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铝箔。塞在袖口里衬和外衬之间。
我认得那种包装。前世做鬼时在城里药铺柜台上见过。
避子药。
她不是怀不上。
她是不想怀。
在赵老太砸锅卖铁求子、我喝符水跪佛堂的时候,柳盈自己在吃避子药。
我刚要张嘴。后脑又挨了一下。赵老太的佛珠这次拍的是耳朵。
耳鸣了。
“发什么愣!念!”
翠花端了一碗符水过来。黄纸烧灰,泡在凉水里。
“太太说了,念完把这碗喝了,今天就放你回去。”
喝了就回去。不喝,贺砌在赵家门口等着。他的胳膊还吊着。
我端起碗。
灰水入口的味道比上辈子更苦。
柳盈在旁边轻声说:”嫂子真听话。”
她的袖口在我抬头那一瞬又合上了。
从赵家出来已经是黄昏。
贺砌坐在赵家对面的石墩子上。
他真的等了一个时辰。
“回来了?”
“嗯。”
他看了我的脸。
“以后不准再来了。”
“贺砌——”
“谁再来接你,我就是拿命挡,也不让你进那个门。”
回到家我看到桌上放着一碗面。
面糊成了一坨。他一只手擀不动面条,是拿手扯成片的。汤里飘着白菜叶子和两个歪歪扭扭的荷包蛋。蛋黄散了,流了一碗。
他站在灶台边,背对着我。
“手艺不好。你凑合吃。”
面是冷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一直放着等我。
我吃了第一口。
咸。他放了太多盐。大概是一只手忙不过来,撒重了。
我把那碗面吃得净净。
“贺砌。”
“嗯。”
“赵家的事,我有办法。但需要时间。你信我吗?”
他看了我很久。门外的风把灶房的烟吹进了堂屋。
烟气散了之后,他说:
“信。”
第5章
“你是说,码头粮仓那块地,三个月之后会拆?”
贺砌坐在院子里右手拿泥刀磨着刀口。他磨刀的时候习惯眯眼,像是在想事情。
“不是会拆。是一定拆。”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赵家跪着的时候,听见管家老周跟翠花说的。县里要修一条通往省城的路,路线从粮仓那边过。路一修,地就值钱了。”
半真半假。路确实要修。但这消息不是从老周那儿听来的。
是我做鬼时看到的。
贺砌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那地现在归谁?”
“粮仓是公家的。粮仓前面那片空地是个寡妇家的祖产。她儿子在省城打工,那地荒了好几年。”
“值多少钱?”
“现在不值钱。几十块能拿下。”
“我们没有几十块。”
“所以你先活。镇西面孙家老爷子上个月死了,三个儿子分家要盖三栋新房。工期紧,出价高。别人嫌远不想去。”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巷口打水时听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怀疑,更像好奇。
好奇他的新媳妇为什么比整条巷子的人都清楚外面的事。
“行。明天我去孙家问问。”
他去了。第二天天没亮就出门。
晚上回来身上泥比平时厚了两层。
“谈妥了。三栋房子工期两个月,底料加手工一共四十五。”
四十五块。比他以前一个月赚的多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