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果?拿来吧你!
万寿山,地脉汇聚之所,灵气氤氲成雾。
山间一条青石阶蜿蜒而上,隐在苍松翠柏间。石阶尽头,一座古朴道观坐落于山巅云海之中,飞檐斗拱,青瓦白墙,道韵天成。观前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五庄观。
此刻,观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两个脑袋。
左边是个十一二岁的童子,扎着朝天髻,身穿青色道袍,脸蛋圆圆,眼睛大大,名唤清风。右边也是个童子,年纪相仿,梳着双丫髻,穿着白色道袍,面容清秀,唇红齿白,乃是明月。
“清风师兄,”明月压低声音,朝门外张望,“说那取经人这几便到,让咱们好生招待。可这都等了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清风老气横秋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师弟莫急。说了,那金蝉子乃他故人,此番转世西行,途经我五庄观,是难得的缘分。咱们把人参果备好便是。”
二人正说着,忽然同时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
是莫名的心悸,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了一般。
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石阶下方。
云雾中,六个身影,正缓缓拾级而上。
为首的是个白衣僧人,赤足,光头,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尤其那双眼睛——左金右紫,在云气中流转着妖异的光。他走得很慢,很随意,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身后跟着五个“人”。
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扛着碗口粗的铁棍,猴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一个黑甲三只眼的神将,手提三尖两刃刀,面色冷峻,额间竖瞳开合间银光闪烁。
一个脚踩风火轮的少年,颈戴乾坤圈,手提火尖枪,周身隐隐有烈焰虚影升腾。
一个猪首人身的壮汉,獠牙外翻,肩扛九齿钉耙,走起路来地动山摇。
一个赤发披肩的巨汉,面目狰狞,腰间佩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狭长直刀,刀未出鞘,已有森然煞气透出。
六人一出现,整座万寿山的灵气都仿佛凝滞了。鸟雀禁声,走兽蛰伏,连山风都绕着他们走。
“来、来了……”明月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清风身后缩了缩。
清风也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整了整道袍,与明月一起推开观门,迎了出去。
“无、无量天尊。”清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不知几位……道友,驾临五庄观,所为何事?”
白衣僧人——唐三葬,在观前十丈外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匾额,又低头看向两个童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阿弥陀佛。听闻万寿山五庄观,有仙果可延年益寿。本座师徒路过,腹中饥饿,特来讨几个果子吃吃。”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心中稍定——果然是冲着人参果来的。早有交代,这倒不意外。
清风清了清嗓子,努力端起架子:“这位大师有所不知,我五庄观确有一株先天灵,名曰‘人参果树’。此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头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果子的模样,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兼备。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他顿了顿,瞥了唐三葬一眼,见对方依旧笑眯眯的,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此等灵物,岂是寻常人能享用?不过我家临行前有交代,说近有位东土来的故人金蝉子转世,会途经此地。若真是那位故人,倒可打两个果子与他,结个善缘。”
说罢,他盯着唐三葬:“不知大师,可是那金蝉子转世?”
唐三葬歪了歪头:“金蝉子死了。本座唐三葬。”
“……”
清风明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金蝉子?那的交代……
明月忍不住开口:“既非金蝉子,那这人参果……”
“本座说要吃果子。”唐三葬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与是不是金蝉子,有何关系?”
清风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大师,人参果乃先天灵物,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按规矩来。你既非故人,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唐三葬叹了口气,转头对孙悟空道:“猴子,听见没?人家不让吃。”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师父,这好办。他们不让,咱们自己拿。”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光,越过两个童子头顶,直扑观内!
“大胆!”清风明月齐声怒喝,同时出手!二人虽只是童子,但跟随镇元修行千年,早已是真仙修为,此刻含怒出手,一左一右,两道清光化作太极图案,挡在观门前!
然而孙悟空的筋斗云何等迅疾?那太极图刚刚成形,金光已从边缘掠过,直入观中。
“不好!”清风脸色大变,“快去后院!”
二人转身就往观内冲,却被四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杨戬、哪吒、猪刚鬣、沙悟净,四人并排而立,将观门堵得严严实实。
“几位,”杨戬淡淡道,“我大师兄只是去摘个果子,何必紧张?”
“摘果子?!”明月气得满脸通红,“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需用金击子敲,用丹盘接,用丝绸垫!他这般硬闯,是要毁了灵!”
猪刚鬣掏了掏耳朵:“这么麻烦?那破果子还挺娇气。”
沙悟净手握葬魔刀柄,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让开。或者,死。”
“你——!”清风明月又惊又怒,但看着眼前这四个煞气冲天的“怪物”,硬是没敢动手。
而此刻,观内后院。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院中,只见庭院中央,果然矗立着一株参天大树。
树高千尺,茎如龙,枝叶如盖,通体青翠,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乙木灵气。树上挂着三十个果子,个个如同三朝未满的婴孩,眉眼分明,手脚俱全,在枝叶间随风轻轻晃动,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饶是孙悟空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家伙,这要是吃上一个……”
他想起师父的话——“摘几个果子”。
怎么摘来着?哦,那俩小屁孩说了,用金击子敲。
金击子在哪儿?没看见。
“管他呢!”孙悟空咧嘴一笑,抡起金箍棒,“俺老孙这棍子,也是金的!”
他纵身跃起,金箍棒迎风便长,化作十丈长短,照着人参果树最粗壮的一枝,狠狠砸下!
“给俺——落!”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座五庄观!
那承载了至少五颗人参果的枝,应声而断!枝上的五颗果子,如下雨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在青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然后——
“噗”、“噗”、“噗”……
如同水滴入热油,五颗人参果,就在孙悟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没入青石板中,消失不见。
“……”孙悟空挠了挠头,“还真遇土而入?”
他落地,用金箍棒捅了捅刚才果子消失的地面,坚硬如铁,毫无痕迹。
“啧,麻烦。”他嘟囔一声,抬头看了看树上还剩的二十五颗果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既然遇土而入,那不让它们沾地不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三头六臂!六个手臂各持一金箍棒(幻化而出),同时挥出,砸向不同的枝!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断裂声,如同放鞭炮般响起!
人参果树剧烈摇晃,剩余的二十五颗果子,连同大量枝叶,如同下雨般落下!
而孙悟空六臂齐舞,金箍棒化作一片金色光幕,在果子落地前,将它们全部兜住!然后六臂一合,将所有果子拢在怀中,脚下一蹬,冲出后院!
“得手了!”
他抱着满怀的人参果,一个筋斗翻回观门前,落在唐三葬身边,献宝似的将果子递上:
“师父,果子来了!就是掉了几个,钻地里去了。”
唐三葬低头看了看。
怀中二十五颗人参果,个个如婴儿,五官生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不少果子上沾着枝叶的汁液,还有些摔出了淤青,看起来……品相不太好。
他随手拿起一颗,在僧衣上擦了擦,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汁水四溢,清香满口。
但唐三葬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
“呸。”
他把剩下的半颗果子随手扔在地上。
“有点涩。没熟透。”他点评道,看向孙悟空,“猴子,下次打果子,挑熟的打。这些半生不熟的,吃着硌牙。”
孙悟空:“……”
清风明月:“……”
在场所有人:“……”
清风明月看着地上那颗被咬了两口就扔掉的人参果,又看了看后院方向——那里,人参果树最主要的几枝全断了,整棵树歪斜着,枝叶凋零,灵气外泄,眼看就要枯死。
“你、你们……”清风指着唐三葬,手指颤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明月则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人参果树!的人参果树!被你们毁了!完了……全完了……回来,会打死我们的……”
唐三葬又拿起一颗人参果,啃了一口,依旧皱眉,再次扔掉。
“哭什么?”他瞥了两个童子一眼,“不就一棵树么?本座赔你们就是了。”
“赔?你拿什么赔?!”清风红着眼睛嘶吼,“这是先天灵!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灵!三界只此一株!你毁了它,便是把天庭赔给我们,也抵不上!”
“先天灵?”唐三葬笑了,他走到后院门口,看向那棵歪斜的、灵气不断流失的巨树,左眼金光流转。
“本座还以为多了不起。”他摇摇头,迈步走进后院。
五个徒弟紧随其后。
清风明月也跌跌撞撞跟了进去。
后院中,人参果树已是凄惨无比。主虽未断,但最主要的五枝全被砸断,断口处流淌着青金色的树汁,如同血液。树叶枯黄凋落,树皮裂,整棵树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先天灵与寻常树木不同,它每一寸枝、每一片树叶都蕴含大道法则。枝断裂,意味着法则受损,这是道伤,几乎不可逆。
镇元之所以能与三清同辈论交,凭的便是这株人参果树。如今树毁了,等于断了他最大的依仗。
“师父,”杨戬额间天眼扫过果树,沉声道,“此树道基已损,乙木本源正在溃散。寻常手段,救不活了。”
唐三葬没说话。
他走到人参果树前,伸出右手,按在树断裂处。
左眼金光大盛,右眼紫芒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这棵树的“本质”呈现出来——那是由无数道青色符文交织而成的“法则之树”,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种乙木法则。而此刻,这些符文正在崩解、消散。
“确实有点意思。”唐三葬点点头,“不过……”
他收回手,咬破左手食指,渗出一滴血。
血不是红的,而是金紫交融,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轮转的虚影。
他将这滴血,滴在树断裂处。
“本座说能赔,就能赔。”
“嗡——!!!”
血滴融入树的瞬间,整棵人参果树剧烈震颤!
那些崩解的青色符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捏”住,停止消散,并开始逆向重组!断裂的枝处,血肉般的木质疯狂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接、愈合!枯黄的树叶重新变得青翠,裂的树皮恢复光泽,甚至更加莹润!
不仅如此。
树身开始拔高!原本千尺的高度,眨眼间突破一千五百尺!树变得更加粗壮,系如虬龙般深入大地,抽取着整座万寿山的地脉灵气!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浓郁的乙木灵气化作青色光雨,洒落整个后院!
树上,原本的三十个位置,重新结出果子——不,不止三十个!
六十个!足足六十个婴孩状的人参果,挂在枝头,个个饱满圆润,五官清晰,散发着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清香!而且这些果子的颜色,不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着淡淡的金紫纹路,神异非常!
“这、这……”清风明月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进鹅蛋。
他们感受到了,这棵重生的人参果树,其蕴含的乙木本源、大道法则,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如果说之前是先天灵,那现在……简直是“混沌灵”!
孙悟空也看傻了:“师父,您这滴血……比人参果还补啊?”
唐三葬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当然,只是装装样子。他淡淡道:“一滴精血而已。这树现在行了,果子应该熟了。猴子,再去摘几个,要熟的。”
“得嘞!”孙悟空兴高采烈,又要抡棍子。
“等等!”清风明月同时尖叫,扑过来抱住孙悟空的腿,“孙大圣!孙爷爷!不能再打了!这树现在是的命子……不,比命子还命子!您要果子,我们用金击子给您敲!用丹盘接!用最好的丝绸垫!求您了,别砸了!”
他们是真怕了。这树现在要是再掉一片叶子,镇元回来,怕是要把他们俩炼成灯油点天灯。
孙悟空看向唐三葬。
唐三葬摆摆手:“行吧,按规矩来。多摘几个,我徒弟们还没吃呢。”
清风明月如蒙大赦,连滚爬去取金击子、丹盘、丝绸垫。二人小心翼翼,敲下十二颗人参果,用丝绸垫着放在丹盘上,恭恭敬敬端到唐三葬面前。
“大师,果、果子来了。”清风的声音还带着颤。
唐三葬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点点头:“嗯,这次熟了。甜。”
他随手将果子分给徒弟们:“都尝尝,别客气。”
五个徒弟早就馋坏了,接过果子,狼吞虎咽。一时间,后院中满是“咔嚓咔嚓”的啃果声。
猪刚鬣一边吃一边嘟囔:“唔……好吃!比的蟠桃还甜!”
沙悟净三两口吃完一个,眼中猩红褪去几分,多了些清明:“此果……竟能净化煞气。”
杨戬细嚼慢咽,感受着果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道韵,额间天眼都明亮了几分。
哪吒吃得满嘴汁水,风火轮上的火焰都旺盛了些。
孙悟空更是连果核都嚼了,嘿嘿笑道:“师父,这果子好!俺老孙觉得,修为都涨了一丝!”
清风明月在一旁看着,心在滴血。十二颗人参果啊!一万年才结三十颗,这一下就去了一小半!但看看那棵焕然一新、结果六十颗的超级灵,又不敢说什么。
人家一滴血,让树升级了。吃几个果子,好像……也不算过分?
就在这时——
“孽畜!安敢毁我灵!!!”
一声怒喝,如同九天雷霆,自天际滚滚而来!
整座万寿山剧烈震动,云海翻腾,灵气暴走!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天穹的恐怖威压,笼罩而下!
后院中,除了唐三葬依旧淡定地啃着果子,五个徒弟同时色变,齐齐抬头!
只见东方天际,一道青色长虹破空而来,瞬息即至!长虹落地,化作一位中年道人。
这道人头戴紫金冠,身穿无忧鹤氅,腰系金丝带,足踏步云履。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一双丹凤眼中神光湛湛,不怒自威。他手持一柄玉麈,身后隐隐有山河社稷、月星辰的虚影流转,仿佛携带着一方世界而来。
正是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
镇元子目光扫过后院,先是一愣。
他看到了那棵比之前高大粗壮一倍、结着六十颗金紫纹路人参果的超级灵,感受到了那磅礴了十倍的乙木本源和大道法则。
然后,他看到了树下那十二个正在啃果子、以及满地果核的“强盗”。
最后,他看到了那棵树上,五道明显的、刚刚愈合的断裂痕迹。
镇元子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金蝉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能让星辰坠落的怒意,“五百年不见,你转世一遭,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做强盗?”
唐三葬啃完最后一口果子,把果核随手一扔,擦了擦嘴,这才抬头看向镇元子,露齿一笑:
“镇元子,好久不见。你家童子小气,不肯给果子吃。本座只好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镇元子气极反笑,“把人参果树的枝打断五,这也叫‘自己动手’?金蝉子,你当这还是五百年前,你我还是平辈论交之时?”
他上前一步,身后山河社稷的虚影轰然展开,将整个五庄观笼罩其中!那是他的本命神通——“袖里乾坤”的雏形,自成一方小世界,在此界中,他便是主宰!
“今,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镇元子眼中寒光四射,“便留在这万寿山,给我的人参果树,当十万年肥料吧。”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五个徒弟身上。除了孙悟空还能勉强站立,杨戬、哪吒、猪刚鬣、沙悟净,竟是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脚下地面龟裂!
这就是地仙之祖的实力!远超一般大罗,已触摸到“混元”门槛的巅峰存在!
“师父……”猪刚鬣咬牙,九齿钉耙深深入地面,才能撑住身体。
唐三葬终于吃完了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一步踏出,挡在五个徒弟身前。
那如同天倾般的威压,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镇元子,”唐三葬歪了歪头,看着那位怒发冲冠的地仙之祖,语气依旧平淡,“本座说了,金蝉子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唐三葬。”
“另外,你那棵树,本座已经帮你治好了。不仅治好,还升级了。吃你几个果子,就当诊金,不过分吧?”
“治好?升级?”镇元子怒极反笑,“人参果树乃先天灵,道伤不可逆!你……”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因为他仔细感应那棵人参果树,发现……不对劲。
树确实升级了。乙木本源强大了十倍,大道法则更加完善,结的果子也带着金紫纹路,显然发生了某种质的蜕变。
而且,树上那五道断裂痕迹,虽然明显,但确实已经愈合,而且愈合处木质更加坚韧,仿佛经历过淬炼。
镇元子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能看出,这树现在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但……枝被打断是事实,果子被抢是事实,这和尚强词夺理也是事实!
更重要的是……
“金蝉子,”镇元子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可知,前传讯于我,说你在下界入魔,屠戮菩萨,祸乱三界,让我……将你留下?”
唐三葬挑眉:“哦?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镇元子沉默片刻:“他允我,西行结束后,分我三成佛法东传的功德。并且……助我突破最后一步,踏入混元。”
“就这?”唐三葬笑了,“镇元子,你好歹也是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的人物,就为这点东西,给人当狗?”
“你——!”镇元子勃然大怒,“金蝉子!你莫要欺人太甚!今之事,你不给我个交代,便休想离开这万寿山!”
“交代?”唐三葬笑容收敛,异色双瞳中,金紫光芒开始流转,“本座给你脸,叫你一声镇元子。不给你脸,你算什么?”
他踏前一步,身后并无异象,可整座“袖里乾坤”的小世界,竟开始剧烈摇晃,边缘处出现道道裂痕!
“你那棵树,本座能救,也能毁。”
“你这五庄观,本座能进,也能拆。”
“你这一身修为,本座能看,也能……废。”
他每说一句,就踏前一步。镇元子那足以镇压大罗的恐怖威压,竟被他一步步退!
“本座今心情好,吃了你的果子,帮你治了树,两清了。”
“你若识相,就让开,本座师徒还要赶路。”
“若是不识相……”
唐三葬停下脚步,与镇元子相距不过三丈。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漆黑的火焰凭空燃起。
“本座不介意,让这地仙之祖……换个人当。”
“……”
后院中,死一般寂静。
清风明月早就吓瘫在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五个徒弟也屏住呼吸,看着师父的背影,眼中满是狂热。
镇元子死死盯着唐三葬掌心那缕黑色火焰,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活了无数元会,历经开天大劫、龙凤大劫、巫妖大劫、封神大劫,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火焰……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那是超越了“毁灭”的层次,是“存在”层面的抹!
而这和尚,能随手拿出这种火焰,其修为……
镇元子忽然想起,前传讯时,语气中那一丝罕见的……忌惮。
他原本不信,以为夸大其词。现在看来……
“金蝉子,”镇元子缓缓开口,声音涩,“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唐三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掌心的黑色火焰静静燃烧。
许久,镇元子长叹一声,身后山河社稷的虚影缓缓收起,威压消散。
“你走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唐三葬,背影竟有些萧索。
“果子,就当是我还你当年论道的人情。树……谢了。”
“从此以后,你我两清。西行路上,是福是祸,你好自为之。”
唐三葬点点头,收起火焰,转身对徒弟们摆摆手:
“走了。”
五个徒弟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走到后院门口时,唐三葬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镇元子:
“对了,提醒你一句。”
“的话,别全信。他那三成功德,你拿不到。他那混元之道,你也走不通。”
“真想再进一步……”
他指了指那棵超级人参果树。
“把你那‘袖里乾坤’里的山河社稷,换成这棵树上的‘道’,或许……还有戏。”
说罢,不再停留,带着徒弟们扬长而去。
镇元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看向唐三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那棵人参果树,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换道?
以这棵升级后的人参果树蕴含的“乙木法则”为基,重构“袖里乾坤”?
他从未想过这条路。但此刻,这和尚随口一提,却仿佛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许久,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对缩在墙角的清风明月道:
“关闭山门,封观万年。我要……闭关。”
“是、是!”清风明月连滚爬去执行。
镇元子走到人参果树下,伸手抚摸着树,感受着其中磅礴的法则之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他低声自语,“你的三成功德,我不要了。”
“这混元之路……我自己走。”
五庄观外,下山路上。
“师父,”孙悟空凑过来,贼兮兮地问,“您真把那人参果树升级了?那镇元子,就这么放咱们走了?”
唐三葬慢悠悠走着,随口道:“树是升级了,但他心里憋着火呢。不过为师给他指了条明路,他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师父,您最后跟他说的‘换道’,是啥意思?”杨戬也好奇。
“镇元子卡在混元门槛前,就是因为他的‘道’走错了。”唐三葬难得解释两句,“他以地脉山河为基,炼‘袖里乾坤’,看似宏大,实则驳杂。山河会变,社稷会改,唯有这草木枯荣、生死轮转的‘乙木法则’,才是天地间最本质的‘生’之道。他若能以人参果树为基,重构内世界,混元可期。”
众徒弟恍然大悟。
猪刚鬣嘿嘿笑道:“师父,您这随手一点拨,说不定就造出个混元大罗金仙来。那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气死才好。”哪吒挥了挥拳头,“下次见面,直接气死他,省得动手了。”
沙悟净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着葬魔刀。今见识了师父的手段,他越发觉得,自己这把刀,恐怕连师父万分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到。
“师父,”孙悟空忽然想起什么,“那镇元子说,让他留下咱们。下一站,会不会还有埋伏?”
唐三葬抬头,看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埋伏肯定有。而且下一站……”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个‘熟人’。”
灵山,大雷音寺。
“轰!”
身下的九品金莲,猛地一震,莲台上裂开一道细痕。
殿中诸佛皆惊。
缓缓睁开眼,眼中古井无波,可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镇元子……选择了另一条路。”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药师佛上前,沉声道,“那镇元子竟敢违背承诺,放走魔头!是否要给他些教训?”
摇头。
“不必了。他已找到自己的道,闭关万年,出关之,便是混元之时。此时动他,得不偿失。”
他看向殿下诸佛,目光最终落在文殊、普贤那两尊依旧黯淡的金身上。
“下一难,是白虎岭。”
诸佛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白虎岭,白骨夫人。
那位可是……
“她与金蝉子,有十世孽缘。”缓缓道,“十世取经人,有九世死于她口。这一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朕倒要看看,面对这个吃了自己九次的女人……”
“你唐三葬,还葬不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