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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天的凌云渡口阳光明媚,灼得洛水江面泛起粼粼金波,凌云渡口的青石板被头晒得发烫,踩上去能透过薄底快靴烙着脚心。白云飞立在“逐浪号”船头,玄色劲装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古铜色脖颈,指节分明的手按在腰间佩剑“流云剑”的布条包裹的剑鞘上,目光掠过码头熙攘的人群,最终落在身后缓步登船的少年身上。

那是小萧靖恒,九岁的身材,被一身月白短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腰间悬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碎玉”宝剑,剑穗是极浅的银灰,随步伐轻轻晃动。他面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正逐一清点登船的人手,十三个第一楼金牌手皆着灰布短衫,袖口绣着极淡的墨色楼纹,腰间暗藏软剑或透骨钉;二十五个地级手则散在船身各处,有的扮成搬运货物的脚夫,有的坐在船舷假装补网,连呼吸都压得极缓,仿佛与这艘三桅大船融为了一体。

“白爷,人齐了。”一个金牌手走到白云飞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按照计划,申时过黑石滩,寒江盟的第一个据点就藏在滩涂后的芦苇荡里。”

白云飞颔首,目光投向洛水下游的方向,那里水雾渐浓,隐约能看见暗色的礁石轮廓。“寒江盟这些年靠着洛水漕运敛财,黑石滩这个据点明着是收过路费的码头,暗地里却做着截商队、贩卖私盐的勾当,里面的好手不少,让大伙小心行事。”

白云飞叫来小萧靖恒他话里带着几分叮嘱,等会战斗你要保护好自己,别主动出击就在后面防御,小萧靖恒却只是抿唇点头,伸手摸了摸“碎玉”的剑柄。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危险,半个月来,他在第一楼的演武场练到手臂抬不起来,从白云飞那里学的“流云十三式”已能熟练使出,此刻心里没有怯意,只有一股按捺不住的锐气,像即将出鞘的剑。

“逐浪号”缓缓驶离渡口,船桨划开江水,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很快被烈蒸。船行半个时辰,头西斜,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起了风,风里带着芦苇的腥气。扮成船夫的金牌手老鬼凑到白云飞身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白爷,前面就是黑石滩,滩上那间茶摊不对劲,这个时辰本该有不少过往船夫歇脚,今天却只有一个老板在擦桌子。”

白云飞顺着老鬼的目光看去,只见黑石滩岸边立着一间简陋的茶摊,竹制的凉棚下,穿青布短褂的茶摊老板正低着头擦粗瓷碗,动作慢得有些刻意。更远处的芦苇荡里,隐约有衣角闪过,被风一吹,又迅速缩回芦苇丛中。

“来了。”白云飞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指在“流云剑”剑鞘上轻轻一叩。这是信号,船身两侧的地级手瞬间动了,扮成脚夫的汉子放下肩上的货担,从担底抽出短刀;补网的妇人将渔网一甩,网眼里竟藏着细小的毒针;连坐在船尾假装钓鱼的老者,也缓缓收起鱼竿,鱼竿末端弹出一截三寸长的铁刺。

小萧靖恒握紧了“碎玉”,只觉心跳得有些快,却强迫自己盯着茶摊的方向。忽然,那茶摊老板猛地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憨厚,双目圆睁,手里的粗瓷碗朝“逐浪号”掷来,碗里竟藏着三枚透骨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动手!”白云飞低喝一声,“流云”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精准地劈飞了透骨钉,余势不减,直朝茶摊老板而去。那老板也是个好手,侧身避开剑光,从凉棚下抽出一柄鬼头刀,大喝一声:“第一楼的杂碎,敢来黑石滩撒野,等你们好些天啦!”

随着他的喊声,芦苇荡里瞬间冲出三十多个黑衣汉子,手里拿着刀枪剑戟,朝“逐浪号”扑来。有的跳上船头,有的则在滩边与船上的手对峙,一时间,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江水拍岸声混在一起,洛水江面瞬间被血色染红。

小萧靖恒第一个迎上跳上船的黑衣汉子,那汉子手里拿着柄长斧,劈下来时带着劲风,少年不敢硬接,足尖点地,身形如流云般避开,“碎玉”剑趁机刺向汉子的腰侧。那汉子没想到这少年年纪不大,身手却如此灵活,慌忙挥斧格挡,却被小萧靖恒剑势一变,剑尖挑向他的手腕。只听“啊”的一声,汉子的手腕被刺穿,长斧脱手落入江中。小萧靖恒没有犹豫,手腕翻转,“碎玉”剑再进半寸,直刺汉子心口,鲜血溅在他的月白短打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第一次人,小萧靖恒只觉心口一紧,胃里有些翻涌,却没时间细想,又有两个黑衣汉子朝他扑来,一人用刀,一人用枪,配合得极为默契。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白云飞教他的“流云十三式”,剑随身走,时而轻盈闪避,时而迅猛出击,剑光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避开刀枪的同时,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白云飞就站在萧靖恒旁边并没有出手帮他,有意在锻炼第一次人的萧靖恒。

知道他没事后,白云飞放下心来。白云飞抽出“流云剑”加入旁边的战场,剑光所到之处,黑衣汉子无不倒地。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个青面汉子,手里拿着一柄软鞭,鞭法刁钻,已经伤了两个地级手,便提剑朝那汉子而去。软鞭袭来时,他不闪不避,剑尖精准地缠住鞭梢,手腕猛地一用力,青面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软鞭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断水”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寒江盟盟主在哪?”白云飞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青面汉子却梗着脖子,啐了一口:“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话音刚落,他猛地朝剑刃撞去,鲜血瞬间从颈间涌出,倒在甲板上,眼睛还圆睁着,带着几分不甘。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洛水江面被暮色笼罩,只有滩边的芦苇荡里还残留着血腥气。三十多个黑衣汉子尽数被歼,没有一个活口,第一楼执行任务,从不留后患。

老鬼清点完尸体,走到白云飞身边,低声道:“白爷,都清净了,咱们的人伤了五个,死了一个。”

白云飞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死去的地级手身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半个月前还在演武场跟小萧靖恒切磋过,此刻却静静地躺在甲板上,口着一柄短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煞气。他沉默片刻,对身后的人说:“找块净的布,把他裹好,找个地方好好葬了。”

小萧靖恒站在一旁,看着那具尸体,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鲜血,刚才人时的快意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感觉。白云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第一次人都会这样,习惯了就好。江湖路,本就是踩着血走出来的。”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碎玉”剑,剑身上的血迹还没,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光。他抬头看向黄河的方向,那里夜色更浓,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黑石滩休息了一天“逐浪号”重新起航,驶离黑石滩,顺着洛水继续前行。甲板上的血迹被江水冲刷净,受伤的手在船舱里包扎伤口,其他人则各自归位,仿佛昨天的那场惨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只有小萧靖恒还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里忽然明白,白云飞说的“时光匆匆”是什么意思,半个月的准备仿佛就在昨天,一场战斗转眼就结束,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洛水江面的风更凉了,吹得人衣袂翻飞。白云飞走到小萧靖恒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歇会儿吧。明天一早就要入黄河,三门峡那边的地势更险,寒江盟的第二个据点藏在峡谷里,比黑石滩难对付得多。”

小萧靖恒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胃里的不适。他看向白云飞,忽然问道:“白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雁门?”

白云飞望着远处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了。等过了三门峡,顺着汾水往北,过了最险的汾水上游鬼见愁,不出五就能到。只是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小萧靖恒点点头,将水囊还给白云飞,重新握紧了“碎玉”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的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像淬了火的剑,带着几分锋芒,又藏着几分沉稳,一个九岁的小孩确经历着大人的磨难,但是小萧靖恒坚定的眼神,在续写这个孩子的不同,他有可能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

“逐浪号”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船桨划开江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远处的三门峡隐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们到来。而第一楼的手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只待下一场战斗的来临。

进入三门峡前,视线先被两岸如刀削般的岩壁拽住,黄河水在此收窄,裹挟着泥沙的浊浪撞向犬牙交错的石崖,溅起的水花里都带着股冲劲。沿岸的黄土塬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出赭红色的岩层,像被岁月撕开的褶皱,与河面上往来的货轮形成刚柔碰撞。

再往前,山势愈发仄,公路贴着崖壁蜿蜒,车窗一侧是垂直向下的沟壑,另一侧是向上倾斜的坡地,偶尔能看见几株耐旱的酸枣树扎在石缝里,倔强地顶着零星的绿。风从峡谷里穿过来时带着河腥味,吹得路边的野草贴紧地面,连阳光都像是被山势切割过,在河面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每一步靠近,都像在钻进黄河最坚韧的一段筋骨里。

三门峡的险,在踏入峡谷的瞬间便扑面而来,两岸峭壁如巨兽獠牙般向江心探去,水下暗礁更似蛰伏的猛兽,犬牙交错地藏在浑浊的浪涛里,船桨稍不留意就会被礁石撞得粉碎。黄河水到了这里像是被掐住了咽喉,原本宽缓的河面骤然收窄,水流瞬间提速,裹挟着泥沙的浪头能掀起丈高,别说寻常木船,就连三层高的画舫行至此处,也常被骤起的恶浪掀得侧倾,船底撞在暗礁上的闷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得心惊。

而寒江盟,正是借着这天然的险地,把恶行做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惯于在礁石最密集的河段设伏,先派水性好的喽啰潜到水下,用铁链悄悄缠住过往商船的船底,等船被暗礁绊住、进退不得时,十几艘快船便从崖后窜出,船上的喽啰手持弯刀,喊着粗鄙的号子跳上商船,不仅搜刮完货物银两,连乘客的随身物件都不肯放过。

更狠的是,若遇到反抗的商船,他们竟会直接砍断船缆,任由商船顺着急流撞向暗礁,看着船身四分五裂、乘客坠入江中才扬长而去。有次一艘载着粮米的漕船不肯屈服,寒江盟的人便点燃火把扔向船舱,火借风势瞬间吞噬整艘船,江面上飘满烧焦的木板和粮食,连水流都被染成了浑浊的焦黄色,那股焦糊味混着河腥味,在峡谷里飘了整整三天。

他们还把崖壁上的山洞改造成藏赃的据点,每次劫掠完,就趁着夜色用小船把赃物运进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熟悉地形的人本找不到。有路过的货郎想偷偷跟着看,结果刚靠近崖壁,就被暗处射出的弩箭射中,尸体直接被扔进江里,连个水花也没剩多少。

就说那次寒江盟劫掠官盐漕船的事,至今还让沿岸船家提起来心头发紧。

那天清晨雾还没散,漕船刚驶入三门峡最险的“鬼见愁”河段,船老大正紧盯着水面辨礁,突然听见崖上传来一声哨响。还没等船员反应过来,十几带着铁钩的长绳就从崖上甩下,死死勾住了漕船的船帮,紧接着,寒江盟的人就像猴子似的顺着绳子滑下来,个个蒙着脸,只露着一双双狠厉的眼睛。

领头的是寒江盟二当家“水蝎子”,他一脚踹翻搬盐的脚夫,手里弯刀架在船主脖子上:“官盐归我们,要命的就别乱动!”船员里有个年轻的想抄起船桨反抗,刚举起胳膊,就被“水蝎子”身后的喽啰一棍打断了骨头,惨叫着滚进船舱。

漕船上的官差想拔刀,却发现船底早被潜泳的喽啰凿了洞,河水正顺着破口往里灌。“水蝎子”看着慌乱的人群,笑得一脸狰狞,指挥着手下把盐袋往小船上搬,连官差腰间的令牌都扒了下来。等盐搬得差不多,他又让人把剩下的官差和船员绑起来,推进灌满水的船舱,还往里面扔了块压舱石,看着船舱慢慢下沉,才带着船队往藏赃的山洞去。

雾散后,只剩半截船帮露在水面上,顺着急流漂了好几里,河面上浮着的盐粒混着血水,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后来有船家偷偷去捞,只捞上来一只还攥着船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早已泛白僵硬。

“白爷,一柱香后,进入三门峡”一个金牌手过来报告白云飞。一场大战近在咫尺,白云飞起身朝船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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