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夜深了。

段家老宅的最后一盏灯在十一点熄灭了,整栋建筑沉入了黑暗与寂静之中。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月光稀薄如水,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银色光斑。花园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大自然的摇篮曲,但今晚,没有人能被这摇篮曲哄睡。

苏糯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太乱了。

白天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段雨柔扑过来的瞬间,汤碗翻倒的脆响,段雨柔手臂上迅速鼓起的水泡,段夫人心疼的眼泪,段景琛冷静的分析,段星辞苍白的脸色,段老爷子沉默的背影……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电影,每一帧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

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刘妈特意喷的助眠喷雾,闻起来让人安心。

但今天,连薰衣草都安抚不了她的神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腔里敲鼓。

“睡不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段雨柔受伤的画面一直在闪,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手臂上的水泡。那些水泡又大又圆,皮肤皱皱巴巴的,看着就疼。”

她翻了回来,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圆形吸顶灯。灯罩上画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是段老夫人特意让人换的,说小孩子的房间不能太素。那些小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脑海里能清晰地浮现出它们的形状——五片花瓣,黄色的花蕊,绿色的叶子。

“八岁的小孩,手臂上那么大面积的烫伤,肯定很疼。虽然我知道她是自找的,但看到她那个样子,还是觉得……不太好受。她哭着喊妈妈的时候,声音那么尖,那么怕,不像是装的。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被大人利用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辩论。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一下,松一下,揪一下,松一下。

“不,我不能心软。在原书里,她对我可从来没有心软过。第一次是烫伤,第二次是推下楼梯,第三次是栽赃偷窃,第四次是在饭菜里下药……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毒。如果这次心软了,下次受伤的就是我自己。她会利用我的心软,一步一步地把我到绝路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布料被她揪出了深深的褶皱。

“而且,她不是普通的八岁小孩。她是原书里最大的反派,是导致段家的罪魁祸首。她的心机和手段,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可怕。她能在八岁的时候就想出那么多害人的法子,能不动声色地收买那么多人替她办事,能在大人面前表演得天衣无缝——这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做到的。这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我要是因为一点同情心就放松警惕,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情绪也渐渐平复了。被角上的褶皱被她用手掌抚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抚平自己的心。

“好了,不想这些了。今天的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段雨柔受伤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动手。手上的烫伤至少要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她不会就此罢休的——原书里她就是这样,越挫越勇,越失败越疯狂。她受伤的时候也没闲着,让赵院长替她办事,让福利院的小跟班替她跑腿。我不能因为这段时间她安静了就放松警惕。”

她开始在心里梳理原书的剧情线,像是在整理一份复杂的时间表。那些文字在她脑海里一页一页地翻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原书里,段雨柔的第一次陷害是在家宴上,也就是今天。第二次是在一周后,她会设计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然后跟段家人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段夫人信了她的话,狠狠地训斥了我一顿,说我不懂事、给家里添麻烦。第三次是在一个月后,她会把段夫人的一条珍珠项链塞进我的书包里,然后‘无意中’发现,说是我偷的。段夫人气得要命,要把我赶出去,是求情才把我留下来的。但从那以后,段夫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偷。”

她的声音在心里越来越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第四次是在两个月后,她会在我的饭菜里下泻药,让我拉了三天肚子,然后跟段家人说我是贪吃吃坏了肚子。段家人虽然心疼,但也觉得我‘不懂节制’。第五次,就是最后一次。大雪天,她跟段家人说我偷了家里的钱跑了。段家人信了,没有人去找我。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又冷又饿,最后在一个街角蜷缩着……死了。”

她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死了。冻死的。五岁。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落在雪地里,被雪盖住,然后就消失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压回心底。那些情绪被她一点一点地塞回去,像把一团乱麻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拧紧。

“不。这一次,我不会死。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我已经改变了第一件事——家宴上的烫伤没有落在我身上。这说明剧情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我够小心,够谨慎,我就能避开所有的设计和陷阱。原书里苏糯糯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因为我不是五岁的孩子,我是成年人。我还熟悉后面的剧情。”

她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一个指挥官在制定作战计划。

“接下来,我需要做几件事。第一,继续装乖,尽可能不引起段雨柔的怀疑。她越是觉得我好对付,就越不会用太狠的手段。第二,尽量多待在身边。是我的保护伞,只要她在,段雨柔就不敢太过分。第三,观察段雨柔的一举一动,记录她的每一个异常行为。她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去了什么地方,都要留意。证据越多,将来揭穿她的时候就越有力。”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段雨柔的身世。原书里提到过,她不是普通的孤儿。她的亲生父亲是段家二叔段正淳,亲生母亲是沈万钧的女儿沈若棠。这是原书里最大的反转,也是最狗血的部分。”

原书的剧情:二十年前,段正淳和沈若棠相爱,段老爷子不同意。两个人私奔了。八年前,沈万钧找到了他们,威胁沈若棠如果不离开段正淳,就要对段正淳动手。沈若棠为了保护段正淳,撒谎说不爱他了,要离开他。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嫁给了一个姓林的华裔商人。那个商人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暗恋沈若棠已久,愿意接纳她们母女。所以段雨柔是段正淳的亲生女儿,林姓华商是她的继父。

这些信息她记得太清楚了,因为原书里这个情节太狗血、太虐心,她因此咒骂了原作者无数遍。

“所以,段雨柔是段家的血脉,是段正淳的亲生女儿。但她从小被沈万钧养大——不,不是养大,是被沈万钧控制。沈若棠死后,沈万钧把段雨柔送进了段家收养的福利院,让她‘巧合’地被段家收养。他对段家的恨,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他恨段老爷子拆散了他女儿和正淳,恨段家让他女儿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他要报复。他把段雨柔送进来,就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毁掉段家的棋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段雨柔对段家的恨,是从骨子里来的。不是因为我抢了她的宠爱才恨我,她从一开始就恨段家的每一个人。她恨段老爷子拆散了她父母,恨段老夫人没有保护好她母亲,恨段家让她从小没有爸爸。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毁掉段家的机会。我只是她的一个出气筒,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替罪羊。就算没有我,她也会找别的理由、别的对象来发泄她的恨意。”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所以,我本不需要对她的受伤感到愧疚。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我只是保护了自己,仅此而已。她受的伤,她她自己造成的。如果她不扑过来,汤就不会洒在她身上。怪不了别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晚安。

“好了,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说了,明天要带我去买新鞋子。三哥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二哥说要给我讲新故事。好多事要做呢。睡觉睡觉。”

她翻了个身,把小黄鸭搂进怀里,闭上眼睛。小黄鸭的毛软软的,蹭在脸上很舒服。它的身体圆滚滚的,抱起来像一个暖水袋。

“晚安,小黄鸭。晚安,。晚安,爷爷。晚安,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大伯。晚安,大伯母。晚安,这个家。”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渐渐模糊。三分钟后,她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但隔壁的主卧里,段老夫人和段老爷子也没有睡。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眼睛都睁着,盯着天花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月光在移动,很慢,很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地板。

段老夫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老头子,你听到了吗?”

“嗯。”段老爷子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

“她说雨柔是正淳的女儿。正淳的女儿。我们找了正淳二十年,他的女儿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知道。八年了,她叫了我们八年的爷爷,我们却不知道她是正淳的姑。”

段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如果这是真的。那雨柔来段家,就不是巧合。”

段老夫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段老爷子。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光——不是温暖的光,是冷光,像冬天的月亮。

“你是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万钧。”段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雨柔真的是若棠的女儿,那她就是沈万钧的外孙女。沈万钧把她送进段家,让她被我们收养——这不是什么‘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局。若棠八年前离开正淳,是沈万钧的。若棠嫁给那个姓林的,也是沈万钧安排的。若棠死后把孩子托付给沈万钧,更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每一步,他都算好了。”

段老夫人的手开始发抖,她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二十年前,你反对正淳和若棠在一起。他们私奔了!若棠为了正淳,跟家里断了联系;正淳为了若棠,连家都不要了。他们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他们生活在南方一个宁静而温婉的小城市中,租住在一间虽小却布置得温馨整洁的房子里,正淳就这样过着简朴而充实的生活,虽然物质上并不富足,但子却显得平和而安稳。因为他们有彼此。”

段老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浸湿了枕巾。

“自那以后,正淳没有跟家里联系过一次。他恨我们,恨我们不同意他和若棠在一起。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带着若棠风风光光地回来,让所有人都承认他们。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天。八年前,沈万钧找到了他们。”

段老爷子的手停住了。

“沈万钧跟若棠说,如果她不离开正淳,他就对正淳动手。他说他有的是办法毁掉正淳,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翻不了身。若棠怕了。她不怕自己受苦,她怕正淳受伤害。所以她对正淳撒了一个谎。”

段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秘密。

“她说她受够了。说明明有家,却不能回的子她过够了。说她不爱正淳了。说她后悔了。说她当初就不应该跟正淳走。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但她知道,只有这样说,正淳才会放手。正淳不放手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段老爷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正淳信了。”段老夫人的声音更轻了,“他以为若棠真的不爱他了。他以为他们多年的感情,抵不过贫困。他没有怪若棠,他怪自己。怪自己没本事,怪自己给不了若棠一个堂堂正正家。若棠走后,他在那个小城市里待了三个月,每天都去他们住过的那间小房子门口坐着。他不进去,就坐在门口,从早坐到晚。后来房东把房子租给了别人,他还是去,坐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那扇窗。”

段老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个月后,他离开了那个城市。他没有回家,去了更远的地方。他说,他不想再回来了。这里没有让他回来的理由。”

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段老夫人的眼泪已经流了,只剩下眼眶红红的。

“若棠离开正淳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回段家,不想回沈家。她一个人在外面,挺着大肚子,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同学,一个姓林的华裔商人。一个暗恋她已久的男人,当他知道沈若棠在哪个城市的时候,他就飞了过去。”

段老夫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他说他不在乎若棠的过去,不在乎孩子是谁的,他愿意照顾她,愿意照顾她的孩子。若棠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嫁给了他。那个姓林的,是个好人。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对若棠不好。他对雨柔也很好,像亲生的一样。若棠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是她离开正淳之后最平静的子。”

段老爷子的手在被子上攥紧了。

“但若棠心里,始终有正淳。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她给雨柔取名‘雨柔’——雨是正淳最喜欢的那首诗里的字,柔是若棠自己的字。她把正淳藏在了女儿的名字里。那个姓林的知道,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对若棠更好,对雨柔更好。他以为,只要他够好,若棠总有一天会忘记正淳。但他错了。有些人,是忘不掉的。”

段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若棠三年前去世了。走之前,她给沈万钧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对不起正淳,对不起雨柔,对不起所有人。她说,她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让雨柔叫正淳一生爸爸。她把雨柔托付给了沈万钧,让他把雨柔送回段家。她说,雨柔应该在段家长大,应该叫段正淳爸爸。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段老夫人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万钧答应了。但他不是为了完成若棠的心愿,是为了报复。他把雨柔送进了福利院,让她‘巧合’地被段家收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雨柔是正淳的女儿,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看着段家的人养着正淳的女儿,看着正淳的女儿叫别人爷爷、叫别人爸爸妈妈,看着正淳的女儿在段家长大、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毁掉段家。这就是他的报复。”

段老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段老夫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若棠的信里,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段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她说,她对不起正淳。她说,那八年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子。她说,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跟正淳走。她说,她不后悔。她只后悔最后说了那些话——不爱了,后悔了,受够了。她说,那些话不是真的。从来没有真过。”

段老爷子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这是段老夫人嫁给他四十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这个叱咤商场半辈子的老人,这个说一不二的家主,这个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硬汉,此刻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红了眼眶。

“若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自己的孩子,“若棠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反对,她和正淳不会走那条路。他们会在家里,风风光光地结婚,正大光明地生孩子。若棠不会死在外面,雨柔不会没有爸爸。是我。是我拆散了他们。”

段老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段老爷子的手。那只手苍老、瘦,但依然有力。此刻它在微微发抖。

“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很轻,“是沈万钧。是他若棠离开正淳,是他把雨柔当棋子。你只是……你只是太爱正淳了。你怕他受伤,怕他被沈家利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段老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段老夫人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若棠走了三年了。正淳还不知道。他以为若棠还活着,以为她嫁给了别人,过上了好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不知道若棠已经走了,不知道若棠最后的那些话是假的。”

“该告诉他了。”段老夫人的声音很轻,“他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段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明天。明天给他打电话。”

与此同时,二楼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里。

段雨柔也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右手臂缠着绷带,吊在前,左手拿着一个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如果不是脸色太过苍白、眼神太过冰冷,这完全是一张天使般的面孔。但现在,这张脸上只有一种表情——恨。

她放下镜子,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臂。绷带下面,是触目惊心的烫伤。医生说要每天换药,要涂祛疤膏,要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她的手臂要缠三个月的绷带。三个月不能穿短袖,不能游泳,不能弹钢琴。她的手指在绷带上轻轻地划过,感受着下面凹凸不平的皮肤。那些水泡破了之后留下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眼神变得阴沉。

一个女孩子,手臂上留那么大一块疤,多难看。以后穿裙子的时候,别人会看到。以后弹钢琴的时候,别人会看到。以后跳舞的时候,别人会看到。所有人都会看到,都会问“你手臂上怎么了”。

她就要一遍一遍地解释——被烫的,不小心。但她不是不小心。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扑过去,故意撞上那碗汤。她以为自己会成功,以为汤会泼在苏糯糯身上,以为所有人都会心疼她、责怪苏糯糯。但苏糯糯蹲下了。她扑了个空。汤全部泼在了自己身上。

段雨柔的左手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苏糯糯。

那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蹲下去?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段雨柔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苏糯糯是故意的。

那个小东西,在她扑过去的瞬间蹲了下去,让她扑了个空,撞上了汤碗。这不是巧合。这是故意的。但苏糯糯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段雨柔的眉头皱了起来,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单,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难道她看出来了?不可能。我做得那么自然,那么隐蔽,连大人都看不出来,一个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看出来?我冲过去的时候表情是担心的,动作是保护性的,声音是着急的——没有人能看出破绽。没有人。”

“那就是有人告诉她了。”

她的眼神变得更冷了,“谁??不可能。最疼我,从小到大把我当亲孙女疼,怎么可能帮一个外人?

二哥?有可能。二哥最敏锐,观察力最强,但他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三哥?也有可能。三哥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他对糯糯特别热情,说不定是糯糯跟他说了什么。”

她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排除,一个一个地分析。

“不管是谁。苏糯糯都必须离开段家。她不能留在这里。她留在这里一天,我就多一个威胁一天。她抢走了的注意力,抢走了妈妈的关心,抢走了三哥的宠爱。她迟早会抢走所有人。我不能让她得逞。”

她重新拿起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月光在她的脸上投下阴影,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是精致的、漂亮的、天使般的面孔;暗的那一半是阴沉的、冰冷的、般的面孔。

“我才是段家的小公主。从五岁被收养的那天起,这个家就是我的。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宠爱我、离不开我。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没有人。”

她放下镜子,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在睡着之前,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容,是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苏糯糯,你等着。这只是开始。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