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试图压住那种颤抖，但压不住。
“爸，您确定？”
“我确定。”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我四十二岁那年做的手术，你妈知道的。这些年，我们没有过夫妻生活。”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我愣了一下。
但他说的是事实。
一个结扎了二十年的男人，不可能让女人怀孕。
“那她有没有说，孩子是谁的？”
公公沉默了很久。
“她不说。我问了无数次，她不说。她只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就当是你的。’”
当是他的？
一个58岁的男人，结扎二十年，怎么当？
“她让我跟她去做试管婴儿，说是用捐精者的精子，对外就说是我们做的试管。她说现在很多老人都这样，不丢人。”
“您答应了吗？”
“没有。”
“所以她自己去做了？”
公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
“月月，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吗？”
“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一个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口。
“你老公是独生子，你生了女儿。你妈一直想要个孙子，你生了女儿以后，她就不高兴了。她说老周家的香火要断了，她对不起周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她——”
“所以她决定自己生。”公公转过身看着我，“她说她查过了，有办法。吃药，，做试管。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花了很多钱。我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婆婆要生一个儿子。
因为她嫌我生了女儿。
因为她觉得周家的香火要断了。
所以她要在58岁的高龄，自己生一个。
可她老公结扎了，她不可能用他的精子。
那精子是谁的？
“爸，她做试管，精子是谁提供的？”
公公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不告诉我。”
“捐精者是匿名的？”
“她说不是匿名的。她说她认识那个人。”
认识的人。
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爸，您不生气吗？”
“生气？”他苦笑了一下，“我气过了。上个月知道的时候，我气得差点脑溢血。现在气不动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他坐到沙发上，双手捂着脸，“离婚？我六十多了，离了婚去哪？不离婚？她挺着个大肚子，我怎么出门见人？”
他放下手，看着我。
“月月，爸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别把这事往外说。你妈丢不起这个人，我也丢不起。”
我看着公公苍老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我不可能答应他。
因为婆婆打了我两个耳光。
因为婆婆骂我搞破鞋。
因为婆婆在我老公面前说我是贱人。
她不仁，别怪我不义。
“爸，我可以不说。”我站起来，“但您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捐精者，是谁？”
公公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