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导入的问题解决了，但陈默心里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两周，他让孙丽把过去半年所有客户投诉的记录整理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一月到七月，云创科技一共收到客户投诉一百四十七起。平均每个月二十一起。投诉的内容五花八门，但归结起来，主要是五类问题：
第一类，功能不好用。占比最高，百分之三十八。客户反映最多的是“报表功能太弱”“数据分析看不懂”“界面不友好”。
第二类，系统不稳定。占比百分之二十五。系统崩溃、卡顿、数据丢失、同步失败——各种技术问题。
第三类，售后服务跟不上。占比百分之十八。客户反馈“找不到人”“响应太慢”“问题解决不了”。
第四类，文档和教程缺失。占比百分之十。客户说“不知道怎么用”“没有作手册”“视频教程太简陋”。
第五类，其他。占比百分之九。
陈默把这份投诉记录打印出来，用红笔把每一条都标注了优先级。然后他把李明、孙丽和负责售后服务的刘阳叫到了会议室。
“都看看。”他把投诉记录扔在桌上。
三个人轮流翻了一遍，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个数据，你们之前知道吗？”陈默问。
孙丽先开口：“知道一些。但我们之前没有系统性地统计过。”
“李明，你呢？”
“技术团队知道系统不稳定，但我们一直在修。”李明说，“问题在于，我们修一个，又冒出来两个。系统越做越复杂，bug越修越多。”
“刘阳？”
刘阳是行政出身，上个月才开始管售后服务。他挠了挠头，说：“陈总，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售后服务就是——谁有空谁回。没有流程，没有标准，没有工具。客户发邮件过来，可能半天都没人理。”
陈默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好。问题摆在这里了。”他说，“现在说解决方案。”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三个框。
“第一，产品。李明负责。未来两个月，技术团队只做三件事：修bug、稳系统、优化报表功能。其他所有新功能开发全部暂停。”
李明点了点头。
“第二，销售。孙丽负责。从今天开始，所有新签合同必须附一份《客户期望管理清单》。清单上要写清楚——我们的产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功能正在开发中、什么功能暂时不做。不能让客户买了之后才发现跟想的不一样。”
孙丽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第三，售后。刘阳负责。我需要你在一周之内搭建一个客户服务流程。包括：响应时效（四小时内必回）、问题分级（P0到P3）、升级机制（解决不了的问题半小时内升级到技术团队）、满意度回访（问题解决后二十四小时内回访）。能不能做到？”
刘阳犹豫了一下，说：“能。”
“不是‘能’。是‘必须’。”陈默说，“客户投诉是我们最好的老师。他们骂我们，说明他们还愿意用我们的产品。等他们不骂了，说明他们已经走了。”
会开完了，但问题没有完。
第二天上午，陈默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陈总，我是吴总。”
“吴总，你好。”
“陈总，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说数据导入的事。那件事你们处理得很好，我很满意。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您说。”
“你们的系统，这周已经崩溃三次了。每次崩溃都持续一到两个小时。我们公司的销售在这期间完全没办法工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们的销售在那两个小时里，只能用自己的Excel记客户信息。等系统恢复了，他们还要花时间把数据重新录进去。一个销售两个小时的人工成本是多少？我们公司二十多个销售，两个小时的成本是——至少五千块。”
“吴总，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解决方案。”
“今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我等你的答复。”
挂了电话，陈默站起来，直接走到李明的工位。
“系统这周崩溃了三次？”
李明摘下耳机，转过身来，表情有些疲惫。
“三次。周一、周三、周五，各一次。”
“什么原因？”
“数据库连接池配置问题。流量一高，连接就断了。每次都要重启服务才能恢复。”
“这个问题存在多久了？”
“从产品上线就有。”李明说，“但之前客户少，流量低，没暴露出来。最近客户多了，问题就出来了。”
“需要多久修好？”
“今天。”
“确定？”
“确定。”
陈默看着李明，看了两秒。
“李明，我不是在催你。我是要你确保——今天修好之后，不会再崩溃。”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他说，“但我可以保证，今天修复之后，同样的bug不会再出现。新的bug，我不知道。”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好。今天就做这件事。其他所有事情都放下。我下午四点再来找你。”
下午四点，陈默准时出现在李明的工位前。
“好了？”他问。
“好了。”李明说，“我重新配置了连接池，加了自动重连机制，还做了压力测试。同时模拟五百个用户并发，系统稳定运行了两个小时，没有崩溃。”
“确定不会再崩？”
“确定不会再因为这个问题崩。”
陈默点了点头，回到办公室，给吴总打了电话。
“吴总，问题找到了，已经修复了。从今天开始，系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再崩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陈总，我信你一次。但如果再崩溃，这单我真的要退了。”
“不会让您退的。”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崩溃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产品的技术债务太多了。许愿在创业初期为了快速上线，留下了很多“以后再说”的问题。现在，“以后”来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系统不稳定”这一条后面打了一个勾，表示已处理。但他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技术债务清单。需要一个月时间，系统性地清理。”
写完之后，他拿起手机，给赵国强发了一条消息：
“国强，我需要你帮我约一个人。”
“谁？”
“一个技术架构师。我认识的最好的技术架构师。”
“谁？”
“张伟。”
赵国强秒回：“老张？他不是在你们竞争对手那里吗？”
“我知道。但我需要他。哪怕只是给我当顾问，一个月来两天也行。”
“他凭什么帮你？”
陈默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因为他还欠我一顿饭。”
十年前，张伟离开公司的时候，陈默请他吃了顿饭。散伙饭上，张伟说：“陈默，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十年了，陈默从来没有开口。
今天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