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他眉头紧蹙，“明珠和顾夫人不过是来贺喜，你几句话便叫她们下不来台。若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陆文谦家教不严，妻子善妒。”
“那你呢？”我问，“你要另迎平妻，就不难看了？”
陆文谦看了我一会儿，像是终于失了耐心。
“知意，我已经足够给你体面。你若再执拗，别怪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你出身商贾，本就不宜替我应对往后官场人情，顾家能补上这份缺，你该感激。”
我盯着他，一寸寸攥紧了袖中的手。
“所以在你眼里，我这些年替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不够体面。”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只冷声道：“你若真为了我好，就该知道什么时候退一步。别我用礼法来同你说。”
我听懂了。
所谓礼法，无非是“善妒”“无子”“失德”这些随时能扣到女子头上的帽子。
我忽然笑起来，笑得连自己都觉得心寒。
“好啊。”我轻声道，“你既要拿礼法压我，那我便把礼法、嫁妆、名分，一样样摊开来算给你看。”
那夜我原想早些歇下，偏偏外头走动声不断。
到二更时，春桃悄悄来敲门，脸色发白地同我说，针线房的人正在东厢量床幔尺寸，连我出嫁时带来的那架紫檀妆台都被擦洗得发亮，说是顾姑娘喜欢清雅，屋里这些旧物若摆得妥帖，倒正合她的眼。
我披了衣裳过去时，东厢门大开，两个婆子正把我那扇湘绣孔雀屏风往窗边挪。
案上还摆着几匹新裁的杭缎，旁边压着一张单子，细细写着要添什么、撤什么。最底下赫然一行字，是“将沈氏旧妆台移入东厢，以便顾姑娘梳妆”。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这个人都还没挪出去，屋里的东西倒已经先替新人腾好了位置。
我走过去，将那张单子慢慢折起，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放进袖中，淡声道：“东厢里但凡写在我嫁妆单上的，谁再碰一下，就别怪我明拿着契书去衙门问个明白。”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再不敢动。春桃跟在我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我转身关上东厢门时，心里那点最后的犹疑也一并关死了。
明天一亮，我便拿着契书去见官。发妻若被急了，陆家的体面，也就到头了。
06 女儿竟成眼中钉
陆家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顾家来过之后没几，陈氏便让针线房重新裁了几套新帐幔，说是给东厢添些新气象。春桃替我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都白了。
“夫人，她们连小小姐平里在东厢念书的小案都搬走了，说……说顾姑娘进门后，孩子总赖在您屋里不好看，得先挪去西跨院住。”
我手里的针猛地刺进了指尖，一点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目。
阿宁正伏在桌边描红，听见这话，笔一下顿住，抬头怯怯地看我。
“阿娘，我真的要搬走么？”
我压下那股翻涌的火气，抽了帕子替她把墨渍擦去。
“不搬。”我说，“谁说的都不算。”
那晚，我去前院送账册时，恰好听见陈氏和陆文谦在屋里低声说话。门没关严，灯影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