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沈微凝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忙,实际上心乱如麻。
顾衍之说“晚上等我”,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等多久?在哪里等?等他要做什么?
她想过给他发消息问一下,但又觉得那样显得太主动了。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他已经忘了?
沈微凝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等。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公司楼下,站在门口的花坛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写字楼里的人陆续离开,门口越来越冷清。
沈微凝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半了。
她等了快一个小时。
也许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他早就走了。
沈微凝苦笑了一下,正准备离开,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衍之那张清隽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低沉而简短,不容拒绝。
沈微凝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车门。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而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松木香。
顾衍之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但沈微凝还是觉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温度。
“顾总,您找我有事?”沈微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顾衍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对前面的司机说:“去江景阁。”
然后,他才转过头来看她。
“吃饭了吗?”他问。
沈微凝愣了一下:“还……还没。”
“那就一起。”
“……”
沈微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对上那双深邃的凤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老板对员工的客气,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关心,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来到江边的一栋私密会所。
江景阁。
沈微凝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人均消费五位数,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餐厅之一,只接待会员,普通人有钱都进不去。
顾衍之下车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隔开了她和马路之间的距离。
沈微凝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微微一暖。
包厢在顶层,落地窗外就是整条江的夜景,灯火辉煌,美得不真实。
沈微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仙境的麻雀。
“喜欢这里?”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微凝转过身,发现他正靠在门框上,双手在裤袋里,姿态闲适而慵懒。
“很漂亮。”她说,“但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种地方。”
“为什么?”
“因为……”沈微凝想了想,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
“那你觉得,你属于哪里?”
沈微凝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属于哪里?
她不属于那个的家,不属于那个压榨她的公司,不属于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她好像……哪里都不属于。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顾衍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沈微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属于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沈微凝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顾总,您找我……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赵琳要调你去资料室?”
沈微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是。”她没有否认,“但那是公司内部的人事调动,顾总不用心。”
“如果我偏要心呢?”
沈微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顾总,”沈微凝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
“我……”沈微凝咬了咬嘴唇,“我会接受调令。但我不会放弃设计。我可以下班后自己画,可以接私单,可以参加比赛。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沈微凝,配得上设计师这个称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亮着光。
那种光,倔强而坚定,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顾衍之看着那团火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女人,柔弱的、强势的、精明的、愚蠢的。
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
明明被生活打击得遍体鳞伤,却还是咬着牙往前跑。
明明脆弱得随时会碎掉,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他想保护她。
想把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但他也知道,她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
她需要的是机会,是舞台,是有人告诉她——“你可以”。
“下个月,集团有一个年度设计大赛。”顾衍之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我要你参加。”
沈微凝愣住了:“我?”
“对。用你真正的作品,去证明你的价值。”
“可是赵总监她——”
“赵琳那边,你不用管。”顾衍之打断她,“你只需要做好你的设计。其他的,交给我。”
沈微凝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顾总,您为什么……要帮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有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涌,但最终只化作一句:“因为你的设计值得被看见。因为你值得。”
沈微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慌忙转过身,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顾衍之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白色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个简单的“顾”字。
沈微凝接过手帕,攥在手心里,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顾总,谢谢您。”
顾衍之看着她哭红的鼻尖和眼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把她揽进怀里,想告诉她——“不要哭,有我在。”
但他忍住了。
不能急。
她会害怕。
“吃饭吧。”他说,声音恢复了清冷,“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