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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下来几天,矿场里的看管果然松了一些。谷口守着的外门弟子少了两个,头领也不再一趟趟来回转悠,杂役们渐渐恢复了往的懒散,抱怨声也多了起来,好像之前那阵紧张,真的就这么慢慢散了。

清玄却一点都没敢放松。

他依旧是天不亮就起身,凌晨那点时间抓紧修炼,引气三层的修为稳得不能再稳,身体比以前结实太多,凿一天石头也只是微微发酸,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累得快要散架。可他表面上依旧显得蔫蔫的,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活不快不慢,刚好卡在合格线上,一点尖都不冒。

胳膊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被衣袖遮住,谁也看不见。夏清寒送来的药膏还剩一点,他省着用,偶尔手磨破了才抹一点,那瓶伤药被他藏在铺位底下的石缝里,用破布裹着,稳妥得很。

吃食也断了几,没人再来送蒸饼、米汤,石头后每天都是空荡荡的。清玄并不失落,反倒觉得踏实——对方不来,说明外面查得严,再联系只会暴露,对他反而是好事。他每天就靠着矿场发的硬窝头和凉水填肚子,偶尔多凿一块灵石换个小窝头,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安稳是假的。

风声收了,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只是那些人暂时没找到线索,先收了架势,在暗处等着鱼儿自己冒头。

他依旧不敢靠近矿场深处,甚至连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都尽量避免,每天只在自己那片小石堆里打转,凿石头、交灵石、回通铺,三点一线,单调得像一潭死水。

夜里他也很少在外头久待,火堆点得很小,随便暖暖身子就回去,修炼也只在通铺所有人睡死之后,悄悄运转灵气,气息压得极低,连身旁的人都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口的古玉和碎玉,再也没有莫名发烫,也没有再响起奇怪的声音,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肌肤,温温的,像一块普通的旧玉。

可清玄从没忘记过石缝里那道灰光,没忘记脑海里那声清晰的“归墟”,更没忘记青衣老者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这些事像一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平时不疼,可一到夜里安静下来,就隐隐作痒,让他忍不住去想。

矿场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古玉到底是什么来历?夏清寒究竟是谁的人?老者又在谋划什么……?

他想不通,也不敢去查,只能把所有疑问都压下去,复一地熬着。

这天傍晚,交完灵石,他刚准备回通铺,头领忽然喊住了他。

清玄心里一紧,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头领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扔给他,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明天不用凿石头了,去谷口帮忙搬东西,外门送来一批粮草,缺人手。”

清玄接住布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块饼,算是额外的好处。他低声应了一句“是”,不敢多问,攥着布袋子,转身就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调去谷口,远离矿场深处,远离那些暗探的视线,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只是他也明白,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调动。

是有人想把他支开,还是想换个地方观察他?

清玄摸了摸口的古玉,脚步没停,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只能接着走,接着忍,接着在这看不见底的暗流里,小心翼翼活下去。

天还没亮透,清玄就醒了,比往还要早一些。

调去谷口的事,在心里搁了一整晚,他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索性早早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抓过棉袄套上。棉袄被穿得软塌塌的,边角都磨起了毛,沾着厚厚的石粉,他随手拍了两下,石粉扬起来,呛得轻轻咳了两声。

没敢耽搁,揣着头领给的饼,攥着自己的破凿子,慢悠悠往谷口走。山里的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沾在头发、眉毛上,凉丝丝的,路也湿滑,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碎石路,一步步走得稳当,生怕摔了惹来注意。

谷口比矿场里热闹些,守着的两个外门弟子靠在石头上打哈欠,见他过来,斜眼瞥了一下,没搭理,继续闲聊。旁边堆着几大袋粮草,麻布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还有几个杂役已经到了,蹲在一旁等着,个个没精神,耷拉着脑袋。

清玄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蹲下,没凑过去,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待着,手揣在棉袄兜里,摸着口的古玉,温温的,心里才踏实点。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运送粮草的马车才慢悠悠过来,轱辘碾过碎石路,嘎吱作响。头领喊了一声,众人都起身,纷纷过去搬袋子,清玄也跟着起身,挑了个不算最重的,扛在肩上,一步步往矿场里的粮仓挪。

粮草袋磨得肩膀疼,他咬着牙,脚步放稳,不紧不慢地走,既不偷懒落在最后,也不逞强抢在前头,就混在人群里,不起眼得很。来来搬了十几趟,头渐渐升起来,雾散了,汗也出来了,额角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慌,他就抬起胳膊肘随便擦一下,袖子上的灰蹭得满脸都是,也顾不上。

中途歇脚的时候,他蹲在远处的石头旁,啃了口饼,饼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酸,就着地上的露水咽下去,勉强垫了垫肚子。

那两个守谷口的外门弟子还在闲聊,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这几天搜得那么紧,到底找什么呢?长老都亲自过问了,也没个线索。”

“谁知道呢,听说是件古玉,跟宗门以前遗失的秘宝有关,好像还跟归墟什么的扯得上关系,具体的,咱们这些小弟子哪知道。”

“归墟?那不是传说里的地方吗?真的存在?一个破矿场,能有什么宝贝,我看是长老们多想了。”

“别乱说,小心被听见,青衣长老特意交代的,谁敢马虎,找不到东西,咱们都得受罚。”

后面的话,清玄没再听下去,手里的饼瞬间咽不下去了,心脏猛地一缩。

果然,他们找的就是他怀里的古玉,连归墟的事,都知道。

青衣长老,就是之前在矿场试探他的那个老者,原来他是宗门里的长老,地位不低。

清玄低下头,装作啃饼的样子,把心里的慌乱死死压住,手指悄悄攥紧,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再听,也不敢抬头,生怕被那两个弟子看出异样,等歇脚时间一到,立马起身,继续搬粮草,动作比刚才还要沉稳,半点异样都没露。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古玉、碎玉、归墟,全都是宗门要找的东西,张执事的刁难,老者的试探,矿场的搜查,全都是围着这些来的。

夏清寒频频帮他,恐怕也知道这些事,她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清玄越想心越沉,肩膀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以为调去谷口是机会,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地方,依旧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周遭全是暗流,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好不容易把粮草搬完,头已经偏西,清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肩膀又红又肿,辣地疼。头领点了人数,没挑出毛病,挥挥手让众人散了。

清玄没立刻回通铺,慢慢走到石头后,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他摸了摸口的古玉,依旧温凉,可此刻却觉得沉甸甸的。

原本只想安稳修炼,活下去,没想到卷入了这么大的事里,想抽身,都已经来不及了。

谷口的风刮过来,带着凉意,清玄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变强,只有自己够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查清所有秘密,才能从这泥潭里走出去。

夜色慢慢降临,谷口的弟子换了班,矿场又恢复了安静,清玄缓缓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往通铺走,身影被夜色拉得很长,孤单却坚定。

拖着累得发沉的身子回到大通铺,屋里已经乱糟糟的,刚搬完粮草的杂役们,要么瘫在铺位上哼哼唧唧揉肩膀,要么凑在一起抱怨活计太累,还有人摸着饿扁的肚子,盼着晚上能多分半块窝头。

清玄没凑过去,径直走到自己的角落铺位,慢慢坐下,先伸手揉了揉红肿的肩膀,麻布衣衫磨着破皮的地方,疼得他轻轻皱了下眉,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从铺底石缝里摸出那小半瓶剩药膏,指尖沾了一点,隔着衣服轻轻抹在伤处,凉丝丝的触感压下疼意,药膏不多了,他不敢多用,抹了两下就赶紧盖好,重新塞回石缝藏好。

屋里的吵闹声没停,那两个跟他一起去谷口的杂役,也在小声议论外门弟子说的话,猜着长老要找的宝贝到底是什么,说矿场指不定藏着大机缘,才惹得宗门这么上心。

清玄垂着眼,假装整理自己的破棉袄,耳朵却竖着,把话听了个全,心里半点波澜都没露。

机缘?对他来说,这古玉就是催命符。

但凡露出一点马脚,被那些人查出东西在他身上,别说修炼逆袭,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矿场都难说。青衣长老、张执事、还有谷口的外门弟子,全都是盯着这块玉的人,他一个引气三层的杂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天黑透后,屋里的人渐渐静下来,累了一天,倒头就睡,呼噜声很快此起彼伏。清玄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闭着眼装睡,一直等到身边的人呼吸都变得沉稳,确定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悄悄起身。

他裹紧棉袄,轻手轻脚绕过地上躺着的人,生怕碰醒谁,溜出大通铺,往石头后走。夜里的山风格外凉,吹在脸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僻静处,确认四周没人,才蹲下身,捡了几柴,点起一小簇极小的篝火,火苗弱弱的,只够暖手,不会惹来远处谷口弟子的注意。

没敢耽误,他盘膝坐好,双手搭在膝头,缓缓运转吐纳诀。引气三层的修为平稳运转,口的古玉微微发烫,丝丝清气顺着经脉汇入丹田,比平里吸纳灵气的速度快了几分,却被他死死压住气息,半点灵气波动都没外泄。

白里听到的那些话,反倒让他沉下心来。

慌没用,怕也没用,唯有藏好锋芒,拼命修炼,把修为提上去,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不再想那些谜团,也不再纠结夏清寒的身份、长老的图谋,所有心神都放在修炼上,一呼一吸都跟着功法节奏来,篝火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又专注,没有急切,只有实打实的蓄力。

也不知修炼了多久,天边泛起微光,眼看就要天亮,清玄才缓缓收功,拍灭篝火,把灰烬用碎石盖住,抹掉所有痕迹,悄悄溜回大通铺,刚躺下没一会儿,头领的吆喝声就炸响在耳边。

新的一天,依旧是谷口打杂的活计。

清玄照旧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人流往谷口走,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肩膀依旧疼,他却走得稳当,还是那副木讷老实的模样,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搬粮草时挑着中等重量的袋子,不偷懒、不冒尖,混在人群里,彻底不起眼。

白里,那两个外门弟子还在闲聊,只是再也没提古玉和归墟的事,想来是怕被人听见,只是时不时会扫一眼打杂的杂役们,目光带着审视。

清玄全程低着头,活、歇脚、啃饼,一举一动都平淡无奇,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秘密,全都藏在最底层,像一颗埋在碎石里的石子,没人会留意。

他心里清楚,这种藏锋敛锐的子,还要过很久。

但他不怕熬,只要能安稳修炼,只要能一点点变强,总有一天,他不用再藏,不用再忍,不用再任人摆布。

傍晚收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玄走在碎石路上,脚步沉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暗流再凶,他也能沉住气,慢慢熬,慢慢等,等到属于自己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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