被扶进来,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这是……我祖父记里提过!沈清荷的未婚夫陈文远,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镶红宝石,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这戒指……怎么会在这里?还套在碎骨上?”

陈默声音发沉:“除非,陈文远的手指被剪下来,留在了这里。但沈清荷为什么要剪陈文远的手指?他们不是相爱吗?”

唐薇将碎骨和戒指包好,又继续翻找:“也许不是沈清荷剪的。”

在药箱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硬皮本子,封面没有字,但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她翻开本子。里面是钢笔写的记录,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民国三十五年正月初十。清荷咳疾加重,痰中带血。开方:川贝三钱,枇杷叶五钱,加朱砂二分安神。她总说梦见文远流血,手指断了,怕是凶兆。”

“正月十二。清荷高烧,说明话,喊‘文远别走’。夜里惊厥,咬破舌头。用纱布止血,见舌上有黑线,似蛊。疑是莫瞎子动了手脚。”

“正月十四。清荷清醒片刻,说她知道了,莫瞎子用她和文远的头发下了‘同心蛊’,一人死,另一人必殉。若要解蛊,需斩断牵连——剪下对方一指,以血破契。她求我帮她,我……不敢。”

记录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参差的边缘。

“写记的人……”苏晚晴看向落款,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沈婉容”。

沈夫人。沈婉容。

是沈清荷的母亲。

林见深回忆:“沈夫人是懂医的,我祖父记里说,沈夫人出身医药世家,略通医术。沈清荷的病一直是她亲自照料。所以她在药房记录了这些……”

唐薇接上:“所以她知道莫瞎子的阴谋,知道女儿被下了‘同心蛊’,和陈文远命魂相连。沈清荷求母亲帮忙,剪陈文远的手指破蛊,但沈夫人不敢。后来……沈家就出事了。”

苏晴晴看着桌上那把生锈的手术剪:“那这把剪刀,是沈夫人准备用来剪陈文远手指的?但最后没用上?”

陈默拿起剪刀,指向刀刃上那个弧形的血污凹陷:“不一定没用上。这个印记,和碎骨上的指节形状吻合。剪刀很可能……真的剪了。但剪的是谁的手指?陈文远的?还是……别人的?”

没人能回答。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夏小雨,忽然指着药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小声说:

“那里……在动。”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抽屉很普通,贴着“雄黄”的标签,但此刻,抽屉正在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震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着抽屉板。

“退后。”陈默示意众人后退,自己握紧军刀,用刀尖轻轻挑开抽屉的铜环。

抽屉拉开一道缝,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恶臭从缝隙里涌出来,像腐烂的肉混合硫磺和草药。苏晚晴捂住鼻子,用手电照进去——

抽屉里没有药材,只有一团黑红色的、像是腐烂肉块的东西,在缓缓蠕动。肉块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中心位置,嵌着一枚人的眼球,黑白分明,瞳孔紧缩,正直勾勾地盯着抽屉外的人,最终锁定在陈默脸上,发出一个嘶哑的、像是很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手……指……”

“还我……手指……”

“沈婉容……你骗我……”

声音刚落,那团肉块猛地从抽屉里弹出来,像有生命般扑向陈默!速度极快,在空中舒展开,竟然能看出大致的人形——有头,有躯,有四肢,但四肢末端是光秃秃的,没有手脚。

它的“脸”上,只有那只嵌在肉里的眼球,和一张裂开的、没有牙齿的嘴。

陈默军刀横扫,刀刃砍在肉块上,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像砍进烂泥。肉块被斩成两半,但两半肉落地后立刻蠕动,重新粘合,再次扑来!这次目标是苏晚晴!

苏晚晴来不及躲,只能举起手中的镜子挡在身前——

“砰!”

肉块撞在镜面上,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与此同时,镜子也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像一张网,将肉块牢牢缠住,肉块在白光中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死死盯住苏晚晴,嘶吼:

“你……也是……替身……”

“你逃不掉……和我们一样……”

“留下来……陪我们……”

话音落下,肉块“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黑红色的血雾,弥漫整个药房。血雾腥臭扑鼻,沾到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陈默低吼,拉着苏晚晴就往外冲:“闭气!出去!”

众人冲出药房,反手关门。门内传来“咚咚”的撞击声,但很快平息,血雾被关在里面,那股恶臭还在走廊里弥漫。

周锐扶着墙呕,脸上沾了几点血雾,皮肤立刻红肿起泡:“那是什么东西……”

林见深:“是‘怨胎’。枉死之人,怨气不散,混合血肉和药材,在极阴之地孕育出的邪物。药房下面,恐怕埋着尸体。沈夫人……可能不止是懂医。”

唐薇眉头紧锁:“你意思是,沈夫人用尸体和药材炼制邪物?为了什么?救沈清荷?”

林见深声音发涩:“也许是为了‘换命’。民间邪术里,有一种‘肉芝还魂’,用至亲之人的血肉混合药材,炼成‘肉芝’,喂给将死之人,能续命。但需要活人生祭,而且……祭品必须心甘情愿。”

陈默接上:“沈清荷病重,沈夫人爱女心切,可能真的用了邪术。但显然没成功,反而炼出了‘怨胎’。刚才那东西说‘沈婉容你骗我’,‘还我手指’——它可能就是被沈夫人骗来当祭品的人,被剪了手指,炼成了那团东西。”

苏晚晴看向唐薇手里的布包:“那陈文远的手指……”

唐薇将布包小心收好:“可能也是祭品的一部分。但陈文远是活人,沈夫人怎么拿到他手指的?除非……”

林见深缓缓说:“除非陈文远自己给的。他爱沈清荷,愿意为她付出一切。沈夫人求他,他可能真的……自己剪下手指,送给沈夫人炼药。但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后悔了,怨气不散,成了‘怨胎’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爱到极致,是奉献,也是毁灭。

陈默:“先离开这里。血雾可能还会散出来,走廊不安全。我们去主卧那边看看,有没有其他路。”

众人走向绣楼主卧的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但能听见极轻的、像是女人哼唱的声音,若有若无。

苏晚晴的手心又开始发烫,“替”字像要烧穿皮肤。她看向陈默,陈默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无论里面是什么,一起面对。

陈默轻轻推开门。门内,是沈清荷的闺房,和楼下西厢的闺房格局相似,但更大,更精致。拔步床、梳妆台、绣架、书案,还有一架古琴。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人,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身姿窈窕,正对着镜子梳头。梳子是白玉的,一下,一下,梳着披散的长发。

和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苏晚晴看得更清楚——那嫁衣不是崭新的,是陈旧的,袖口、衣襟有磨损,甚至……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涸的血。

而梳头的手,苍白,纤细,但左手食指的位置,是残缺的,少了一节指节。

嫁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梳头的动作停了。她缓缓转过头,红盖头对着门口的方向。然后,她抬起那只残缺的手,轻轻掀开了红盖头的一角,露出的下巴,嘴唇,声音温柔,哀怨,带着一丝笑意开口:

“晚晴,你来了。”

“来,帮姐姐看看。”

“这把梳子,好看吗?”

她举起手中的白玉梳子,梳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梳齿间,缠绕着几长长的、乌黑的头发。

不是她的头发,是苏晚晴的头发。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