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掸邦营救
缅甸掸邦的山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林默趴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望远镜的镜片上凝结着露水。
山脚下是个废弃的玉石矿场,几栋简陋的铁皮房围成院落,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越野车。四个持枪的守卫在门口巡逻,穿着杂乱的军装,但动作训练有素。
“就是那儿。”伊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左边第二间房子,地下有个密室。卡邦加和老鹰就在里面,还有……三个守卫。”
林默调整焦距,看到铁皮房侧面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用铁丝网封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里面有个线人,昨晚塞了纸条。”伊万顿了顿,“但别指望他帮忙,他只会趁乱跑路。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换班的守卫会到。”
“足够了。”林默检查装备: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格洛克,三个弹匣,一把匕首,两颗烟雾弹,还有伊万给的“小玩意儿”——一个EMP发生器,能瘫痪半径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
这是他抵达缅甸的第二天。昨晚,伊万安排的走私飞机把他送到缅北一个小机场,然后骑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六小时,才到达这个边境矿区。
“听着,计划很简单。”伊万在耳机里说,“你从西侧围墙缺口进去,掉门口两个守卫,用EMP瘫痪监控,然后进地下室救人。我在东侧山坡上用狙击枪掩护,如果有人从房子里出来,我会处理。”
“你枪法怎么样?”
“南极科考队必修课。一千米内,指哪打哪。”
林默想起伊万说过他在南极待了二十年。那种环境下,枪法不好可能活不下来。
“好,等我信号。”
他匍匐前进,像蛇一样滑下山坡,靠近矿场西侧的围墙。围墙有两米高,顶上拉着铁丝网,但有个地方塌了半边,刚好能钻进去。
两个守卫在缺口附近抽烟,用缅甸语聊天。林默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像是在抱怨伙食。
他等两人转身的瞬间,猛地冲出,左手捂住最近那人的嘴,右手匕首划过喉咙。温热喷溅。另一人反应过来,刚举起枪,林默已经扑到他面前,匕首刺进心脏。
两具尸体拖到草丛里。林默看了眼表,用时二十三秒。
“门口解决,准备EMP。”
“收到。三、二、一——”
林默按下EMP发生器的按钮。没有声音,但整个矿场的灯光瞬间熄灭,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也灭了。
“监控瘫痪,电力中断。你有九分半钟。”
林默冲进院子,直奔左边第二间铁皮房。门没锁,他闪身进去。里面是个办公室,堆着账本和矿石样本。地上有个活板门,用铁链锁着。
他从守卫身上搜来的钥匙串里试了三把,第四把打开了锁。掀开活板门,下面是向下的阶梯,有微弱的灯光——是应急灯,EMP对它无效。
他屏息走下阶梯。地下室约二十平米,墙边堆着木箱,中间有两张行军床。卡邦加和老鹰被绑在床上,嘴上贴着胶带,身上有伤,但意识清醒。
床边坐着三个守卫,正在打牌。听到动静,三人同时转头。
枪声几乎听不见,只有穿透肉体的闷响。三枪,三个守卫倒下,牌撒了一地。
林默冲过去,撕掉两人嘴上的胶带,割断绳子。
“能走吗?”
卡邦加点头,挣扎着坐起。老鹰则指着墙角的一个木箱,急切地比划。
“里面……有东西……”卡邦加声音嘶哑。
林默撬开木箱,里面是几个文件袋,还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星图。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但内衬的绒布上有压痕,形状和他手里的碎片完全吻合。
这是装碎片的盒子!观测者把碎片转移了?
“盒子是空的,碎片呢?”林默问。
“被……被一个人拿走了。”卡邦加咳嗽,“昨天来的,穿白袍,戴面具。他取了碎片,说要去……昆仑。”
昆仑!又是昆仑!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七块碎片集齐,该去完成仪式了。”老鹰虚弱地开口,“他还说,如果你来救人,就告诉你:他在昆仑等你,带着你父母的东西。”
父母的东西?林默心中一紧。难道是车祸现场的石头?
“先离开这里。”他扶起两人,朝楼梯走去。
但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伊万的警告:“有人来了!三辆车,至少十五个人,全副武装!从正门进来了!”
林默冲到窗边看了一眼。三辆皮卡冲进院子,车上跳下十几个武装分子,装备精良,不是普通的守卫。
“后门!”他拉着两人冲向后门。
后门通往矿山深处,是条狭窄的巷道。他们刚跑进去,身后就传来枪声和喊叫声。
“分开跑!”林默把两人推向一条岔路,“往山上跑,伊万会接应你们!”
“那你呢?”卡邦加问。“我引开他们。”林默朝反方向跑去,边跑边朝后开枪。
打在巷道壁上,溅起火星。追兵被吸引过来,脚步声、喊叫声越来越近。
巷道尽头是个废弃的矿洞,深不见底。林默冲进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换弹匣。
追兵在洞口停下,用手电往里照。
“出来!你跑不掉了!”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喊。
林默数了数,至少八个人。硬拼没胜算。
他看了眼矿洞深处,黑暗像巨兽的喉咙。赌一把。
他扔出最后一颗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在烟雾掩护下,他朝矿洞深处狂奔。
身后枪声大作,打在岩壁上。但他不管,只是跑,直到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是矿洞的另一端出口。
冲出洞口,外面是悬崖,下面是百米深的河谷,水流湍急。
没路了。
追兵也冲出洞口,呈扇形包围过来。
“放下武器!”领头的是个疤脸男人,说中文带云南口音。
林默看了眼悬崖,又看了眼追兵。跳下去可能死,不跳肯定死。
他选择跳。
纵身跃下的瞬间,他听到枪声,但擦身而过。然后是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河谷在眼前迅速放大。
他调整姿势,尽量让脚先入水。
扑通!
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他挣扎着浮出水面,顺流而下。
悬崖上传来喊叫声,但很快被水声淹没。
游了约一百米,他抓住一浮木,爬上一处浅滩。浑身湿透,但还活着。
他检查装备,丢了,匕首还在,碎片还在贴身口袋里。万幸。
耳机进水坏了,联系不上伊万。他看了眼太阳,判断方向,然后朝上游走去。
走了约半小时,看到山路上有辆摩托车,钥匙还在上面。他骑上车,发动,朝边境方向驶去。
两天后,中缅边境,一个小镇。
林默在一家小旅馆里,用公用电话联系上伊万。
“你还活着?”伊万声音带着惊讶。
“暂时。卡邦加和老鹰呢?”
“在我这儿,安全。但你惹烦了,观测者悬赏五百万美金要你的人头,现在整个金三角的雇佣兵都在找你。”
“让他悬赏。我要去昆仑。”
“昆仑?你疯了?那是观测者的地盘,他肯定设好了陷阱等你。”
“我知道。但他说有我父母的东西,我必须去。”林默顿了顿,“而且,碎片在呼唤我,我能感觉到。”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好吧,疯子。我安排飞机,送你去青海。但到了那儿,我就帮不了你了。昆仑山脉太大,而且有……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磁场异常,电子设备失灵,还有人见过……发光的人影。当地的说,那是山神,不许外人靠近。”伊万压低声音,“林默,昆仑可能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那里可能……有活着的命源之核。”
活着的?林默想起黑竹沟的命源之核,那是能量体,有意识,但被困在水晶里。昆仑的如果还“活着”,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了。帮我安排,越快越好。”
“三天后,西宁机场,有人接你。暗号是‘鹰的眼睛’。”
挂了电话,林默看着窗外的小镇街道。摊贩在叫卖,游客在拍照,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观测者在昆仑等他。父母的东西在昆仑。碎片的秘密在昆仑。
他必须去。
2. 西行之路
三天后,西宁曹家堡机场。
林默走出航站楼,立刻感受到高原空气的稀薄和清冷。十月初的青海,天空蓝得刺眼,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鹰的眼睛。”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走近,皮肤黝黑,脸上有高原红。
“昆仑的召唤。”林默对暗号。
男人点头,示意他跟上。两人上了一辆老旧的陆地巡洋舰,驶出机场。
“我叫多吉,藏语是金刚的意思。”男人开车,汉语很流利,“伊万让我接你,送你去昆仑山口。但只能到那儿,再往里,车进不去,得骑马或者步行。”
“多远?”
“从这儿到昆仑山口,开车两天。从山口到你要去的地方……”多吉顿了顿,“我不知道你要去哪,但昆仑山脉东西绵延2500公里,最高峰海拔超过7000米。没有具体坐标,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我要找一个地方,可能有古庙,或者遗迹,和星图有关。”
多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星图?你指的是……七星台?”
“七星台?那是什么?”
“一个传说。”多吉点燃一支烟,“老人们说,昆仑山深处有座古祭坛,叫七星台,是古代祭天的地方。坛上有七石柱,对应北斗七星。每年夏至,七星连珠时,祭坛会发光,能看到‘天梯’。”
天梯?林默想起资料里提过,周穆王在昆仑见西,登“天梯”而上。难道七星台就是天梯的入口?
“你知道在哪吗?”
“大概知道,但没人去过。”多吉摇头,“那地方在冰川深处,海拔五千多米,氧气稀薄,还有雪豹和狼。去年有支探险队想去,结果全失踪了,尸体都没找到。”
“带我去,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多吉认真地看着他,“兄弟,我看你不像坏人,劝你一句,别去。那地方邪门,去的人都没回来。”
“我必须去。”林默从背包里拿出一金条,放在仪表台上,“这是定金。到了地方,再给一。”
多吉盯着金条看了几秒,叹口气,收起:“好吧,但说清楚,我只带你到能看到祭坛的地方,不上去。而且,如果遇到危险,我会先跑,别怪我。”
“成交。”
车子驶上109国道,朝着昆仑山脉进发。一路上,多吉讲了很多昆仑的传说:西的瑶池、黄帝的玄圃、嫦娥奔月的月宫……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你们把这些当神话,但我们相信,昆仑是神山,是世界的中心。”多吉说,“山里有洞天福地,有仙人,也有妖魔。进去的人,要有虔诚的心,否则会触怒山神。”
林默看向窗外。草原逐渐变成戈壁,戈壁变成荒漠,最后,雪山出现在地平线上,像一排巨人的牙齿。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格尔木过夜。多吉的朋友开的小旅馆,条件简陋,但净。
夜里,林默梦见昆仑。不是雪山,而是一座漂浮在云中的宫殿,宫殿中央有祭坛,坛上坐着七个人,背对着他,仰望星空。
其中一个人回头,是林栖梧。他招手,嘴唇动:
“来……仪式要开始了……”
林默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昆仑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在召唤。
第二天,进入昆仑山区。路越来越难走,很多地方是碎石路,车子颠簸得厉害。海拔逐渐升高,林默开始有高原反应,头痛,呼吸困难。
多吉给了他红景天和氧气瓶:“慢慢适应,别急。这里海拔才三千五,到山口有四千七,祭坛可能超过五千。”
下午,到达昆仑山口。巨大的石碑上刻着“昆仑山口,海拔4767米”。下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气温零下五度。
远处,玉珠峰和玉虚峰并立,像两位守护神。多吉指着两峰之间的山谷:“从那儿进去,走三十公里,有个冰斗,七星台就在冰斗里。但现在是十月,里面可能已经积雪封路了。”
“能进去吗?”
“我试试,但不保证。”
多吉从车里拿出登山装备:冰爪、冰镐、绳索、帐篷、睡袋、炉具,还有够吃一周的食物。
“徒步进去,至少要走两天。而且,进去后手机就没信号了,完全与世隔绝。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两人背上装备,开始徒步。山谷里是碎石坡和冰碛,走起来很费劲。海拔高,走几步就得喘口气。
走了三小时,天黑了。他们在背风处扎营,生火做饭。多吉煮了酥油茶,就着糌粑吃。
夜里,气温降到零下十五度。林默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像野兽的呜咽。
他突然想起苏雅。她现在在挪威,应该很安全吧?孩子有六个月了,很快就能看到他们了。
“多吉,你有孩子吗?”他问。
“有,一儿一女,在上学。”多吉在火堆边抽烟,“所以我惜命,不想死在这儿。你也有孩子吧?”
“嗯,双胞胎,还没出生。”
“那你还来这种地方?”多吉不解,“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正是为了家人,我才必须来。”林默看着跳动的火焰,“有些事,不解决,会连累他们。”
多吉沉默,递给他一支烟:“抽吗?暖和的。”
林默接过,点燃。辛辣的烟味冲进肺里,咳嗽起来。
“慢慢来,高原抽烟要小心。”多吉笑了,“不过,你这人不错,不像那些来探险的,一个个牛哄哄的。我决定,送你到祭坛下面。”
“谢谢。”
“不用谢,多加一金条就行。”
两人都笑了。在荒凉的高原上,笑声显得格外珍贵。
第三天,进入冰川区。巨大的冰舌从山脊垂下,在阳光下泛着蓝光。路更难走了,要攀冰,要绕冰裂缝。
中午,他们到达冰斗。那是个碗状的山谷,四面环山,中央是个平台,平台上果然有石柱——七,高约三米,排成北斗七星状。
但让林默震惊的不是石柱,而是石柱中央的东西。
一颗水晶球,直径约两米,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球体透明,内部有七彩流光,和黑竹沟的命源之核一模一样,但更大,光芒更强。
水晶球下方,站着一个人,白袍,面具,正是观测者。
“你来了,林默。”观测者的声音在冰谷中回荡,带着回声,“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拔出枪,但多吉按住他:“别冲动,看周围。”
林默这才注意到,冰斗四周的山脊上,站着至少二十个人,全副武装,枪口对着他们。
“欢迎来到七星台,命源之核的起源之地。”观测者张开双臂,“三千年前,陨石坠落于此,形成第一颗命源之核。后来,核心分裂,碎片飞散世界各地,形成另外六颗。而这里,保留了最原始、最完整的一颗。”他走到水晶球旁,手轻轻拂过表面:“知道为什么它还在吗?因为它需要‘钥匙’来激活。七把钥匙的血,七块碎片,加上核心碎片,才能让它完全苏醒。而一旦苏醒,它将成为新的‘起源之石’,不仅能封印其他命源之核,还能……赋予掌控者神一般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目的?”林默冷笑,“什么拯救人类,都是借口。你想要力量,想成神。”
“为什么不呢?”观测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但威严的脸,“我活了三百二十七年,看着人类自相残,毁灭环境,愚不可及。他们不配统治这个世界。只有我,掌握了永恒的知识和力量,才能带领人类走向新的纪元。”
“所以你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你的‘新纪元’?”
“必要的牺牲。”观测者平静地说,“而且,你的父母,林建国和叶文秀,他们不是牺牲,是绊脚石。他们想公开命源之核的秘密,让全人类共享。可笑,凡人怎配掌控神的力量?”
林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是你了他们。”
“是我。但我也给了你新生。”观测者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块黑色石头,拳头大小,蜂窝状孔洞——正是车祸现场的那块,“这是起源之石的核心碎片,一直由我保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把石头抛过来。林默接住,石头触手冰凉,但内部有微弱的搏动,像心跳。
“把其他碎片也拿出来吧,是时候完成仪式了。”
林默看了眼多吉,后者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微微点头。
“好,我给你碎片。”林默从怀里掏出七块碎片,放在地上,“但你要先放了我的朋友。”
“可以。”观测者挥手,山脊上的人让开一条路。
“多吉,走。”林默低声说。
“那你呢?”
“别管我,快走。”
多吉犹豫片刻,咬牙转身,朝山谷外跑去。
看着他消失在冰瀑后,林默转向观测者:“现在,可以开始了。”
“聪明。”观测者微笑,“站到祭坛中央,水晶球下。仪式需要你的血,很多血。”
林默走到水晶球下,抬头看着那颗巨大的能量体。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它的压迫感,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现在,用你的血,涂抹在碎片上,然后把碎片按在水晶球表面。”观测者指导,“记住,要诚心,要自愿。否则,仪式会失败,你会死得很痛苦。”
林默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碎片上。碎片吸收血液,发出红光。然后,他拿起碎片,一块块按在水晶球表面。
每按一块,水晶球就震动一下,光芒就更盛一分。当第七块碎片按上时,整个水晶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冰斗剧烈震动,山上的雪崩落。
“很好!很好!”观测者狂笑,“现在,最后一步——把你的手放在核心碎片上,与水晶球建立连接!”
林默拿起核心碎片,放在手心。碎片突然变得滚烫,像烧红的铁。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将手按在水晶球上。
瞬间,他看到了。
看到三千年前,陨石坠落,撞击昆仑,形成巨大的陨石坑。坑中,一块黑色的石头在发光,吸收天地能量,逐渐变成水晶球。
看到历代逆命者来到这里,献祭鲜血,换取力量。看到林栖梧站在这里,仰望星空,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完成仪式。
看到观测者年轻时,第一次来到这里,被力量迷惑,发誓要掌控它。
看到自己的父母,站在车祸现场,手里拿着这块核心碎片,想把它藏起来……
然后,他看到未来。
看到仪式完成,水晶球爆炸,能量席卷全球,所有命源之核同时觉醒,人类文明在七天内崩溃,幸存者变成发光的水晶雕像,世界变成一片死寂。
看到观测者在爆炸中狂笑,身体被能量改造,变成半人半神的怪物,统治废墟。
看到苏雅在挪威,抱着两个孩子,在能量波中化为尘埃。
不!不能这样!
林默想抽回手,但手像被焊在水晶球上,动不了。核心碎片在融化,渗入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流向心脏。
“坚持住,林默!”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是林栖梧!“逆转仪式!用你的意志,控制能量流!把能量导入地下,导入陨石坑深处!”
怎么逆转?
“想着你要保护的人!想着苏雅,想着孩子!用爱的力量,对抗毁灭的欲望!”
林默闭上眼睛,脑中浮现苏雅的脸,孩子的B超照片,父母的笑容,陈峰、张伟、王浩、多吉……所有他在乎的人。
我不想毁灭世界,我只想保护他们。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像一道光,刺破黑暗。核心碎片的能量流开始逆转,从流向心脏,变成流向手掌,再导入水晶球,然后顺着水晶球,导入地下。
“你在什么?!”观测者察觉不对,冲过来想拉开他,但被能量场弹开。
水晶球的光芒从白色变成金色,然后变成七彩。球体表面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更亮的光。
“不!停下!你会毁了它!”观测者尖叫。
“就是要毁了它。”林默睁开眼睛,眼中也有七彩流光,“命源之核不该存在,逆命者的诅咒该结束了!”
他大吼一声,用尽全部意志,将最后一丝能量导入地下。
轰!!!
水晶球爆炸了。但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温和的能量释放。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达星空。
光柱中,林默看到七个人影,是历代逆命者的灵魂,他们微笑,挥手,然后消散。
光柱持续了七秒,然后消失。水晶球碎成粉末,飘散在风中。七块碎片也化为尘埃。
冰斗恢复平静,只有风声。
林默跪在地上,浑身无力,但还活着。核心碎片消失了,但他感觉,有某种东西留在了体内——不是力量,而是……自由。
观测者瘫坐在地,面具掉在一边,露出衰老的脸。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五十岁,皮肤皱得像树皮,眼神涣散。
“你……你毁了它……三百年的计划……”他喃喃。“结束了。”林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观测者,或者该叫你……林栖梧?”
观测者猛地抬头:“你怎么……”
“我在幻象里看到了。你不是观测者,你是林栖梧,明朝的逆命者,活了三百多年。你假死脱身,建立观测者组织,等待七把钥匙集齐,想用我们的命完成仪式,获得永生。”
林栖梧苦笑:“聪明。没错,我是林栖梧。万历年间,我来到这里,差点完成仪式,但最后关头,我害怕了,逃走了。之后三百年,我一直在后悔,在等待第二次机会。现在,机会被你毁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是逆命者,能预知未来,还不够吗?”
“不够!逆命者会死,会老,会被命运束缚!”林栖梧嘶吼,“我要真正的自由,真正的永生!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那些甘于平庸的凡人!”
“你疯了。”林默摇头,“永生不是恩赐,是诅咒。看着爱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孤独活着,那比死更痛苦。”
林栖梧沉默了。良久,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神空洞。
“也许吧。但这三百年,我活得像个鬼,不敢见光,不敢爱人。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最终停止。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风化,最后变成一堆灰烬,被风吹散。
三百年的执念,随风而逝。
林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多吉从冰瀑后跑回来,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他化成灰了?”
“嗯,结束了。”林默捡起地上的面具,看了看,扔进深渊。
“那我们现在……”
“回家。”林默看着东方,那里有他的家,有等他的人。
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冰斗中央,水晶球原来的位置,裂开一个口子,有阶梯通向地下。
“这是什么?”多吉惊讶。
林默走到洞口边,看到阶梯很深,尽头有微光。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唤他。
是起源之石?还是其他秘密?
“多吉,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
“没事,我很快回来。”
林默打开头灯,走下阶梯。阶梯很长,似乎通向山腹深处。走了约十分钟,到达一个巨大的地下洞。
洞中央,不是石头,而是一艘……飞船?
银白色的流线型船体,长约五十米,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电路又像符文。船体有破损,但整体完整。
飞船旁边,有具穿着宇航服的尸体,已经风。尸体手里拿着个金属板,上面刻着文字。
林默走近,看清文字,是中文,但很古老:
“吾乃周穆王姬满,受命于天,寻访西。于此得遇天外神舟,知天命之秘。然神舟已毁,归途无望。留此记载,待有缘人。若见之,当知:命源之核,乃神舟能源;逆命之咒,乃基因改造之果。欲解其咒,需入神舟,寻‘净化之室’。”
周穆王?天外神舟?命源之核是飞船能源?逆命诅咒是基因改造?
林默脑中一片混乱。他走到飞船边,找到入口——是个圆形舱门,有掌纹锁。
他犹豫片刻,把手按上去。锁亮起绿光,舱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宽敞的控制室,各种仪器,但大多损坏。中央有个王座,王座上坐着具骷髅,穿着华丽的古装,头戴王冠。
骷髅手中,捧着一个金属盒。盒子上刻着七个字:
“后来者,此乃真相。”
林默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石头,只有一张存储卡,和一个……平板电脑?
他拿起平板,按下开关。屏幕亮起,出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中文,但口音很奇怪:
“这里是‘方舟号’科考船,来自猎户座星系,地球历公元3015年。我们在时空跃迁中遭遇事故,坠落地球,时间误差三千年。船上的‘生命能量核心’破裂,碎片散落全球,形成所谓的‘命源之核’。船员为适应地球环境,接受了基因改造,获得了预知等能力,但代价是短命——这就是‘逆命者’的起源。”
画面切换,显示飞船的构造图:“‘净化之室’在船尾,可以对改造基因进行修复,解除短命诅咒。但需要集齐七块核心碎片,才能启动。”
又切换,显示一个星图:“这是返航坐标,如果后来者能修复飞船,可以返回我们的时代。但请注意,时空跃迁有风险,可能到达任何时间点。”
视频结束。林默呆立当场。
原来如此。命源之核是外星飞船的能源,逆命诅咒是基因改造的副作用。而解除诅咒的方法,就在这艘飞船里。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到七个凹槽,形状和碎片完全吻合。但现在碎片已经毁了,怎么启动净化之室?
等等,碎片虽然毁了,但能量……能量导入地下了,会不会被飞船吸收?
他查看控制台,果然,能量读数在缓慢上升。飞船在自动修复。
按照这个速度,完全修复需要……七年。
七年,他等得起。到时候,他可以解除诅咒,甚至可以……返回未来?
但那里有他的家吗?苏雅,孩子,父母,朋友,都在这个时代。
他走出飞船,回到地面。多吉焦急地等着。
“下面有什么?”
“一个秘密,和一条路。”林默说,“多吉,能帮我个忙吗?把这个洞口封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东西,太危险,不是现在的人类能理解的。”林默看着洞口,“等时机成熟,我会回来。”
多吉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用碎石和冰雪封住洞口,做了伪装。然后,踏上归途。
离开冰斗时,林默回头看了一眼。昆仑的雪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在告别。
再见了,昆仑。再见了,三百年的轮回。
下一次回来,他将以全新的身份。
3. 归途漫漫
从昆仑回到江城,用了半个月。一路上,林默想了很多。
命源之核毁了,逆命者的诅咒理论上解除了,但基因改造的副作用还在。他可能还是会短命,除非能进入飞船的净化之室。
七年,他等得起。这七年,他要好好生活,陪伴家人,做点有意义的事。
到达江城那天,下着小雨。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打了辆车,直接去父母家。
开门的是母亲,看到他,愣了三秒,然后抱住他大哭。
“你这孩子,去哪了,这么久没消息!”
父亲也出来了,眼睛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家里还是老样子,但多了些婴儿用品——是给未来孙子孙女准备的。
“苏雅呢?”林默问。
“在挪威,很安全。陈警官前几天来电话,说观测者的威胁解除了,可以接她回来了。”母亲擦眼泪,“你快给她打个电话,她担心死了。”
林默拨通苏雅的电话,响了很久才
“林默?”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然后是她努力平静的声音:“你……你没事吧?”
“没事,都结束了。你和孩子怎么样?”
“很好,宝宝们很健康,经常踢我。”苏雅顿了顿,“林默,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马上安排,接你回来。”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默感到久违的温暖。有家可回,有人可等,这就是幸福。
他联系陈峰,约了见面。在一家茶馆的包厢,陈峰看到他,松了口气。
“你还活着,太好了。观测者那边,好像突然消停了,眼线都撤了,悬赏也取消了。你做了什么?”
“解决了源。”林默简单说了昆仑的事,但隐去了飞船的部分。
陈峰听完,久久不语。
“所以,七星会彻底完了?”
“完了。命源之核毁了,逆命者的诅咒也会慢慢解除。那些残余势力,没了力量来源,成不了气候。”
“那其他钥匙呢?卡邦加,老鹰,玛利亚,迈克尔,伊万?”
“都活着。卡邦加和老鹰回了非洲,玛利亚继续考古,迈克尔回了华尔街,伊万……又去了南极,说要挖更多秘密。”林默笑了,“他们都自由了。”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开个公司,陪老婆孩子,过普通人的生活。”林默看着窗外,“这些年,太累了,想休息了。”
陈峰点头:“应该的。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你父母车祸的真相,我查清了,确实是杜邦——或者说林栖梧——指使的。但执行的人,是周守拙。周守拙已经死了,算是报仇了。”
“我知道。”林默想起林栖梧化成灰的样子,“都过去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峰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林默独自坐在茶馆,看着雨中的江城。
这座城市,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重生,在这里战斗,现在,终于可以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了。
几天后,苏雅回国。机场大厅,林默看着她走出来,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气色很好。
两人拥抱,久久不语。
“欢迎回家。”林默轻声说。
“嗯,我回来了。”
苏雅父母也来了,看到女儿平安,老泪纵横。一家人吃了顿饭,其乐融融。
晚上,回到林默新买的房子——在江边,能看到夜景。苏雅靠在林默肩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宝们说,欢迎爸爸回家。”
“他们真这么说?”
“嗯,我能感觉到。”苏雅微笑,“林默,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如果是男孩,叫林平,女孩,叫林安。平安就好。”
“好,听你的。”
两人看着窗外的夜景,灯火璀璨,未来可期。
一个月后,苏雅生了,是对龙凤胎,男孩先出来,女孩后出来,都很健康。
林默抱着两个孩子,看着苏雅疲惫但幸福的脸,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给男孩取名林平,女孩取名林安。小名平平安安
平平很安静,喜欢睡觉。安安很活泼,喜欢哭。但林默都爱,爱到骨子里。
他开了家公司,规模不大,但业绩不错。他用从杜邦那里学来的知识,加上自己的经验,在股市和风投领域小有成就。
他捐了一大笔钱给慈善机构,特别是帮助战争创伤儿童的艺术治疗——这是苏雅的心愿。
他每周会去看父母,陪父亲下棋,陪母亲做饭。父亲的心脏病在慢慢好转,医生说,保持好心情,活到八十没问题。
张伟和王浩的体育用品店开了分店,林默入了股,偶尔去打球,虽然肩伤让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飞身扣篮,但投篮还行。
陈峰升了支队长,更忙了,但偶尔会来家里吃饭,逗逗孩子。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梦。
但林默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他重生后,拼尽全力换来的生活。
七年,很快过去了。
平平安安上了小学,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苏雅的艺术治疗中心开了三家,帮助了很多有心理创伤的人。林默的公司上了市,市值几十亿,但他不看重钱,更看重做了多少有意义的。
父母身体硬朗,经常带孩子去公园玩。张伟和王浩都结了婚,有了孩子,几家人经常聚会。
好像,所有伤痛都愈合了,所有阴影都散去了。
但林默没忘,昆仑山腹,那艘飞船,那个净化之室。
第七年的夏天,他独自去了趟昆仑。多吉还在那个小镇,开了家客栈,看到他来,很高兴。
“你要去看那个地方?”
“嗯,时候到了。”
多吉带他进山,路已经好走多了,因为开了旅游线路。但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人迹罕至。
到达冰斗,伪装还在。他们清理开,露出洞口。
“我在这儿等你。”多吉说。
林默点头,走下阶梯。飞船还在,但有了变化——船体在发光,仪器在运转,能量读数接近满格。
净化之室的门开了,里面是个银白色的房间,中央有个平台。
“欢迎回来,林默。”一个电子音响起,“净化程序准备就绪,请躺到平台上。”
林默躺下,平台升起,将他送入一个透明的舱体。舱门关闭,液体注入,是淡蓝色的,带着清香。
他感到困意,闭上眼睛。
梦中,他看到了很多:看到自己重生前的那个雨夜,看到那场车祸,看到蓝光,看到父母的笑脸,看到苏雅第一次对他笑,看到孩子出生,看到朋友们……
然后,他看到飞船起飞,穿越星空,到达一个陌生的星系,那里有巨大的空间站,有奇形怪状的外星人,有他无法理解的科技……
最后,他看到自己老了,白发苍苍,但苏雅还在身边,孩子已经长大,孙辈绕膝……
“基因修复完成。副作用已消除,预计寿命:地球标准年120岁。预知能力保留,但可自由控制。净化程序结束。”
舱门打开,林默走出来,感觉身体很轻,充满活力。他照镜子,发现自己年轻了些,像三十出头。
成功了。诅咒解除了,但能力保留了。而且,能活一百二十岁。
他走到控制台,看到返航程序在闪烁。如果他想,现在就可以启动飞船,返回3015年,那个飞船来的时代。
但那里没有苏雅,没有孩子,没有父母朋友。
他关掉了程序。
“再见了,方舟号。这个时代,才是我的家。”
他走出飞船,封好洞口,回到地面。多吉等着他,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你变年轻了?”
“嗯,解决了点小问题。”林默微笑,“多吉,帮我最后一个忙,把这个洞口永久封死,用混凝土。里面的东西,永远埋藏吧。”
“好。”
回程的路上,林默看着昆仑的雪峰,在心里告别。
再见了,过去。你好,未来。
回到江城,生活继续。但林默知道,有些东西不同了。
他不再被命运追赶,不再被诅咒束缚。他可以自由地爱,自由地活,自由地选择。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晚上,一家人吃饭。平平在说学校的事,安安在挑食,苏雅在笑,父母在给孩子们夹菜。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巨大的幸福感。
“爸爸,你怎么哭了?”安安问。
“爸爸高兴。”林默擦掉眼泪,“来,吃饭,吃完饭爸爸带你们去游乐场。”
“耶!”孩子们欢呼。
窗外,夕阳西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有黑暗,有危险,但也有光,有爱,有希望。
而林默,终于可以放下重担,拥抱这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