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加入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三个人同时抬头。
沈若冰半坐在上铺边沿，两条腿垂下来，浅蓝色薄棉睡衣的裤脚刚好盖到脚踝，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腿。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但开口说话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个信号。
周婉和陆芸对视了一眼。
周婉最先反应过来，弯了弯嘴角：“当然可以啊，四个人打升级也行，两两搭档。”
“我不会打升级。”沈若冰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斗地主呢？”陆芸从上铺探出脑袋问。
“也不会。”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秦浩站起身，把自己铺位上的牌往小桌板中间推了推。
“沈姐先坐我的位置，我去给姐姐们接点热水，回来再教你。”
沈若冰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从上铺慢慢爬了下来。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脚尖试探着踩上梯子的横档，一只手扶着铺沿，另一只手拉着睡衣的下摆防止上移。
白皙纤细的脚踝从裤管里露出来，骨节玲珑，像瓷器上最精巧的那道弧线。
秦浩伸了下手想扶她，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沈若冰稳稳落地，在他让出的下铺坐好，膝盖并拢，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
周婉扫了她一眼，又扫了秦浩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意味深长。
秦浩拿起三个水杯走出包厢。
走廊尽头的热水器前排着两三个人，他等了几分钟，把三杯水都接满，端回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开始了第一局。
场面有点惨烈。
沈若冰手里的牌摊在桌上，排列毫无章法，大小混着花色乱放，对子没凑在一起，顺子更是拆得七零八落。
周婉出了一对七。
沈若冰盯着手里的牌看了三秒，抽出一张五扔了上去。
陆芸嘴里的苹果差点没嚼住。
“沈姐，对子要用对子压，你出单张不行的。”
“哦。”沈若冰面不改色地把五收回来，换了两张牌出去。
一个三，一个九。
周婉把脸埋进手心，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浩把水杯放到小桌板上，弯腰看了一眼沈若冰手里的牌面，忍住了嘴角的弧度。
“沈姐，我教你。”
他在沈若冰旁边坐下来。
下铺本来就窄，两个人并排，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沈若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往内侧缩了缩，但铺位就这么大，退无可退。
秦浩用指尖在她的牌面上点了两下。
“先把同样数字的放一起，这两张八是一对，这三张六是三条。”
他的手从她手里的牌面上方划过去，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讲一堂只有两个人的课。
沈若冰低着头，视线跟着他的指尖移动，头顶的发旋离他的下巴只隔了几厘米。
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是那种没有侵略性的茉莉花香。
“然后看有没有连着的数字，三四五六七，这就是一把顺子，打出去能一下走五张。”
“连着的。”沈若冰重复了一遍，纤细的手指开始笨拙地把牌重新排列。
她整理牌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做一道从未见过的数学题。
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净净的，指节纤长。
秦浩伸手帮她把最后两张牌归了位，手指擦过她的指背。
沈若冰的手指缩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抽走。
“这两张大小王别分开，凑在一起是王炸，全场通吃。”
“王炸。”沈若冰把两张牌捏在一起，认真地点了下头。
斜对面，周婉翘着腿歪在铺位上，手里捏着牌没打，视线一直挂在秦浩和沈若冰那边。
她慢悠悠地伸直了腿，真丝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滑到了大腿中段，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从铺位边沿伸出去。
脚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对面秦浩的小腿边上。
很轻，若有若无，像不经意碰到的。
然后又碰了一下。
秦浩的小腿肌肉绷了一瞬，视线没动，声音依旧平稳。
“沈姐，这局该你出牌了，先出那把顺子试试。”
沈若冰把五张牌一起甩了出去。
三四五六八。
沈若冰偏过头看秦浩，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
“不对吗。”
秦浩低头看了看那五张牌，嘴角终于没忍住。
“七被你换成八了，差一张。”
“哦。”
沈若冰把八抽回来，换上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垂的位置浮了一层极薄的粉色。
对面的周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脚尖在秦浩的裤腿上蹭了一下又收回去，动作流畅得像练过无数遍。
陆芸趴在上铺边沿往下看，嘴里叼着苹果核。
“沈姐你也太可爱了吧，学术大佬打扑克跟小学生做奥数一样认真。”
沈若冰没理她，低头整理手里剩下的几张牌，认真得像在批改一份论文。
几局下来，沈若冰输多赢少，确切地说，一局都没赢过。
她的牌技差到一种境界，连周婉刻意放水都救不回来。
但她打得很认真，每一张牌出手前都要想很久，眉头微微蹙着，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最后一局结束，沈若冰输掉了当地主的底分。
“我转给你。”
她掏出手机，没有任何废话。
秦浩看到转账数字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
五百块。
“沈姐，我们说好的一局上限十块。”
“我输了五局。”
“五局也就五十。”
“算利息。”
沈若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转账页面已经填好了数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浩张了张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眼睛里写着两个字：收着。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确认。
手机震动的同时，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准时弹出。
【叮，检测到高颜值异性赠予行为。】
【赠予来源：沈若冰，微信转账500元。】
【颜值评分：95。】
【触发十倍返现：+5000元。】
【当前余额：6843元。】
秦浩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
六千多。
他抬起头，看了看对面歪在铺位上笑眯眯的周婉，又看了看上铺探着脑袋的陆芸，最后视线落在身边正收手机的沈若冰侧脸上。
嘴角的弧度慢慢压了下去，换成一种沉静的笃定。
六千八百多块。
既然系统在手，他没理由让好意只是单方面的流动。
秦浩靠回铺位，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了两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安静地亮了起来。
明天早上，该轮到他展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