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周一的。
赵琳的调令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她坐在工位上，机械地整理着文件，眼睛红肿得厉害，但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中午的时候，陆思羽打来电话。
“微微，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陆思羽的耳朵比雷达还灵。
沈微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赵琳要调她去资料室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怒吼：“什么？！那个老女人是不是有病？！她凭什么？！就因为顾总夸了你一句？她这是公报私仇！”
沈微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陆思羽骂完了，才苦笑着说：“思羽，她是总监，她说了算。我……我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你去找顾总啊！”陆思羽急了，“顾总不是挺欣赏你的吗？你跟他说，让他给你做主！”
“不行。”沈微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思羽，顾总只是觉得我的设计还可以，但那只是工作上的事。我不能因为这种事去找他，太……太不像话了。”
“怎么不像话了？他喜欢你啊！”
“思羽！”沈微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然后又低了下去，“别瞎说。我和顾总……不可能的。”
陆思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沈微凝了。
这个女孩什么都好，就是太自卑了。
被原生家庭和渣男PUA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微微，”陆思羽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听我说。你不比别人差。你的设计很好，你的人也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偏爱。不要因为那些烂人烂事，就否定了自己。”
沈微凝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思羽。”她吸了吸鼻子，“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后，沈微凝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顾衍之给她的那张名片，想起便签上那行“注意身体”的字迹，想起他在走廊里对她说“谁要是敢否定你，让她来找我”。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行。
她不能找他。
那晚在酒吧的相遇，已经是一场意外。
他给她名片，也许只是客气。
他安排宿舍和药，也许只是老板对员工的关怀。
她如果因为工作上的事去找他，就会变成那种“借机上位的女人”。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不想让他看不起。
沈微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整理文件。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吧。
资料室就资料室。
至少还有一份工作，还能养活自己。
至于设计……
她可以下班后自己画。
没有人能阻止她热爱设计。
下午三点，沈微凝把整理好的文件打印出来，准备拿给赵琳签字。
她走到赵琳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赵琳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谄媚。
“顾总，您放心，这个我一定会好好跟进。您对我们部门的指导真是太及时了……”
顾总？
顾衍之在赵琳办公室里？
沈微凝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砚白和另外两个高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气质冷峻而矜贵。
四目相对，沈微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往旁边让了让。
顾衍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迈步往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微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到，“晚上等我。”
然后，他走了。
像一阵风，来去匆匆，不留痕迹。
沈微凝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沓文件，整个人都是懵的。
晚上等我？
等他？
等他要做什么？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沈微凝，你站在门口什么？”赵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文件拿来了？放桌上吧。”
沈微凝回过神来，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赵琳一边签字，一边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
“顾总刚才特意来我们部门视察，说要加强设计团队的建设。”赵琳的语气酸溜溜的，“他还特意提到了你，说你是个有潜力的设计师，要多加培养。”
沈微凝的心猛地一跳。
他提到了她？
在赵琳面前？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赵琳签完字，把文件推过来，冷笑了一声，“顾总对谁都这么说，不过是客套话。你以为他真的看重你？别做梦了。”
沈微凝没有说话，拿起文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赵总监。”她的声音很平静，“调去资料室的事，我接受。但我想问一句，您真的觉得，我的设计不配留在公司吗？”
赵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沈微凝，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沈微凝转过身，看着赵琳的眼睛，“您说我不配做设计，是因为我的设计真的不够好，还是因为……您嫉妒？”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赵琳的脸色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你——”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沈微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嫉妒？！”
沈微凝没有退缩。
她看着赵琳，眼神平静而坚定。
“赵总监，如果您觉得我的设计不够好，那请您告诉我哪里不够好，我会改。但如果只是因为您不喜欢我，那请您至少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
赵琳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公平？沈微凝，你在这个行业待了三年，还不知道什么叫公平？公平是给有背景的人的，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公平？”
沈微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背景，没有钱，没有靠山。
她只有她自己。
而她自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了。”沈微凝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赵总监的教诲。”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
不能在赵琳面前哭。
她要证明，即使什么都没有，她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活出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