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那人身材肥硕，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脸上油光锃亮，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浑身上下挂满了金玉饰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活像一个行走的首饰盒。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个个腰佩长刀，面无表情，一看就是练家子。
“哟，金老板。”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捧着那本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少给我装糊涂！”金老板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瓷瓶跳了跳，“我上个月在你这里定的那批安神香，说好二十天交货，现在都二十五天了，货呢？”
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急什么，在做。”
“在做？”金老板的声音又尖了八度，“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客人等得多着急？安平侯夫人、礼部侍郎的如夫人、还有几个皇商家的太太，天天派人来催，我的脸往哪搁？”
安平侯。
沈夜耳朵一动。安平侯不就是赵元朗他爹吗？昨天在巷子里踩人家娃娃那个小崽子的爹。
“金老板，你要是不愿意等，可以去别家买。”老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金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元老头，你别仗着你这铺子年头久就欺负人！京城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卖香的！”
“那你去别家啊。”
“我……”
金老板气得浑身发抖，肚子上的肉像果冻一样颤个不停。他身后的四个黑衣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人。
沈夜看了一眼老头，又看了一眼老赵。
老头依然在看书，连姿势都没变。
老赵依然在擦瓶子，连节奏都没变。
两人都是一副“你们随意，我们无所谓”的表情。
沈夜懂了。
这是他的活儿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柜台前面，笑眯眯地看着金老板：“这位老板，消消气，消消气。气大伤身，您这肚子已经够大了，再气下去怕是要炸。”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8】
金老板的绿豆眼一瞪：“你谁啊？”
“我是这铺子新来的伙计，姓沈。”沈夜拱了拱手，“金老板，您说的那个安神香的事，我替我们老板给您道个歉。货晚了几天的确是我们不对，但您也知道，好东西急不得。我们铺子的安神香，用的是三年以上的陈年香料，光是炮制就要十五天，再加上调配、窖藏、晾晒，一道工序都不能少。要是赶工做出来的，效果打折，您拿去卖给客人，客人不满意，砸的是您金家的招牌，对不对？”
金老板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
沈夜趁热打铁：“这样，我替我们老板做个主——这批安神香，给您打个九折。另外再送您两瓶醒脑香，算赔礼。您看行不行？”
金老板的绿豆眼转了转，似乎在盘算。九折加两瓶赠品，这个条件不算差。
“你说的话算数？”金老板看向老头。
老头翻了一页书：“他说了算。”
金老板哼了一声，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端着架子：“行，看在你这伙计会说话的份上，我再等五天。五天后要是还交不了货，别怪我翻脸！”
“五天够了够了。”沈夜连忙说，“金老板您慢走，五天后保证把货送到您府上。”
金老板带着四个护卫走了，走出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夜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伙计比那糟老头子强多了……”
【叮！来自金老板的吐槽：这伙计比糟老头子强多了——吐槽值+6】
等脚步声远了，沈夜转身看向老头，搓了搓手：“前辈，我刚才擅自做主打了九折还送了两瓶醒脑香，您不会怪我吧？”
老头放下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是沈夜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浅浅的一丝，但确实是在笑。
“那批安神香本来就该交货了，是我忘了。”老头说，“你替我圆了场，该谢你。”
沈夜松了一口气。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你刚才说‘我们老板’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以前过伙计？”
沈夜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前辈好眼力。上辈子……不是，我以前确实在铺子里过。”
这倒不是假话。他上辈子在城中村，什么都过——搬砖、送货、摆地摊、当伙计，三教九流的营生他都沾过。也正是那些经历，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老头没再追问，重新拿起书：“继续活。”
沈夜应了一声，转头看见老赵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更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东西。
“赵哥，有什么不对吗？”沈夜问。
老赵收回目光，继续擦瓶子，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没什么。你不错。”
这是老赵对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沈夜觉得，这应该算是夸奖。
接下来的时间，沈夜在铺子里忙前忙后。老头的铺子虽然不大，但生意出奇的好——一上午来了七八拨客人，有买安神香的，有买醒脑香的，还有两个一看就是修仙者的客人，买的是辟谷香和凝神香。
沈夜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用灵目术观察各种香品的灵气波动。他发现每种香的灵气颜色都不一样——安神香是淡蓝色，醒脑香是翠绿色，辟谷香是金黄色，凝神香是银白色。颜色越深、灵气越浓，香品的品阶就越高。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灵目术配合制香，简直就是开挂——他不需要打开瓶子，就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品质的香。
午时过后，客人少了。沈夜坐在门槛上休息，青禾递过来一个水囊，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少爷，您今天好像很开心。”青禾蹲在他旁边，双手托腮。
“叫我夜哥。”沈夜纠正她，“而且我不是开心，我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什么方向？”
“制香。”沈夜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制香师。”
青禾眨了眨眼：“少爷，您昨天不是说要修仙吗？怎么今天就变成制香了？”
“修仙和制香不冲突。”沈夜伸出一手指，“而且，制香本身就是修仙的一种方式。你想啊，你修炼需要灵气，制香也需要灵气；你打架需要功法，制香也需要功法。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制香多了一道工序——把灵气装进瓶子里。”
青禾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觉得少爷说话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吹牛。
“那少爷，您以后是不是要做很多很多的香？”
“对。”
“然后拿去卖？”
“不。”沈夜转过头，看着青禾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拿去砸人。”
青禾：“？？？”
“你想想，两个人打架，你一刀我一剑，打得血肉横飞，多没意思。”沈夜越说越兴奋，“但如果你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对方脸上一扔——‘啪’，瓶子碎了，里面的香飘出来。安神香让他犯困，醒脑香让他头疼，怒香让他失去理智自己打自己，忧香让他怀疑人生直接弃战。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10】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已经习惯了少爷时不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些想法虽然奇怪，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少爷，您说的那个……扔瓶子砸人的事，奴婢觉得您还是少为妙。万一砸到好人呢？”
“那我就做两种瓶子，一种砸坏人，一种砸好人。”
“为什么要砸好人？”
“因为好人有时候也很烦人啊。”沈夜理直气壮地说，“比如那种追着你讲道理的，你跟他讲又讲不过，打又不能打，怎么办？一瓶安神香过去，让他先睡一觉，等他醒了就忘了。”
青禾：“……”
【叮！来自青禾的无力吐槽：少爷的三观好像出了点问题——吐槽值+7】
沈夜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走进铺子。
下午的生意清淡了许多，沈夜趁机跟老赵学了一些基本的制香知识。老赵话不多，但手艺确实是顶尖的——他能用指尖感知到香料中极其细微的湿度变化，能在调配时精确到毫厘之间，能让不同香料的味道完美融合而不互相压制。
沈夜看得目瞪口呆，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这手艺学到手。
申时末，铺子准备打烊。沈夜帮着老赵把货架整理好，把门板一块块装上去。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柜台上一盏油灯还亮着。
“赵哥，前辈他每天都是这么早走吗？”沈夜问。
老赵摇了摇头：“他有事。每个月的今天，他都要出去。”
“什么事？”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铺子。
沈夜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墙上那个“静”字，忽然觉得这个老头身上有太多的谜——他的修为、他的来历、他为什么会在京城开一个小铺子、他为什么花了三十年去复原七情香……
这些问题，他现在没有答案。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沈夜吹灭油灯，走出铺子，把最后一块门板装好。青禾站在街对面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微微摇曳。
“夜哥，回家了。”
沈夜愣了一下——这是青禾第一次主动叫他“夜哥”，不是被他纠正之后才改口的。
“嗯，回家。”
他大步走向青禾，两人并肩走在京城的长街上。暮色四合，街边的铺子陆续亮起灯火，炊烟从四面八方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晚饭的香气。
“青禾，你说，一个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青禾想了想：“活着？”
“不对。”
“那是什么？”
沈夜停下脚步，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认真地说：“是活得有意思。光活着没意思，得活得有意思。以前的我——不是，以前的沈夜，他活着，但活得没意思。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每一天都特别有意思。”
青禾看着他被晚霞映红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夜哥，你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有意思的。”她小声说。
“借你吉言。”沈夜咧嘴一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灯笼，“走吧，回家吃饭。今天厨房做了什么？”
“好像是红烧肉和清蒸鲈鱼。”
“红烧肉？我的最爱！”
“少爷您以前不是说红烧肉太油腻了吗……”
“那是以前不懂事。我跟你说，红烧肉这种东西，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配上米饭，绝了。”
“少爷，您说话的方式真的越来越像街溜子了……”
“这叫接地气。走了走了，饿死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两条欢快的鱼，游进了京城温暖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