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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河郡五千郡兵抵达广宗官军大营时,已是午后。

连绵十余里的汉军营寨沿着漳水铺开,深壕高垒层层相叠,鹿角拒马沿着营寨外围扎得密不透风,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望楼,持矛的甲士站在望楼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营寨之内,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战兵列队巡逻,步伐整齐划一,刀枪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兵卒的呼喝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肃到极致的军旅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东汉正规军,北中郎将卢植麾下,平定过鲜卑叛乱、久经沙场的三河五校精锐。和他们比起来,清河郡的郡兵,尤其是林墨麾下这群辅兵,简直就像拿着木棍的孩童。

王二、李石几人跟在林墨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环首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兵,这么森严的营寨,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快要冻住了。

“都别慌,低着头,跟着队伍走,别乱看,更别乱碰营里的东西。”林墨压低声音,沉声叮嘱道。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营寨布局,心里暗暗点头。

史书上记载卢植“深通兵法,持重沉稳”,果然名不虚传。整个营寨依漳水而建,背靠着河道,不用担心被人从后方偷袭,正面的壕沟壁垒层层递进,营寨之间互相呼应,一旦有一处遇袭,相邻的营寨可以快速驰援,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唯一的问题,就是最外围的营寨。

清河郡兵作为地方郡兵,既不是卢植的嫡系,也不是什么精锐,自然不可能被安排进中军,甚至连主营都进不去,直接被划到了最左翼的外围营寨,紧邻着一片树林,离广宗城的黄巾大营最近,说白了,就是用来当警戒哨、挡刀的炮灰。

负责交割的军侯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看都没看周昂递过去的文书,随手扔给身后的文吏,撇着嘴扫了一眼队伍里衣衫褴褛的辅兵,语气里满是不屑:“周曲长,你们就在左翼最外侧的那片营地扎寨,记住了,守好你们的防区,每天按时派人巡逻警戒,别让黄巾贼摸进来。还有,没有中军的将令,不许擅自出战,更不许乱闯主营,违令者,斩!”

周昂脸上陪着笑,连连应诺,不敢有丝毫反驳。

他虽是清河郡的世家子弟,但在这广宗前线,卢植麾下的军司马、都尉一抓一大把,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这个曲长分量重,只能忍气吞声。

交割完毕,队伍开进了指定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被踩平的空地,连像样的帐篷都没有,地上满是泥泞和之前驻扎队伍留下的垃圾,角落里甚至还有没掩埋的尸体残骸,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旁边的几座营寨,都是其他州郡的郡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同病相怜的绝望。

“他娘的!这也叫营地?”王二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跟野外露宿有什么区别?那些嫡系战兵住的都是帐篷,咱们就住这破地方?”

“少说两句。”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这里是前线,不是清河郡的兵营。能有一块地方扎营,就已经不错了。我们是辅兵,本来就是来脏活累活的,别指望有什么好待遇。”

他太清楚东汉军制里的等级壁垒了。

嫡系战兵,尤其是中央军的三河五校,不仅有全套的甲胄、精良的武器,军饷粮草充足,住的是统一的帐篷,甚至还有随军的民夫伺候。而他们这些地方郡兵,尤其是辅兵,说白了就是临时征发的民夫,除了一口能活命的麦饭,什么都没有,打起仗来冲在最前面,分功劳的时候排在最后面,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听着,两人一组,先去捡石头和柴,把营地的地面垫高,挖好排水沟,不然晚上下雨,咱们都得泡在泥水里。”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剩下的人,去砍木头,搭帐篷,挖茅厕,记住,茅厕必须挖在营地的下风口,离水源至少五十步远,违者按军规处置!”

现在他是暂代的什长,手底下管着十个人,全是之前投奔他的同县子弟,一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听到他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旁边其他什的辅兵,看着他们忙前忙后,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你们看那几个傻子,刚到地方就瞎忙活,搭个破帐篷还要垫高地面,挖什么排水沟,穷讲究个啥?”

“就是,咱们是来打仗的,说不定明天就死了,还费这劲嘛?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睡会儿,养养精神。”

“一个刚当上什长的辅兵,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笑死个人。”

嘲讽声此起彼伏,林墨却充耳不闻。

他太清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有多重要了。前线营寨,人员密集,卫生条件极差,一旦水源被污染,或者营地积水湿,很快就会爆发疫病。史书上记载,黄巾之乱期间,官军和黄巾双方,死于疫病的人数,比战死的还要多。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在给自己和兄弟们,多留一条活路。

整整一个下午,林墨带着手下的人,把营地收拾得井井有条。地面用石头和泥土垫高了半尺,挖好了环形的排水沟,四顶简易的帐篷搭得整整齐齐,门口堆好了鹿角拒马,茅厕挖在了下风口,甚至还在营地周围挖了一圈简易的陷坑,做好了防御准备。

和旁边乱糟糟、臭烘烘的其他什营地比起来,林墨他们的营地,简直净得不像话。

傍晚时分,曲长周昂过来巡查,看到林墨他们的营地,眼睛瞬间亮了,围着营地转了两圈,满脸的赞叹:“林墨,你小子可以啊!我带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见过哪个辅兵的什,能把营地收拾得这么规整,连中军的嫡系营寨,也不过如此了!”

“曲长过奖了,只是些保命的小法子而已。”林墨不卑不亢地回道。

周昂点了点头,脸上的欣赏更浓了,沉声道:“你小子有心了。我跟你说,这广宗前线,不比清河郡,危险得很。张角那贼子,手下有几十万黄巾贼,时不时就会派小股队伍过来袭营,专门挑我们这些外围的郡兵下手。这几天,已经有三个郡的营寨被偷袭了,伤亡惨重。你把营地弄成这样,至少黄巾夜袭的时候,你们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从今天起,你这个什长,就不是暂代了,我正式任命你为曲里的辅兵什长。好好,只要你能立战功,我保你前途无量。”

“谢曲长提拔!”林墨抱拳应道,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很清楚,一个辅兵什长,本不算什么。想要真正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必须要从辅兵,转为正儿八经的战兵,进入官军的正式序列。只有这样,他才能拿到更好的装备,更多的兵权,才有往上爬的资格。

当天晚上,林墨没有睡。

他把手下的十个人分成了三组,轮流值守,明哨设在营地门口的鹿角后面,暗哨藏在营地两侧的草丛里,两个时辰一换,哪怕是后半夜,也丝毫不敢松懈。

王二看着林墨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摩挲着那柄新换的环首刀,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子渊,咱们都忙了一天了,你也睡会儿吧。有我们几个值守呢,出不了事。”

“睡不着。”林墨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的广宗城方向。

夜色里,广宗城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上的黄巾营寨,星星点点的火把连在一起,像一条火龙,一眼望不到头。隔着几里地,都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号角声和喊声。

“王哥,你记住,在这前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林墨轻声道,“我们这些辅兵,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乎。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多一分小心,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从明天起,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按照我教你们的法子,演练阵型。我教你们的三三制战术,还有两两配合的刺格挡,必须练到骨子里,形成本能。上了战场,只有这些东西,能救你们的命。”

“放心吧子渊!俺们都听你的!你让俺们练,俺们就往死里练!”王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之前在路上的那场伏击战,已经让他们彻底明白了,林墨教给他们的这些东西,有多管用。十三个人,打退五十多个黄巾贼,零阵亡,这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每天都带着手下的人,疯狂练。

他把十个人分成三个战斗小组,三个人一组,剩下一个人是他自己,负责全局指挥。每组一个组长,正面一组用盾牌和长矛,负责牵制防御,左右两个小组用环首刀,负责侧翼迂回偷袭,三个小组互相配合,进可攻,退可守,哪怕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能形成局部的以多打少。

这是他前世在部队里练了无数次的班组战术,看似简单,却是无数次实战总结出来的精髓,在这个以近身肉搏为主的冷兵器时代,对于小股部队的作战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一开始,王二他们还很生疏,配合起来手忙脚乱,经常出错。但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保命的本事,练得格外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一直练到天黑,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胳膊累得抬不起来,也没有一个人叫苦。

三天下来,他们已经能把这套战术,练得行云流水,配合得严丝合缝。

旁边其他什的辅兵,依旧每天笑话他们,说他们是瞎折腾,不务正业。就连曲里的队率,也找过林墨一次,骂他不务正业,不好好带着人去修工事、运粮草,整天带着人瞎比划,再敢这样,就撤了他的什长之位。

林墨只是随口应付了过去,依旧我行我素。

他很清楚,大战随时都可能爆发,现在多练一分,上了战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四天夜里,天阴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还刮起了大风,风声呼啸,正好能掩盖住脚步声。

林墨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特意加了双岗,暗哨也多设了两个,自己更是一夜没睡,握着环首刀,坐在营地门口,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三更时分,风声里,突然传来了几声极其轻微的惨叫,随即又被风声盖了过去。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站了起来,低喝一声:“所有人起来!抄家伙!准备战斗!”

帐篷里的王二几人,瞬间惊醒,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身边的武器,就冲了出来,按照之前演练了无数次的阵型,快速站好了位置,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慌乱。

“子渊,怎么了?”王二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压低声音问道。

“有情况,黄巾贼摸进来了,刚才的惨叫声,应该是隔壁营的明哨被摸掉了。”林墨的眼神锐利地扫过黑暗的树林,沉声道,“都稳住,按照之前演练的来,听我的口令,不许乱冲!”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营寨里,突然爆发出了震天的喊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光这些官军狗!”

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炸开,火光亮了起来,隔壁的几座营寨,被黄巾贼点燃了帐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几百个头裹黄巾的贼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像水一样冲进了外围的郡兵营寨。

营寨里的郡兵,绝大多数都在睡梦里,本没有任何防备。黄巾贼冲进来的时候,他们连衣服都没穿好,拿起武器都手忙脚乱,瞬间就被砍倒了一片。

整个左翼外围营寨,彻底乱了套。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士卒们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带队的队率、军侯们,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带着亲卫,自顾自地逃命。

和之前在路上的那场伏击战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黄巾贼更多,场面更混乱,也更惨烈。

“他娘的!真的是黄巾夜袭!”王二看着眼前火光冲天的景象,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要不是林墨提前叫醒了他们,做好了准备,他们现在,恐怕也和那些营寨里的辅兵一样,成了黄巾贼刀下的亡魂。

“都稳住!不要慌!”林墨站在最前面,看着冲过来的黄巾贼兵,声音像钉子一样坚定,“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占了偷袭的便宜!我们的阵型,能挡住他们!守住我们的营地,就是守住了我们的命!”

就在这时,十几个黄巾贼兵,举着刀枪,朝着他们的营地冲了过来。他们看到其他的营寨都乱成了一锅粥,只有这个营地安安静静的,以为里面的人都跑光了,想要过来捡便宜。

“第一组,举盾!迎上去!”林墨一声令下。

王二带着第一组的三个人,举着盾牌,稳稳地迎了上去,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了出来,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枪林。

冲过来的黄巾贼兵,本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举着环首刀就冲了上来,想要砍翻盾牌。可他们刚冲到跟前,就被长矛捅了个正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贼兵,瞬间就倒在了地上,惨叫着没了气息。

剩下的几个贼兵瞬间愣了,他们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辅兵,居然这么能打。

“第二组、第三组,侧翼迂回!”林墨再次下令。

李石和赵老憨带着两个小组,从左右两侧,像两把尖刀一样,快速绕了过去,手里的环首刀快准狠,专门捅黄巾贼兵的腰眼和肋下,都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前后夹击!

剩下的几个黄巾贼兵,瞬间就慌了神,腹背受敌,本顾不过来,转眼之间,就被砍倒了四个,剩下的两个,吓得转身就跑,被林墨抬手一箭,射倒了一个,另一个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里。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冲过来的十几个黄巾贼兵,被斩了六个,只有一个人逃了出去,而林墨他们,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好!太好了!”王二看着地上的尸体,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长矛都在抖。

“别高兴得太早!”林墨沉声道,“这只是先头的小股队伍,大的还在后面!看好阵型,准备迎接下一波!”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

林墨抬头一看,只见他们的队率,被七八个黄巾贼兵围在了中间,身边的亲卫都死光了,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身上已经挨了两刀,鲜血直流,眼看就要被砍死了。

王二一看,立刻道:“子渊,是队率!救不救?”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救!第一组守住营地,第二组、第三组,跟我来!”

他很清楚,这个队率虽然之前对他态度不好,但他是曲里的队率,救了他,就是天大的人情,接下来的战功,他就不会被克扣,甚至还能帮他说话。更重要的是,现在营寨大乱,只有把溃兵组织起来,才能真正稳住防线,不然等黄巾贼兵缓过劲来,集中兵力冲过来,他们这十几个人,本挡不住。

林墨带着六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从背后偷袭那几个黄巾贼兵。

那几个黄巾贼兵,正集中精力围攻队率,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瞬间就被砍倒了两个。剩下的几个贼兵大惊,转身想要抵抗,却被林墨他们的三三制阵型缠住,前后夹击,转眼之间,就被斩殆尽。

队率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林墨,脸上满是惊魂未定,还有浓浓的感激。他之前还骂过林墨不务正业,没想到,最后救了他命的,居然就是这个他看不起的辅兵什长。

“林……林什长,多谢……多谢你救了我一命!”队率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队率客气了,都是同营的袍泽,理应互相照应。”林墨扶起他,沉声道,“现在营寨大乱,黄巾贼兵有几百人,我们必须尽快把溃兵组织起来,稳住防线,不然等中军援军过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队率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着周围四散奔逃的溃兵,扯着嗓子大喊:“都别跑了!跑也跑不掉!都过来!到我这里来!组织起来,才能活命!”

那些溃兵,本来就跑得慌不择路,听到队率的喊声,又看到林墨他们几个人,居然斩了这么多黄巾贼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跑了过来,转眼之间,就聚拢了一百多号人。

林墨看着这些溃兵,一个个丢盔弃甲,手里的武器都快拿不住了,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立刻高声道:“所有人听着!十人一组,举好盾牌,守住前面的路口!长矛手在前,刀手在后,敢擅自后退者,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溃兵,本来已经慌了神,听到他的命令,居然下意识地就动了起来,按照他的吩咐,组成了防线。

就在他们刚刚稳住防线的时候,两百多个黄巾贼兵,冲了过来。

他们已经洗劫了三座营寨,抢了不少粮草和物资,正准备继续往里冲,却被林墨组织的防线挡住了。

带头的黄巾渠帅,看着眼前的防线,又看了看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举着手里的大刀大喊:“就这点残兵败将,也敢挡爷爷的路?给我冲!了他们,里面的粮草女人,全都是我们的!”

两百多个黄巾贼兵,蜂拥着冲了过来,喊声震天。

“放箭!”林墨一声令下,手里的弓箭瞬间拉满,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射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巾贼兵的口。

他身后的十几个会射箭的溃兵,也纷纷放箭,瞬间放倒了十几个冲在前面的黄巾贼兵。

“盾牌手稳住!长矛手刺!”林墨再次大喊。

前排的盾牌手,死死地顶住盾牌,长矛从盾牌缝隙里疯狂刺出,冲过来的黄巾贼兵,一个个被捅倒在地,本冲不破防线。

林墨带着自己的什,作为机动力量,哪里的防线快被冲破了,就冲到哪里支援。他们的三三制战术,在乱战之中,发挥到了极致,三个人一组,配合得严丝合缝,冲过来的黄巾贼兵,不管多少,都被他们快速斩,转眼之间,就了二十多个黄巾贼兵。

整个防线,稳如泰山。

那些原本慌乱的溃兵,看到这一幕,也渐渐稳住了心神,不再害怕,手里的武器也握得更紧了,抵抗得越来越顽强。

黄巾贼兵连续冲了三次,不仅没冲开防线,反而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带头的渠帅又惊又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号角声,中军的援军,终于赶过来了!

一千多嫡系骑兵,举着火把,从主营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黑色的“汉”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正在冲锋的黄巾贼兵,瞬间就慌了神。

他们本来就是来偷袭的,本没想过和官军的正规骑兵正面硬刚,现在看到援军来了,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带头的渠帅大喊一声“撤”,带着剩下的贼兵,转身就往树林里逃去。

“别追!”林墨立刻喊住了想要追击的溃兵,“守住防线!不要中了埋伏!”

骑兵队伍很快就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披甲胄的军司马,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满地的黄巾尸体,还有稳稳守住防线的林墨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勒住马,沉声问道:“刚才是谁,组织人手守住了防线?”

队率立刻上前,指着林墨,恭敬地回道:“回军司马,是属下曲里的辅兵什长林墨,是他组织溃兵,守住了防线,还斩了近百名黄巾贼兵!也是他,救了属下一命!”

那军司马的目光,落在了林墨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组织溃兵守住防线的,居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还只是个辅兵什长。

“你叫林墨?”军司马沉声道。

“回军司马,属下林墨。”林墨抱拳,不卑不亢地回道。

“好!好小子!”军司马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欣赏,“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要不是你,这左翼外围营寨,恐怕就全完了!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必亲自向卢中郎将,为你请功!”

天亮之后,夜袭的黄巾贼兵彻底退去,整个左翼营寨,一片狼藉。

战后清点战果,这次黄巾夜袭,左翼外围营寨,官军伤亡三百多人,三座营寨被焚毁,粮草物资被抢走了不少。而林墨的什,不仅零阵亡,仅两人轻伤,还亲手斩了十二名黄巾贼兵,加上他组织溃兵斩的,一共近百人,斩获是整个左翼营寨最多的。

更重要的是,他守住了防线,阻止了黄巾贼兵冲进主营,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曲长周昂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又惊又喜,立刻带着林墨,拿着斩获的黄巾首级,去了中军大营,面见负责左翼防务的都尉,把林墨的战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带着之前在路上,林墨带着十三人打退五十多黄巾贼兵的功劳,也一并报了上去。

那都尉本就收到了军司马的汇报,现在又查验了首级,听了周昂的详细叙述,对林墨更是欣赏。

东汉军制,军功授爵,首功最重。林墨一个辅兵什长,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实属罕见。

最终,都尉亲自下令,破格提拔林墨为战兵什长,划入官军正兵序列,配发全套皮甲、长戈、制式环首刀,军饷粮草按战兵标准发放,他手下的十个兄弟,也一并从辅兵转为战兵,归他统领。

消息传开,整个清河郡兵营,彻底炸开了锅。

从辅兵什长,直接提拔为战兵什长,看似只是升了一级,实则是天壤之别。辅兵就是杂役炮灰,而战兵,是正式的官军序列,是真正的军人,有了往上爬的资格,这是无数辅兵,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

那些之前笑话林墨瞎折腾的辅兵,现在一个个都闭了嘴,看着林墨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羡慕。

当天下午,林墨带着王二几人,搬进了战兵的营地。

崭新的帐篷,全套的皮甲和制式兵器,还有充足的粮草和军饷,看着手里磨得锃亮的环首刀,王二几人,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这些泥腿子,居然也有成为官军战兵的一天!

“子渊,不,林什长!俺们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以后你让俺们去哪,俺们就去哪,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王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林墨磕了一个头。

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下,齐声应和。

林墨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沉声道:“都起来,我们是兄弟,没有什么上下之分。今天我们能成为战兵,是我们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险要冒。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就一定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活得更好!”

“诺!”几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坚定。

林墨走出帐篷,站在营寨的望楼上,再次看向远处的广宗城。

风从漳水水面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远处的黄巾大营,依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他很清楚,成为战兵什长,只是他在这乱世里,迈出的第一步。

史书上记载,再过不久,宦官左丰就会来广宗索贿,卢植拒绝之后,就会被诬陷罢官,押回洛阳,董卓会接替他的位置,然后贸然进攻,被张角打得大败。再之后,皇甫嵩会过来,广宗决战,张角病逝,张梁战死,黄巾主力覆灭。

这其中,有无数的危险,也有无数的机会。

林墨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眼神坚定。

他要在这尸山血海的广宗城下,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步往上爬,从什长到队率,到曲长,到军侯,到将军,直到成为这乱世里,真正的一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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