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
那香气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生命一样,从枕头底下钻出来,顺着他的鼻孔往里爬,一路爬到脑子里,把所有的瞌睡虫一扫而空。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是昨天老头给他的那个瓷瓶。
瓷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香气正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
沈夜把瓷瓶举到眼前,用灵目术一看,瓶子周围的灵气比昨天浓了至少一倍,颜色从淡红变成了深红,像是一团浓缩的在缓缓流动。
“不对劲……”
他刚想打开瓶子看看,脑海中突然炸开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灵气波动,来源物品疑似‘七情香·怒’(残品)。说明:七情香是上古失传的制香秘术,以人之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为引,炼制成香。每种香都有独特功效,但同时也有极强副作用。当前物品为残品,副作用未知,建议谨慎使用。”
七情香?
沈夜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以情绪为引炼制出来的香,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制香师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老头把这东西给他,到底是考验,还是坑他?
不管怎样,今天是交答案的子。沈夜把瓷瓶小心地塞进袖袋里,翻身下床。脚刚踩到地上,就看见床前摆着一盆温水,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搭在盆沿上,旁边还放着一套叠好的净衣服。
青禾这丫头,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院子里桂花开了,空气里甜丝丝的。青禾正蹲在廊下喂猫,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少爷,您今天又早起了!”
“叫夜哥。”沈夜纠正她。
青禾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喂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夜哥……”
沈夜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往饭厅走。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青禾,你今天怎么不吐槽我了?昨天不是还说我穿得像读书人开口像街溜子吗?”
青禾愣了一下,认真地说:“因为少爷今天穿的是劲装,不是长袍。劲装配街溜子,很搭。”
【叮!来自青禾的精准吐槽:劲装配街溜子,很搭——吐槽值+8】
沈夜:“……你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确实,青禾给他准备的是深蓝色的劲装,窄袖束腰,净利落,像是练武之人穿的。配上他这张脸,倒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味道。
但这丫头说他穿这个像街溜子?
算了,不跟她计较。
吃过早饭,沈夜带着青禾出了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房的孙大爷正拿着扫帚扫地,看见沈夜出来,老头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牙。
“少爷,今天精神头不错啊。”
“孙大爷早。”沈夜随口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一包桂花糕——那是他出门前特意让厨房包的——递给孙大爷,“给您带的,尝尝。”
孙大爷接过桂花糕,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他在国公府看了二十多年的大门,少爷从他面前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更别说给他带东西了。
“少爷,您这是……”孙大爷的声音有些发抖。
“您吃您的,别多想。”沈夜摆摆手,大步走出了门。
青禾小跑着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孙大爷——老头子捧着桂花糕,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少爷,您今天怎么想起给孙大爷带桂花糕了?”青禾小声问。
“因为他二十多年如一守着这个门。”沈夜头也不回地说,“原主从来没谢过他,我替原主谢了。”
青禾沉默了,跟在他身后走了很远,忽然说了一句:“夜哥,你真的变了好多。”
沈夜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翘。
辰时整,闻香来铺子门口。
今天铺子开门比昨天早,沈夜到的时候,木板门已经卸下来了一半。老头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门框上的灰。
“前辈早。”沈夜打了个招呼。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就是那一瞬间,沈夜感觉老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下意识运转敛息术,把自己的修为稳稳地压在练气一层初期。
老头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铺子。
沈夜跟进去,发现铺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短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的一双手很特别——骨节粗大,指尖却异常灵活,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他正蹲在货架前,小心翼翼地把一瓶瓶香从架子上取下来,用一块软布擦拭瓶身,再放回去。
“这位是?”沈夜问。
“老赵。”老头言简意赅,“铺子里的伙计。”
老赵抬起头看了沈夜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擦瓶子。
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老赵擦瓶子的时候,手指每次触碰到瓶身,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灵气波动。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他用灵目术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赵也不是普通人。
“别站着了。”老头在柜台后面坐下,拿起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昨天的瓶子,研究明白了?”
沈夜从袖袋里掏出瓷瓶,放在柜台上。
“前辈,这瓶子里装的是‘七情香·怒’。”他顿了顿,“而且是残品。”
老头的书放低了一寸。
老赵擦瓶子的手停了一下。
铺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货架上某瓶香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老头放下书,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沈夜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不能说系统,但他可以说灵目术——反正灵目术是老头让他修炼基础功法之后自己领悟的,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我昨晚修炼了您给的基础功法,引气入体之后,突然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沈夜指了指瓷瓶,“这个瓶子周围有一团红色的灵气,像血一样。我觉得不对劲,就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当然,我现在的神识跟没有差不多,但还是勉强感觉到了里面有一种很……暴躁的力量。”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引气入体了?”老头的声音有些奇怪。
“嗯。”沈夜坦诚地点点头,把修为释放出来——练气一层初期,这是他让老头看到的。
老头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沈夜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天。”老头伸出三手指,“你用了三天,从一个凡人到练气一层。”
“怎么了?很快吗?”沈夜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速度算什么水平。
老头和老赵对视了一眼。
老赵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普通人从入门到练气一层,快则三月,慢则三年。三天,那是单灵天才的速度。”
沈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装过头了。
他赶紧打了个哈哈:“可能是我天赋异禀?或者那个基础功法特别适合我?又或者我昨晚吃的那个辟谷丹有什么加成?”
老头没接他的话,而是拿起柜台上的瓷瓶,在手里转了转。
“你说得对,这是七情香·怒,残品。”老头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我花了三十年,也只复原了七情香中的三种——怒、忧、思。而且都是残品,功效不到原版的十分之一。”
三十年。
沈夜倒吸一口凉气。老头花了三十年才复原了三种残品,这七情香的来头得有多大?
“前辈,这七情香到底是……”沈夜试探着问。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三个瓷瓶,一字排开。三个瓶子颜色不同——暗红、灰蓝、土黄,分别对应怒、忧、思。
“七情香,上古制香术的巅峰之作。”老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以人之情绪为引,以天地灵气为炉,将无形之情化为有形之香。闻怒香者怒,闻忧香者忧,闻思香者思。不仅能影响情绪,还能引动天地灵气,达到攻防一体、疗伤突破的效果。”
他拿起暗红色的瓶子——正是沈夜昨天拿到的那个。
“怒香,以怒意为引。闻此香者,心中怒火被点燃,战力暴增,但同时也会失去理智。残品的效果弱了很多,大约只能让筑基期的修士提升三成战力,副作用是事后会头痛三天。”
沈夜听得入神,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玩意儿能怎么用了。
“前辈,那您昨天把这个给我,是……”
“测试。”老头直言不讳,“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感知到七情香的特殊灵气。能感知到,说明你对香道有天赋。感知不到,说明你不是这块料。”
“那我通过了?”
老头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灰蓝色的瓶子,递给他。
“这是忧香。拿回去研究,明天告诉我,它和怒香的区别在哪里。”
又来?
沈夜接过瓶子,用灵目术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灵气,比怒香柔和许多,像是一团忧郁的云,缓缓飘动。
“前辈,您这测试要持续多久?”
“看你表现。”
“……行吧。”
沈夜把瓶子收好,正准备再问点什么,铺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朵疼。
“元老头!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