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好得有点不正常。
那种好不是“中彩票”的那种好——那种好太刻意了,像是有人在故意安排。她的好是那种“差一点就出事,但偏偏没出事”的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她身边,轻轻地推她一下,拉她一把,让她恰好避开了那些坑。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差一秒、差一厘米、差一个转身——就正好避开了。
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安全脱身,又不会让人觉得太神奇。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也说不清楚。好像是来到段家之后,运气就一天比一天好了。
吃饭不会噎着,走路不会摔着,连追团团的时候踩到自己的鞋带都能恰好被团团接住。
以前在原主家里,喝水都能塞牙缝——不是被凳子绊倒就是被热水烫到,做什么都不顺。现在不一样了,做什么都顺顺当当的,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罩在她身上。
早上她在客厅里跑着追团团的时候,脚下一滑——地板上有一滩水,是刘妈刚拖完地没擦。那滩水在木地板上反着光,不注意看本看不到。
她的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前扑去,重心瞬间失控,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沙发在左边,茶几在右边,都离她太远了。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和地板的亲密接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要摔惨了,肯定要磕到下巴,说不定还会磕到牙齿。
然后团团正好从她脚边跳过去——那团白色的毛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恰好出现在她的手能够到的位置。它本来是蹲在沙发旁边啃胡萝卜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跳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
她的小手本能地按在了团团的背上,借力稳住了身体,像是一快要倒下的柱子突然被撑住了。她踉跄了两步,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但最终站住了,没有摔倒。
团团被她按了一下,“吱”地叫了一声——兔子一般不会叫,但被她按疼了,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尖锐的叫声——四只小短腿在地上蹬了几下,蹦出去老远,蹲在角落里,竖着耳朵看她,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不满,像是在说“你什么呀”。
“好险。”
苏糯糯拍拍口,心脏还在狂跳,像是有人在她腔里敲鼓。她蹲下来,对着角落里的团团招手,声音里带着歉意和感激。
“团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的小英雄,要不是你,我就摔惨了。”
团团歪着头看她,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鼻子一抽一抽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它只是跳了一下,就被当成了救命恩人。它在角落里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了,才慢慢地蹦回来,蹭了蹭苏糯糯的手,像是在说“没关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块排骨炖得很烂,轻轻一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了,肉质酥软,酱汁浓郁,是刘妈的拿手菜。
她用筷子夹起来,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但排骨太滑了——大概是炖的时间太长,胶原蛋白都融化了,表面滑溜溜的,本夹不稳——从筷子上滑落,直直地朝她的大腿掉去。
她穿的是白裙子,是段夫人昨天刚送的那条,粉色的那条,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特别漂亮。如果被排骨的酱汁溅到,这条裙子就废了。酱汁是深褐色的,油乎乎的,溅到白色布料上本洗不掉。她甚至已经看到了酱汁在白色布料上晕开的画面,像一朵丑陋的棕色花,从中心向外扩散,浸透每一纤维。
但排骨在半空中被一团白色的影子叼走了。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笼子里跑出来了——笼子的门她明明关好了的,还检查了两遍,确认销进去了。但不知道怎么就开了,销自己弹了出来,像是有人从里面推了一下。团团从笼子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跑到她脚边,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手里的排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个机会。
排骨掉下来的瞬间,它后腿一蹬,跳起来,嘴巴准确地接住了那块排骨,然后落在地上,得意洋洋地嚼着,尾巴一摇一摇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像是在说“看我多厉害,我接住了”。
酱汁一滴都没有溅到苏糯糯身上。白裙子净净的,像刚洗过一样,连一个油点都没有。
苏糯糯看着团团叼着排骨跑远的背影,哭笑不得。
“团团,你还真是什么都吃啊。兔子不是应该吃胡萝卜吗?你怎么吃肉?你是一只假的兔子吧?你是披着兔子皮的狗吧?”
团团不理她,叼着排骨钻到了沙发底下,躲在里面偷偷地啃。她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只能看到一团白色的毛球在黑暗里动来动去,偶尔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兔子啃骨头的声音,听着特别违和。
下午她在花园里玩。
这几天天气好,段老夫人说小孩子要多晒太阳,补钙。
她一个人在花园里走来走去,看看花,摸摸草,追追蝴蝶。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玫瑰、月季、百合、雏菊,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争奇斗艳。玫瑰是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丝绒一样;月季是粉色的,开得热热闹闹的,一朵挨着一朵;百合是白色的,花朵很大,香气浓郁,隔老远就能闻到;雏菊是淡紫色的,小小的,一丛一丛的,像星星一样散在草地上。
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下一软——低头一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那块石板是花园小路上的一块,旁边种着一丛月季,平时很少有人走。石板的一边翘起来了,下面是空的,像是一个陷阱,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石板的边缘长了一层青苔,滑溜溜的,说明它松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少有好几个星期了。也许之前就有人踩到过,但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来修。
如果她踩实了,脚肯定会陷进去,崴脚是轻的,说不定还会摔倒,摔到旁边的月季丛里。月季有刺,那些刺又尖又硬,扎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见过刘妈修剪月季的时候被扎过,手指上扎了一个小口子,流了好多血,疼了好几天。如果她摔进去,脸、手、胳膊都会被扎到,说不定会毁容。
但她踩上去的瞬间,她的脚本能地收了回来——不是她自己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拉了她一下,让她的脚在最后一秒改变了方向。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脚踝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托了一下,改变了落地的角度。她换了一个位置踩下去,稳稳地踩在了旁边的石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松动的石板,心里一阵后怕。
石板的边缘翘起来有两三厘米高,下面的洞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她用一小树枝探了探,洞大概有十几厘米深,里面有几只蚂蚁在爬。如果她的脚陷进去,至少要崴一个星期。
“好险。”
她拍拍口,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最近运气也太好了吧?每次要出事的时候,都恰好避开了。滑倒的时候有团团接住,排骨掉了有团团接住,踩到松动的石板脚自己收了回来。团团出现得恰到好处,笼子的门莫名其妙地开了,脚在最后一秒收了回来。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什么?”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的花香随着风飘过来,甜甜的。蝴蝶在她身边飞来飞去,有一只还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又飞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很整齐。这双手一个月前还满是伤痕和冻疮,现在都好了,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原书里说我有‘福宝气运’,走到哪里都能趋吉避凶、带来好运。”
她在心里想,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小说里的设定,是作者为了让主角不那么惨而加的金手指,当不得真的。没想到是真的。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运气这回事。原来‘福宝气运’不是一句空话,是真的会保护我的。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我身边推我一下、拉我一把,让我刚好避开那些坑。”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对着空气鞠了一躬,像是在感谢那个看不见的保护神。
“谢谢啦,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老天爷还是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这份运气的。不会浪费的。”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屋里,背带裤的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啪啪”地响着。
她不知道的是,段老夫人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段老夫人是出来浇花的——她在窗台上养了几盆茉莉,每天早上和下午各浇一次水。茉莉是她最喜欢的花,白色的,小小的,香气清雅,开了满满一窗台。她端着水壶,正准备浇水,就看到了花园里的那一幕——糯糯踩到松动的石板,脚在最后一秒收回来,然后蹲下来看那块石板,站起来拍拍手,对着空气鞠了一躬。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回屋里,看着背带裤的带子在她肩膀上晃来晃去,看着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看着阳光在她身上跳跃。
段老夫人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心安,也有一丝说不出的敬畏。惊讶的是,这孩子真的能避开灾祸,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心安的是,有这份福气在,她应该不会受什么大伤;敬畏的是,这世上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人力无法左右的,也许真的有天意。
“这孩子,真的有福气。”
她在心里想,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要出事都能避开,像是有什么在保护她一样。摔倒了有团团接住——团团平时都在笼子里睡觉的,偏偏那时候跳出来了;排骨掉了有团团接住——笼子的门明明关好了,偏偏自己开了;踩到松动的石板脚自己收了回来——换了别人早就崴了。这不是运气,这是命。她是带着福气来的,老天爷都在护着她。”
她想起糯糯刚来的时候,老周在雨夜的巷子里发现她。
那条巷子老周平时本不走——他走的是大路,虽然远二十分钟,但路况好,好走。偏偏那天大路堵车了——平时从来不堵的那条路,偏偏那天堵了,堵得死死的,一动不动的。
老周没办法才抄了近路,走了那条他好几年没走过的巷子。如果他没抄近路,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的、快要死掉的孩子,如果他的车灯没有恰好照到那个纸箱旁边的身影——糯糯可能就死在那个雨夜了。像原主一样,悄无声息地冻死在那个巷子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
这是巧合吗?是运气吗?是命吗?
段老夫人觉得不是。她觉得这是天意。
糯糯不该死,老天爷不让她死。所以她被发现了,被救了,被带回了段家。而段家,也因为她的到来,开始改变。
她转身离开窗户,走到书房里。
段老爷子正在看书,是一本线装的老书,讲的是易经八卦之类的,他最近一直在看这些东西。自从糯糯来了之后,他就对这些玄学的东西感兴趣了,说是想了解一下“福宝气运”到底是什么。书桌上摊着好几本类似的书,有的翻到了一半,有的夹着书签。
“老头子。”
她坐下来,把水壶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注意到没有,糯糯这孩子,运气特别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好得离谱。”
段老爷子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他的眼睛有些疲劳,眨了眨,看着她。
“怎么了?她又出什么事了?”
段老夫人把刚才看到的几件事说了一遍——脚下滑倒被团团接住,排骨掉了被团团接住,踩到松动的石板脚自己收了回来。她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团团当时蹲在哪里,排骨是从哪只筷子滑落的,石板翘起了多高。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试图还原每一个画面。
段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花园里阳光正好,花开得正盛,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那块松动的石板在阳光下很显眼——一边翘着,像是一个张开嘴巴的陷阱。他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
“糯糯说过,她自带‘福宝气运’。”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她走到哪里都能趋吉避凶、带来好运。以前我以为这只是小说里的设定,是作者随便写的金手指,当不得真。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哪来的什么气运?现在——我信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就是发生了。你不能说它是假的,因为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福宝气运。”
段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要把它嚼碎了咽下去,“真的有这种东西吗?一个人天生就能带来好运?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
“谁知道呢。”
段老爷子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那是一本讲相术的老书,纸张发黄,边角都卷了,是他从旧书市场淘来的。
“但糯糯来了之后,我们家确实变好了。承渊提前发现了沈万钧的收购计划,躲过了一场恶意收购;景琛发现了林秘书有问题,避开了被人陷害的陷阱;星辞躲过了威亚事故,没有摔断肋骨。这些事,如果糯糯没来,如果她没有用心声提醒我们,可能就按照原书的剧本走了。你说这是巧合还是福气?是运气还是命?”
段老夫人沉默了。她想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老头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说,糯糯的‘福宝气运’,是不是有限度的?她帮我们避开了这么多灾祸——家宴上的汤、威亚上的扣环、珍珠项链的栽赃、商业收购、官场奸细——会不会用光自己的福气?会不会有一天,福气用完了,她就不灵了?会不会有反噬?会不会她帮我们挡了灾,灾就转到她身上去了?”
段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和墙上的挂钟声。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知道。”
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无奈,“这些东西,没有人说得清楚。福气是什么?运气是什么?命是什么?古往今来,多少聪明人想过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但不管她的福气有多少,我们都要保护好她。不是因为她有福气才保护她,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孙女。福气用完了,我们就是她的福气。”
段老夫人点点头,眼眶有些红。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的那块石板。石板还在那里翘着,像一个张开嘴巴的陷阱。
“那块石板,要让人修一下。”
她说,“不能让它一直在那里。下次踩到的人不一定有糯糯的运气。”
“嗯。”段老爷子点点头,“我让老周下午修。”
下午,苏糯糯又下楼了。
她睡完午觉起来,精神特别好,脸睡得红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小鸟窝。她自己梳了头,扎了两个小马尾,用粉色的皮筋绑好。然后换上衣服——还是那件背带裤,她最近特别喜欢穿这件,因为口袋多,可以装很多东西——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客厅里,段老夫人正在织毛衣。是一件小小的毛衣,淡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花纹。苏糯糯跑过去,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段老夫人手里的毛线针上下翻飞。
“,你在织什么?”
“给你织的毛衣。”
段老夫人笑了,“天冷了要穿的。纯羊毛的,暖和。”
“好漂亮。”
苏糯糯的眼睛亮了,“好厉害。我什么都不会。”
“等你长大了,教你。”
段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的手艺都教给你。”
苏糯糯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在段老夫人身边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织毛衣,觉得有些无聊,就跑去找团团了。
团团在花园里。
老周正在修那块松动的石板,团团蹲在旁边看着,歪着头,耳朵竖得直直的,一脸好奇。老周把石板撬起来,在下面垫了一些沙子,把地面夯实,然后把石板放回去,踩了几脚,确认不松了。
“周爷爷,你在修路吗?”
苏糯糯跑过去,蹲在旁边看。
“是啊。”
老周笑了,“这块石板松了,踩到会崴脚。老爷子让我修一下。”
苏糯糯点点头,看着那块被修好的石板。石板现在稳稳地嵌在地上,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爷爷好厉害。什么都能修。”
老周笑着摇摇头,收拾工具走了。
苏糯糯蹲在花园里,看着团团在草地上蹦来蹦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高,很远。一朵白云飘过,形状像一只小兔子。
“团团,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她指着天空说。
团团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她,鼻子抽了抽,继续吃草。
苏糯糯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草地软软的,太阳暖暖的,风轻轻的。团团在她身边蹦来蹦去,偶尔蹭蹭她的手,偶尔啃啃她的鞋带。
“真好。”
她在心里想,“有家真好。有家人真好。有团团真好。有福气真好。”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
“我要好好珍惜这一切。珍惜织的毛衣,珍惜爷爷立的规矩,珍惜三哥送的礼物,珍惜二哥送的团团,珍惜大哥买的小熊,珍惜大伯母买的衣服。珍惜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人。”
她在草地上躺了很久,久到团团都玩累了,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她侧过头,看着团团睡觉的样子——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耳朵耷拉下来,鼻子埋在尾巴下面,呼吸平稳而绵长。它睡得很香,偶尔抽动一下鼻子,耳朵也跟着抖一下。
苏糯糯笑了,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团团的背。团团的毛软软的,滑滑的,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团团,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有家。前世是孤儿,原主也没有家。两辈子加起来,我从来没有过家。但现在,我有了。我有、爷爷、三哥、二哥、大哥、大伯、大伯母。还有你。你是我的家人,小熊也是,小黄鸭也是。”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嘴角带着笑容。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是为了原书的剧情,不是为了改变谁的命运,就是为了我自己。我要活着,要活得开心,要活得自由。我要在这个家里,平平安安地长大。”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情绪压回心底。
“好了,不想了。晒太阳,睡觉。”
她在草地上睡着了,身边趴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头顶是一片蓝天白云。
段景琛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苏糯糯。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进门先看看糯糯在哪里,在做什么,开不开心。
客厅里没有,餐厅里没有,厨房里没有。
“糯糯呢?”他问刘妈。
“在花园里呢。”
刘妈笑了,“在草地上睡着了,团团趴在她旁边。”
段景琛走到花园里,看到了那个画面——
草坪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她穿着背带裤,扎着两个小马尾,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身边趴着一只白色的兔子,蜷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着,也在睡觉。
段景琛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糯糯刚来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人,缩手缩脚的,不敢说话,不敢笑,不敢多吃一口饭。走路没有声音,吃饭不敢夹菜,说话不敢大声。别人一抬手她就闭眼睛,以为要打她。别人一皱眉她就缩脖子,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躺在草地上,睡得很香,嘴角带着笑。她不怕有人打她,不怕有人骂她,不怕有人把她赶走。她知道这里是她的家,她是安全的。
段景琛的眼眶有些发酸。他走过去,轻轻地蹲在苏糯糯身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秋天的下午虽然暖和,但睡着了还是会着凉的。他的外套很大,盖在她身上像一床被子,把她从头盖到脚。
苏糯糯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团团……别闹……”然后又睡着了。
段景琛笑了,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
“糯糯。”
他在心里说,“二哥会保护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二哥都会保护你。”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糯糯还在睡,团团还在睡,阳光还在洒。一切都很好。
晚上,苏糯糯醒了。
她是被团团的鼻子拱醒的。团团的鼻子湿湿的,凉凉的,在她脸上蹭来蹭去,痒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天已经暗了,花园里的灯已经亮,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团团,你饿了没?”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二哥的,深蓝色的,有他的味道,像洗衣液和书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抱着外套,愣了一下。
二哥回来过?二哥看到她睡着了?二哥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腔里燃烧。她把外套叠好,抱在怀里,站起来。团团在她脚边蹦来蹦去,催她快点回去。
“走吧,团团,回去吃饭了。”
她抱着外套,带着团团,走回屋里。
客厅里,段景琛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
“醒了?睡得好吗?”
“嗯。”
苏糯糯走过去,把外套递给他,“二哥,你的外套。谢谢你。”
段景琛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不客气。下次别在草地上睡了,会着凉的。要睡回屋里睡。”
“好。”
苏糯糯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二哥最好了。”
段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吃饭吧,刘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糯糯的眼睛亮了,转身跑向餐厅,背带裤的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团团!吃排骨了!今天又有排骨!”
段景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揉过糯糯头发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温度和柔软。
“糯糯。”他在心里说,“你才是最好的。”
夜深了。
苏糯糯躺在床上,抱着小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团团在笼子里睡着了,偶尔翻个身,耳朵抖一下。
小夜灯发出柔和的暖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兔子的影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今天运气好好。”
她在心里想,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三次差点出事,三次都避开了。团团出现得恰到好处,笼子的门莫名其妙地开了,脚在最后一秒收了回来。这不是巧合,这是‘福宝气运’。原书里说我有‘福宝气运’,走到哪里都能趋吉避凶。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小说里的设定,是作者为了让主角不那么惨而加的金手指,当不得真的。没想到是真的。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运气这回事。”
她翻了个身,把小熊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小熊的头顶上。小熊的毛软软的,蹭在脸上很舒服,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是刘妈用柔顺剂洗过的味道。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就算段雨柔想害我,就算她想出再多的阴谋诡计,我的‘福宝气运’也会帮我避开。就像今天一样——她设计好的陷阱,我会在最后一秒避开;她安排好的意外,会被团团破坏;她精心策划的计划,会莫名其妙地失败。她永远也伤不到我。”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
“但是,也不能太依赖运气。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运气是运气,我是我。运气帮我避开大坑,我自己要避开小坑。我不能因为运气好就放松警惕——如果我觉得‘反正运气会保护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那运气也救不了我。运气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我要自己努力,自己小心,自己保护自己。”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薰衣草的味道,是小夜灯旁边的香薰。还有团团身上的味道,像草和阳光。还有小熊身上的味道,是刘妈用的柔顺剂。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好好活下去。运气好的时候要努力,运气不好的时候更要努力。不能因为有了福气就懈怠,也不能因为有了家人就依赖。我要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把小熊抱得紧紧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晚安,小熊。晚安,团团。晚安,。晚安,爷爷。晚安,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大伯。晚安,大伯母。”
“晚安,这个家。”
她慢慢地进入了梦乡。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团团在笼子里翻了个身,耳朵抖了一下,继续睡。小熊被她抱在怀里,歪着头,像是在守护她的梦。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
段老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看到的画面——糯糯踩到松动的石板,脚在最后一秒收回来;糯糯对着空气鞠躬,说“谢谢”;糯糯躺在草地上睡觉,团团趴在她身边。
她侧过身,看着段老爷子。段老爷子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老头子。”
她轻声说,“你说,糯糯的福气,是哪里来的?是天生的吗?还是有什么原因?”
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是从哪里来的,我们都要珍惜。有这个孩子在,我们这个家,就能平平安安的。”
段老夫人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嗯。平平安安的。”
两个老人躺在床上,手握着手的,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段家老宅在月色中安静地矗立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