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再疼的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林建国走进来，一个人，没带别人。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姐，”他把药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我给你买了点药。人血白蛋白，进口的，一盒六百多。”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你来什么？”
“看你说的，我来看看你不行啊？”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姐，晓晓昨天来，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她回去跟我说了，说你说她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说你问她钱哪来的，还问她那个同学家长叫什么。”他摇了摇头，“姐，你也是，一个孩子，你至于吗？她就是想帮念安找个工作，好心好意——”
“她那些名牌包、金镯子，哪来的？”
林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给她买的。”
“你？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能给她买一万多的包？”
“姐，你这话说的——”他的声音变了，“我挣多挣少是我的事，我给闺女买东西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好奇，你开出租车的，哪来这么多钱？”
“我攒的行不行？”
“行。那你攒了不少啊。”我看着他，“既然你这么有钱，借我点呗？我正缺钱看病呢。”
林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来看你，给你买药，你倒好，阴阳怪气的——”
“我没让你买药。药你拿回去。”
“你——”
“林建国，”我叫了他的全名，“你今天来，到底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再笑了。
“姐，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妈那两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果然。
绕来绕去，还是这件事。
“那两万块是我找妈借的，不是你的钱。”
“妈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借的时候我就说了，那是我放在妈那儿的。”
“你放在妈那儿的？”我看着他，“那笔钱是以前念安他爸在的时候给妈存的养老钱，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姐，你别跟我扯这些。你就说，还不还？”
“我还。但不是还给你。我还给妈。”
林建国冷笑了一声。
”行，不说这笔钱，姐你不让念安赚钱，亲戚借的钱要怎么办？以后你死了妈没有养老钱还不是靠我养，那些钱还不是靠我还，你怎么这么自私，这笔账要怎么算？“
他的话像一针，从耳朵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冷。
我的亲弟弟，在我面前说“以后你死了”。
“舅舅，你怎么可以咒我妈死呢？不管我妈妈在不在，那钱以后我会还，外婆养老钱我也会出一份的。”
“闭嘴吧，大人说话小孩子什么嘴，晓晓好心给你介绍份高薪不辛苦的工作，你都不去，还以后赚钱，你就是个懒鬼。“
”舅舅，我…..”
念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不是理亏。她是被“亲人”这两个字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