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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段承渊最近变了。

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本看不出来。像是一棵树在悄悄地生长,每天看不出什么不同,但过一段时间回头看,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他回家的时间比以前早了。

以前是晚上八九点,有时候开会开到十点多,回家的时候家人都已经睡了。现在他尽量在七点之前到家,有时候甚至六点半就回来了。

赵秘书对此非常困惑——段总的程表明明排得满满当当的,怎么突然就能提前下班了?但他不敢问,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会议安排,把重要的会议尽量排在上午。

他吃饭的时候不再看手机了。

以前是一边看文件一边吃,手机就放在碗旁边,屏幕上永远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邮件。现在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偶尔还会夹一筷子菜放到苏糯糯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但每次都会让餐桌上的其他人愣一下。

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苏糯糯的方向。

以前是看都不看一眼,她在他眼里就像客厅里的一件家具——存在,但不值得关注。

现在他会时不时地看她几秒——看她抱着团团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看她趴在茶几上认真地翻绘本,看她追着段星辞满客厅跑。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不经意的扫过,但每一次都停留得比上一次久一点。

苏糯糯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大哥那么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好?

在原书里,段承渊对苏糯糯的态度是最恶劣的——不是打骂,而是彻彻底底的冷漠和无视。

在她被段雨柔诬陷偷窃的时候,他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说“赶出去”。

在她被赶出段家、冻死在街头的那个冬天,他甚至在国外出差,本不知道这件事。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但现在,他开始看她了。

不是那种审视的、怀疑的看,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的看。

但事实就是——段承渊确实在对她好。只是他的“好”,和其他人不一样。

段星辞的“好”是轰轰烈烈的——买礼物、带出去玩、抱在怀里亲、在社交媒体上晒照片,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可爱的妹妹。他的爱是火焰,熊熊燃烧,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段景琛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送绘本、送兔子、陪她拼图、帮她找拼图碎片,从来不说“我对你好”,但每一件小事都在说“我在乎你”。他的爱是春雨,悄悄地来,悄悄地滋润,等你看出来的时候,万物都已经绿了。

段老夫人的“好”是无微不至的——给她夹菜、盖被子、讲故事、梳头发、系鞋带,事无巨细,恨不得把她缺失的五年全部补回来。她的爱是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段老爷子的“好”是深沉厚重的——立规矩、护着她、给她撑腰、在她害怕的时候摸摸她的头说“不用谢,你是爷爷的孙女”。他的爱是大山,沉默而坚定,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后都有一座靠山。

段承渊的“好”是什么?

是不动声色的——早回家、不看手机、多看她几眼、偶尔夹一筷子菜到她碗里。他的爱是冰山下面的部分——你看不到,但它就在那里,比冰山上面的部分大得多。

苏糯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好”,但她知道一件事——大哥开始在乎她了。不是因为她的心声,不是因为她的“福宝气运”,不是因为她是段家的孙女。只是因为——她是糯糯。

这天晚上,段承渊回来的时候,苏糯糯正在客厅里和团团玩。

团团最近越来越活泼了,大概是适应了新环境,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缩在笼子角落里发抖。它现在会在客厅里到处跑,从沙发底下钻到茶几下面,从茶几下面蹦到地毯上,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苏糯糯追着它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背带裤的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

“团团!你别跑!让我抱一下!”

她扑过去,团团灵巧地一闪,她扑了个空,趴在地毯上,脸埋进羊毛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团团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她,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得意,耳朵竖得直直的,像是在说“你抓不到我”。

段承渊走进门,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苏糯糯穿着那件淡黄色的睡裙——是段夫人上周买的,棉质的,很柔软——头发散着,赤着脚在地毯上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地毯上,眼睛盯着团团,嘴里嘟囔着:“团团,你等着,我一定能抓到你的。”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段承渊,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仰着头看他。

“大哥!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带着跑动后的微微喘息,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

段承渊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额头上有一块红印,是刚才趴在地毯上压出来的,鼻尖上有一点灰,大概是追团团的时候蹭到的。

“今天公司没事。”

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冷冷的,但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苏糯糯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吃!”

苏糯糯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

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刘妈做了好多好吃的,有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说你喜欢吃鱼,我特意让刘妈把鱼肚子留给你,那里刺最少。”

段承渊被她拉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的一食指,但握得很紧,力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暖的。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白白的,嫩嫩的,指甲剪得很短,是刘妈帮她剪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以前,段雨柔从来没有这样拉过他的手。

段雨柔对他总是很客气,很礼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会说“大哥辛苦了”、“大哥要注意身体”、“大哥工作别太累”——每一句话都很得体,很温暖,但他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挡在他们之间。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嘴角会上扬到一个精确的角度,声音会放柔到一个恰当的音量——一切都恰到好处,但恰到好处本身就是问题。真正的情感是不恰到好处的,会过头,会失控,会笨拙。

而糯糯不会说这些。

她只会说“大哥吃饭了吗”、“大哥今天回来得好早”、“大哥一起吃”——简单直接,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任何社交技巧。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直接倒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和过滤。

段承渊突然明白了——段雨柔对他的好,是表演。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的,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但就是没有灵魂。而糯糯对他的好,是真心。笨拙的、直接的、不加修饰的真心。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轻轻地握了握苏糯糯的小手。

餐厅里,段老夫人和段老爷子已经坐在那了。

看见段承渊被苏糯糯拉着进来,段老夫人的眼睛亮了,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孙子这么早回家了——他总是忙,总是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看不完的文件。她知道他是在为这个家打拼,但有时候她也会想,他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该停下来歇一歇了。

“承渊,今天这么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筷子停在半空。

“嗯。”

段承渊坐到椅子上,苏糯糯在他旁边坐下——她以前都是坐在段老夫人旁边的,今天主动坐到了大哥旁边。她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来,送到他碗里,生怕掉了。

“大哥,这个排骨好吃,你尝尝。刘妈炖了两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段承渊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一秒。那块排骨是肋排中间最好的那块,肉最多,骨头最细。糯糯把最好的一块夹给了他。然后他夹起来吃了,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

苏糯糯期待地看着他,双手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吃。”

段承渊点点头。确实好吃,比他平时在公司吃的任何外卖都好吃。不是因为刘妈的厨艺突然变好了,而是因为——这是糯糯夹给他的。

苏糯糯开心地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鱼。

“大哥,这个鱼也好吃,是鲈鱼,刺少。说你喜欢吃鱼,我特意让刘妈把鱼肚子留给你,那里刺最少。”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放在他碗里,嫩的鱼肉冒着热气。

段承渊又吃了。

苏糯糯继续夹,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大哥,这个蛋羹也好吃,我让刘妈多放了一个鸡蛋,很嫩的。大哥工作那么辛苦,要多吃蛋白质。”

她把蛋羹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碗里,蛋羹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碎。

“大哥,这个汤也好喝,玉米排骨汤,刘妈放了一整玉米,甜甜的。大哥喝汤,饭前喝汤对身体好。”

她把汤碗推到他面前,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

“大哥,这个西兰花……”

“糯糯。”

段承渊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苏糯糯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牙。

“哦,好。”她低下头,开始自己吃饭,但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头看他,确认他在吃她夹的菜。

段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转头看向段老爷子,发现老头子也在看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承渊和糯糯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个叱咤商场半辈子的老人,此刻只是一个看着儿孙和睦的普通爷爷。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欣慰。

与此同时,段景琛在房间里加班。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有案件的卷宗、有调查报告、有法律文书,厚厚的一摞,像一座小山。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文件上。

他在想林志远的事。

老陈又发来了一份报告,此刻就放在他手边,封面上盖着“机密”的红章。林志远最近三个月,每个月第三个周五下午都会去那家咖啡馆——CBD商务区的一家小众咖啡馆,名字叫“遇见”,装修很文艺,书架上有一些旧书和杂志,平时客人不多。

咖啡馆的监控拍到了他和一个人见面的画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帽子,穿着深色的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每次都是同一个时间出现——下午三点整,准时推门进来,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点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他

和林志远坐在一起,交谈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先后离开。

老陈通过体态分析和步态识别,确认了那个男人的身份——沈万钧的私人秘书,姓钱,全名钱德厚,跟了沈万钧二十年,是沈万钧最信任的心腹。他替沈万钧处理那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收买、谈判、传话、善后,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段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钱德厚。

沈万钧的私人秘书,跟了沈万钧二十年。他亲自来见林志远,说明沈万钧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说明林志远不是一个小角色,而是沈万钧精心布局的一颗重要棋子。三年前就被安进来了,三年后才开始启用,这种耐心,这种远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段景琛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继续查。查林志远和钱德厚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交谈内容。还有,查林志远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案子,看他有没有篡改过数据、泄露过信息。我要完整的证据链,让他无从抵赖。”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椅背很硬,硌着他的脊椎,但他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糯糯今天下午的样子——她抱着团团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团团从她怀里跳出去,她追不上,气得跺脚,但又在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客厅里回荡。看到他下楼,她跑过来,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全是汗。

“二哥,团团今天吃了好多胡萝卜,吃了五!它是不是要长大了?它会不会长成一只大兔子?大兔子有多大?像小狗那么大吗?”

段景琛笑了,蹲下身,用手指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团团还要吃很多很多胡萝卜才能长大。一天五不够,要一天十。吃一年才能长成大兔子。”

苏糯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一年?那么久?那我要等好久才能看到大兔子。”

“不急。”

段景琛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来。每天给它吃胡萝卜,它就会一天一天地长大。就像你一样,每天吃饭、睡觉、玩耍,一天一天地长大。等你长大的时候,团团也长大了。”

苏糯糯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跑开了,嘴里喊着:“团团!你再吃五胡萝卜!快点长大!”

段景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糯糯。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林志远是奸细。三年前就被安进来,三年里经手了无数文件,接触了无数机密。如果他在这三年里做任何手脚,后果都不堪设想。而你来了,你用心声告诉了我,让我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等这件事结束了,二哥一定好好谢你。

段星辞最近也很忙。

那场威亚事故之后,剧组停工了三天,配合警方调查。孙大勇在派出所里交代了一切——收了二十万,在威亚上动手脚,目标是段星辞。但他不知道幕后指使是谁,只知道联系他的是一个姓赵的女人,四十多岁,自称是福利院院长。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声音很温柔,说“帮我们做一件事,二十万,现金,不会有人知道的”。他犹豫了一个星期,但债主天天上门,老婆要离婚,孩子的学费交不起,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警方正在追查那个“赵院长”,但线索断了——那个电话号码是虚拟号段,用的是国外的服务器,查不到机主信息;现金交易,没有银行记录,钞票是旧钞,没有编号追踪;孙大勇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只听声音,连是哪里人都分辨不出来。赵院长像是一个幽灵,来过,留下了痕迹,但抓不住。

段星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段雨柔他们做事一向谨慎——不,不是段雨柔,是段雨柔背后的人。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可能有这种反侦察能力,是有人在教她,在帮她擦屁股,在替她处理那些她处理不了的事情。那个人就是赵院长,而赵院长的背后,是沈万钧。

但他知道,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的。

段他们不会收手,只会越来越疯狂。越疯狂,留下的痕迹就越多。总有一天,所有的线索会连成一条线,指向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他今天提前收工了——威亚事故之后,导演不敢再安排高难度动作戏了,先拍了一些文戏和近景镜头。他拍完自己的部分,换了衣服就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苏糯糯正在客厅里和团团玩——不,不是玩,是“教育”。

她蹲在团团面前,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说:“团团,你今天吃了太多胡萝卜了,会拉肚子的。明天要少吃一点,知道吗?”

团团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鼻子一抽一抽的,完全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段星辞忍不住笑了,笑出声来。

“糯糯,你跟兔子讲道理?它能听懂吗?”

苏糯糯转过头,看见段星辞,眼睛亮了。

“三哥!你回来了!”

她跑过来,仰着头看他,小脸上满是兴奋。

“三哥,团团今天吃了十胡萝卜!十!它会不会撑死?”

“不会。”

段星辞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兔子是不知道饱的,你给它多少它就吃多少。所以不能让它自己吃,要定量。一天三就够了,不能多。”

苏糯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啊?那我给它吃太多了!它会不会生病?”

她转头看向团团,小脸上满是愧疚。

“不会的,偶尔一次没事。”

段星辞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记住就行了。三哥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金属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小兔子吊坠,白色的,红红的眼睛,长长的耳朵,和团团长得很像。小兔子是用兔毛做的,摸起来软软的,滑滑的,和真兔子差不多。

苏糯糯接过钥匙扣,眼睛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好可爱!和团团一模一样!谢谢三哥!”

她把钥匙扣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然后用手指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

“不客气。”

段星辞笑了,笑容阳光灿烂,“三哥在片场的便利店看到的,一眼就觉得像团团,就买了。想着你肯定会喜欢。”

苏糯糯把钥匙扣挂在书包上——就是段夫人送她的那个粉色书包,上面印着小兔子的那个。她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三哥,你看,好看吗?”

“好看。”

段星辞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糯糯挂什么都好看。”

苏糯糯笑了,笑得很甜,露出两排小小的牙。她踮起脚尖,在段星辞的脸上亲了一下——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谢谢三哥。三哥最好了。”

段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蹲下身,把苏糯糯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像举一个洋娃娃。

“糯糯说三哥最好?那大哥呢?二哥呢?”

苏糯糯被他举在半空中,咯咯地笑,小手挥舞着。

“大哥也好,二哥也好,三哥也好!都好!都最好!”

段星辞把她放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糯糯真乖。三哥以后每天给你带礼物。每天都不一样。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苏糯糯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三哥说话要算话!”

“算话。”

段星辞伸出小拇指,“拉钩。”

苏糯糯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对在一起,像是一个小小的印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糯糯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夜深了。

段承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

他在想今天晚上的事——糯糯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的一手指,但握得很紧。她给他夹排骨、夹鱼、舀蛋羹、盛汤,每一筷子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掉了。她问他“好吃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段夫人对他好,但那是母亲对儿子的好,带着期待和要求——你要优秀,你要成功,你要光宗耀祖。

段老爷子对他好,但那是祖父对孙子的好,带着传承和责任——你要守住这个家,你要对得起段家这两个字。

段雨柔对他好,但那是表演——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无懈可击,但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有糯糯,什么都不图。她不需要他优秀,不需要他成功,不需要他守住什么。她只是——想让他吃一顿好饭。

段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被糯糯握过,暖暖的,软软的。那种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没有散去。

“糯糯。”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轻,像是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然后他拿起笔,继续看文件。但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段景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林志远的调查报告,但他的目光在窗外。窗外是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团团的笼子在花园的角落里——白天放它在花园里跑,晚上再收回屋里。它蜷缩在笼子里,已经睡着了,白色的毛球在月光下像一团雪。

他想起糯糯今天说的话——“团团要一年才能长大?那我要等好久。不急。每天给它吃胡萝卜,它就会一天一天地长大。就像我一样,每天吃饭、睡觉、玩耍,一天一天地长大。”

段景琛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

慢慢来。

对,很多事情都急不来。

林志远的事,沈万钧的事,段雨柔的事,都需要时间。证据要一点一点地收集,线索要一条一条地串联,真相要一层一层地揭开。急不得。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他的手边,放着一本绘本——是糯糯今天落在客厅里的那本,《小狐狸找家》。他拿起来,翻到糯糯看到的那一页,书页间夹着一头发,细细的,软软的,是糯糯的。他把那头发轻轻地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合上绘本,放在文件的最上面。

明天还给她。

段星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在旁边,屏幕上是王姐发来的消息——“赵院长的事,查到了一点线索。她用的那个虚拟号段,虽然查不到机主,但可以查到通话记录。过去一年,这个号码和同一个号码通话了十二次。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本市,机主是一个叫赵桂芬的女人,五十三岁,是城西福利院的院长。”

赵桂芬。

城西福利院。

赵院长。

段星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点亮。

他拿起手机,给王姐回了一条消息:“继续查。查赵桂芬的背景、银行账户、社交关系。特别是她和沈万钧之间有没有联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糯糯今天的样子——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谢谢三哥,三哥最好了”。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它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他的脸颊上,暖暖的。

段星辞笑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糯糯。”他在心里说,“三哥以后每天给你带礼物。每天都不一样。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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