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门卫都不收的东西
报告厅内两百多号人，没一个敢吭声。
前排六个副教授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进桌板底下。
后排学生更绝——有仨已经把整颗脑袋塞到前排椅背下面了，只露出后脑勺。
赵鹏贴在讲台侧面的黑板上。
后脑勺蹭掉一片粉笔灰，整个人僵得像被人拍在墙上的壁虎。
李建平的嘶吼还在八组音响里回荡。
林辰没看他。
双手在裤兜里。
身体重心随意地落在右脚的破拖鞋上。
脚边踢球机器人的幽蓝LED扫了一圈全场，又慢慢收回来，安安静静地闪着。
不急。不怒。不解释。
这种平静落在李建平眼里，反而比什么都扎人。
他一把夺过身旁辅导员的对讲机，拇指摁下通话键的力气大得指甲盖发白。
“听见没有！所有可调配安保！B栋三楼！立刻——”
话没喊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极重。极密。
是军靴。
每一步都带着标准的七十五厘米步幅，整齐得像一把尺子在走廊上丈量距离。
伴随着某种金属件碰撞凯夫拉纤维的闷响。
李建平的耳朵动了一下。
声音越来越近。
他脸上的慌乱倏地一退。
腰板猛地挺直，对讲机啪地拍回桌面。
嘴角缓缓扯开。
那是一种重新攥住救命稻草的、大权在握者特有的阴冷笑容。
他伸出一手指，指着林辰。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听到了吗？”
“安保到了。”
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的学籍。”
话音未落。
砰——！
两扇实木大门从外面被一股蛮力轰开。
门板砸上两侧墙壁，弹回来，又被人一把摁死。
冲进来的不是穿深蓝制服的校园保安。
两列黑色战术头盔。
碳纤维护目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白光。
手持的不是橡胶警棍，是制式冲锋枪。
枪口低垂四十五度，标准的室内战斗持枪姿态。
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柱从门口扫进来，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划出两道雪亮的弧线。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前排六个副教授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
离门最近的金丝眼镜撞翻了面前的话筒架，话筒砸桌上，发出一声能穿破耳膜的啸叫。
后排有学生“啊”了半嗓子，被旁边人一把捂住。
两列内卫分左右抵达报告厅两翼，面朝内站定。
枪口、目光、呼吸——锁死了整个空间的每一条出入通道。
然后。
门口的光暗了半拍。
一群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件旧军大衣。
钱守维。
花白头发，老花镜，前那枚徽章在冷光灯下泛着暗金色光泽。
他身后——
陈国栋。
红秋衣领子照样支棱在军大衣外面，口那个褪色的“福”字完好无损。
再后面，十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一字排开，每个人前都挂着军区特别通行证和院士徽章。
十二块徽章。
十二座龙国科技界的活化石。
他们的步子不快。
但每往前迈一步，报告厅里的温度就像被人拧掉了一格。
李建平猛地瞪大眼。
他的视线射向后排那十二张空着的真皮旋转椅。
红绸布还盖着。
桌签还没揭。
军工验收专家组——
来了！
狂喜像一通了电的铁丝，从脚底一路捅到天灵盖。
李建平三秒内完成了一整套动作——扯正领带，扣上西装扣子，堆起一张受宠若惊的标准谄媚笑脸。
他绕过评委桌，快步迎上去。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又急又响。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措辞。
先表忠心，再恶人先告状。
告诉专家——林辰是被除名的差生，擅闯会场，扰乱验收。
再把“院级优秀”的含金量猛吹一通。
有这帮国宝级专家给课题背书，他这辈子稳了。
他冲到距离专家团三米的位置。
腰已经弯了下去。
笑容咧到最大。
“首长——”
第一个音节刚挤出嗓子眼。
最前方的一名内卫跨出半步。
没有警告。
没有对视。
手中猛地向前一横。
枪托直接撞在李建平的口上。
力道极其精准——刚好让一个六十七公斤的成年男性向后失去重心，但不至于断肋骨。
李建平整个人被掀飞半步。
后腰撞上评委席桌角，“哐”地一声，茶杯翻了仨。
一屁股跌坐在红地毯上。
名牌西装的下摆翻上来，露出裤腰上别的那个仿冒爱马仕皮带扣。
报告厅内，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两百多双眼睛全钉在这一幕上。
所有人的脑子在同一秒算出了同一个答案——
这帮专家，不是冲李建平来的。
十二位泰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视李建平是空气。
不——空气起码还能呼吸。
他们越过跌坐在地的副院长，越过满场僵死的校方评委，沿着中央红地毯，径直走向讲台前方。
走向那个穿褪色T恤、脚踩破拖鞋的年轻人。
两百多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
目光从那群泰斗身上挪到林辰脸上，挪回去，再挪回来。
嘴巴全张着。
一个比一个大。
十二位泰斗在林辰面前半米处停下。
安静了一秒。
钱守维整了整旧军大衣的领口。
身后，陈国栋等人随之肃立。
然后——
十二个人。
同时低头。
郑重的半礼。
向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四学生。
“林辰同志。”
钱守维的声音不大。
但脚边那台踢球机器人的存在，让会场的音响系统将这句话清晰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按照约定——我们来看看。”
李建平坐在地上。
眼珠子直了。
他看见了那个半礼。
看见了十二名国宝级科学家弯下的腰。
看见了那些院士徽章在林辰面前微微倾斜。
二十年。
从科员到副院长。
从点头哈腰到颐指气使。
每一步都精心谋算，每一层都小心经营。
他以为自己是这间报告厅里最大的那棵树。
此刻才发现——
他连地上的草都不算。
全场所有人都在发抖。
倒抽冷气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但已没人搭理李建平。
因为讲台上，出了更大的事。
陈国栋直起身。
本按捺不住。
老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讲台，一把推开僵成木桩的赵鹏。
赵鹏被推得踉跄了两下，翻页笔再次脱手甩了出去，这回没人在乎它落在哪。
陈国栋双手撑上控制台，脑袋几乎怼到大屏幕上。
蓝屏还亮着。
那行白色的“Fatal Error— Out of Memory”安静地趴在屏幕正中央。
底层代码窗口还开着。第1547行的英文注释，赫然在目。
陈国栋盯了三秒。
嘴角开始抽搐。
然后——
老头猛地转身。
一手指戳向那面蓝屏，声音大得能把报告厅的天花板掀飞。
“拿这种未释放指针、套用废弃接口的破烂玩意儿，来骗国家经费？！”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啪的一声脆响。
“评什么狗屁’院级优秀’？！”
陈国栋的唾沫星子喷出去半米远。
“这种东西送到我们兵器工程院门口——门卫都不收！”
老头口那个褪色的“福”字跟着剧烈起伏。
他扭过头。
死死盯着地上的李建平。
“简直是祸国殃民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