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事与两位内门弟子进入后山探查的第五天,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杂役区的恐慌如同发酵的毒酒,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浓烈。
夜间诡异的窥视和灰雾渗透事件虽然没有再次发生,但失踪案留下的血腥阴影,以及内门高手的杳无音讯,如同两块沉重的磨盘,碾压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王管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巡逻的弟子眼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火把燃烧得噼啪作响,铜锣敲得震天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恐惧。
林晚却在这种高压下,迫自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修炼状态。
白里,她一边完成加倍繁重的劳役(王管事为了防备“邪祟”,下令加大了巡查和防御工事的修建,人人疲于奔命),一边分心二用,运转《基础引气诀》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同时按照《炼体初解》的法门,将每一次负重、每一次挥砍都当作锤炼肉身的契机。夜晚,她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进行更加系统、也更加痛苦的炼体训练,同时巩固修为,并尝试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索、熟悉混沌空间。
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虽然距离练气二层依旧遥远,但体内灵力流愈发壮大,运行周天的速度也快了一分。肉身力量、耐力、反应速度的提升更加明显,原本瘦弱的身躯开始覆上一层薄薄的、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皮肤也变得更加紧致,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健康的光泽。若非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子还在,她几乎要判若两人。
混沌空间的探索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收获。她发现,自己的神识在空间中央“稳定区”停留的时间可以稍微延长一些,对玄黄土、水珠、火苗这三样本源之物的“感应”也清晰了一丝。尤其是那滴水珠,她尝试着用神识引导,将其分离出头发丝粗细的一缕水汽,小心翼翼地引出混沌空间,融入自己的饮水中。喝下后,果然感觉精神一振,身体的疲惫感消减不少,连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杂质排出也更多了些。
这让她欣喜不已。虽然每次只能分离极其微小的一缕,且需要间隔数才能再次进行(否则水珠会明显缩小),但这无疑为她提供了一条稳定且高效的辅助修炼和恢复途径。那玄黄土和火苗,她也尝试着用神识接触,但前者厚重如山,难以撼动分毫;后者炽热人,稍一靠近就感觉神识灼痛,只能暂时作罢。
功德值在她疯狂的“内卷”下,也缓慢增长到了【68.5】点,距离兑换《初级符箓绘制入门(残)》的150点,还有相当距离。
这天傍晚,完成了又一轮高强度的体力劳作后,林晚拖着疲惫但依旧紧绷的身体回到小屋。周小茹和其他女伴正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晚晚,你听说了吗?”周小茹看到她回来,连忙凑过来,声音发颤,“后山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林晚心中一凛:“怎么回事?”
“下午有人去后山外围砍柴,远远看到黑风涧方向,有……有黑烟冲起来!还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像是在烧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打架!”另一个女伴压低声音,脸上毫无血色,“那人吓坏了,连柴都没敢要,连滚爬爬跑回来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陈执事他们肯定和那东西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赢了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如果连内门的炼气后期执事都折在里面,那杂役区恐怕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黑烟?红光?战斗?陈执事他们果然遇到了麻烦!而且动静不小,连外围砍柴的杂役都能看到!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着后山方向望去。天色已近黄昏,远山如黛,暮霭沉沉。以她的目力,自然看不到黑风涧的具体情形,但那一片天空,似乎确实比别处更加阴沉,隐隐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弥漫过来。
就在她凝神远眺,心中不安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巨响,猛然从后山方向传来!整个杂役区的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了一下!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啊——!”屋内的女人们吓得尖叫起来,互相抱在一起。
林晚也是脸色一变,紧紧抓住了窗棂。
巨响过后,是一片死寂。但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后山方向,那片本就阴沉的天际,忽然涌现出大片大片的、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这雾气并非寻常山岚,翻滚涌动间,竟隐隐凝聚出各种扭曲狰狞的形状,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其中挣扎嘶吼!雾气迅速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侵蚀、污染周围的天空!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阴冷、暴虐、混乱、污秽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从后山方向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杂役区!
“唔……”
“头……好痛……”
“好难受……想吐……”
屋内众人,包括林晚在内,都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头晕、恶心,仿佛灵魂都被浸泡在了冰寒刺骨的污水之中!周小茹等人更是直接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林晚强忍着不适,因为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然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躁动!木属性的灵力原本中正平和,此刻却隐隐有被那灰黑雾气中蕴含的某种混乱、阴邪力量引动、侵蚀的迹象!
“这气息……能侵蚀灵力?!污染心神?!”她心中大骇。这绝非寻常妖物鬼祟能做到的!黑风涧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就在杂役区众人被这股恐怖气息压得喘不过气,几欲崩溃之时——
嗡!!!
林晚怀中,贴身收藏的青铜铃铛,以及那块灰白石板,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这一次的震颤,并非预警,而是一种近乎“愤怒”与“排斥”的共鸣!
紧接着,不等林晚反应,她识海深处,那片混沌空间,也骤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只是被动吸收一丝游离能量、缓慢反哺的混沌空间,在那灰黑雾气气息席卷而来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和……“挑衅”?整个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中央区域,那巴掌大的玄黄土猛地绽放出厚重的黄光;那滴水珠爆发出清澈的蓝光;那缕火苗则腾起炽烈的红光!
三色光芒交织,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统御万物的本源气息,竟暂时压制住了中央区域的震荡!
而悬浮上方的青铜铃铛虚影,更是发出了急促而高亢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叮叮”声!这声音穿透了混沌空间,直接响彻在林晚的灵魂深处!
随着铃铛的鸣响和三种本源之光的爆发,一股同样难以言喻、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也能湮灭一切的“气息”,从混沌空间深处,被“引动”了一丝,顺着林晚与空间的灵魂连接,悄然溢出,融入了她的身体,渗入了她的经脉,甚至……触及了她的识海!
“呃啊——!”
林晚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这股被引动的混沌气息,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且经过铃铛和三种本源之物的“过滤”与“缓冲”,但层次太高了!高到她这具刚刚踏入炼气期的身体和脆弱的识海,本无法承受!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都被投入了最原始的混沌熔炉中煅烧、撕裂、重组!灵魂也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在这外来混沌气息与体内木属性灵力、以及那席卷而来的灰黑雾气气息的三方激烈冲突、撕扯下——
她体内深处,某个从未被察觉、甚至可能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不知道的、极度隐秘、几乎与肉身神魂完全融为一体的“地方”,突然……“苏醒”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内外交困、混沌初开般的激烈冲突,硬生生地……“炸”了出来!
那不是经脉,不是丹田,而是更深层次、更本源的存在!
一缕难以形容其颜色、其属性、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又仿佛什么色彩都没有的、极度稀薄、极度黯淡的……气流?或者说,是某种“本质”,从她身体最深处浮现,然后,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开始吞噬、吸收、融合那侵入体内的、来自混沌空间的微弱气息,以及那灰黑雾气中蕴含的混乱阴邪力量,甚至……连她自身修炼出的木属性灵力,也在被其缓慢而坚定地……同化!
这个过程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但在这痛苦之中,林晚却诡异地感觉到了一种……“完整”?仿佛身体里某个缺失的、极度重要的部分,正在被强行补全!
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奇异的感知中浮沉,眼前闪过无数破碎而混沌的光影,耳边仿佛有开天辟地般的轰鸣,又似乎有无数古老而模糊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一切动静平息下来时——
后山方向的灰黑雾气似乎被陈执事他们用某种方法暂时压制或击退了,那恐怖的气息如水般退去。
怀中的青铜铃铛和灰白石板也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高得吓人。
识海深处的混沌空间,重新归于平静,三种本源之光和铃铛虚影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
而林晚,则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和……震惊。
她虚弱地内视己身。
丹田中,那一丝好不容易修炼出的木属性灵力,依旧存在,但似乎……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薄膜。
而在丹田的更深处,在那木属性灵力的“下方”或者说“背后”,多出了一缕……东西。
它无色、无形、无质,却又仿佛包含了所有的颜色、形态和性质。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微型的、静止的混沌漩涡,散发出一种与混沌空间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更加原始的……“空无”与“包容”的气息。
它没有属性,却又仿佛可以转化成任何属性。
它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蕴含无穷可能的感觉。
林晚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过去。
那缕混沌气流微微一动,随即,一段仿佛铭刻在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古老而晦涩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心头。
那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认知”,一种“理解”。
混沌灵。
这缕气流,或者说这刚刚“觉醒”的存在,名为——混沌灵。
天生地养,万古无一。无形无质,可衍万法。不滞于物,不囿于形。纳混沌之气,衍天地之机。
修炼速度,视契合度与资源而定。初期可能极其缓慢,甚至难以感应灵气,但一旦觉醒,其成长潜力和包容性,远超单灵、双灵乃至传说中的天灵!可兼容并蓄任何属性灵气、能量,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演化、模拟、克制一切属性!
但同时,因其“混沌”本质,修炼之路也将充满未知与凶险,极易受外力侵蚀,心魔滋生,且所需资源,往往与“秩序”、“纯净”背道而驰……
林晚呆呆地“看”着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气流,感受着灵魂中多出的那份“认知”,整个人都懵了。
混沌灵?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资质低下、被称为“废材中的废材”的小师妹,体内竟然隐藏着如此逆天、如此诡异、如此……麻烦的灵?!
是因为那灰黑雾气的?还是因为混沌空间气息的溢出?或者是两者共同作用,阴差阳错,才将这沉睡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混沌灵,给“炸”了出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未来的修仙之路,因为这一缕混沌气流的苏醒,彻底拐上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遍布荆棘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混沌之途。
前路是更加莫测的凶险,还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看向窗外。后山方向的天空,灰黑雾气已经消散,但那种压抑感似乎并未完全褪去。远处,隐约传来了内门方向急促的钟鸣声,似乎在召集人手。
杂役区的动渐渐平息,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深种。
林晚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丝鲜血(刚才冲突太剧烈,内脏受了些震荡),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混沌气流,以及旁边那同样微弱、被“污染”了一层的木属性灵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带着莫名兴奋的弧度。
“混沌灵……嘿,系统啊系统,你我内卷,老天爷却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或者说,bug?”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震惊,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管它是什么灵!管它前路多凶险!
既然觉醒了,那就是我的!混沌也好,废柴也罢,能让我变强,能让我活下去,能让我回家的,就是好灵!
她挣扎着起身,盘膝坐好,开始尝试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法门,去引导、沟通那缕新生的混沌气流。
然而,正如那“认知”中所说,混沌灵无形无质,难以捉摸。木属性灵力还能按照法诀路线运转,但这混沌气流,却像是最滑溜的泥鳅,本不听使唤,只在丹田深处缓缓盘旋,对外界的普通灵气爱搭不理。
尝试了半晌,毫无进展。林晚也不气馁,至少,她知道自己拥有了一个可能无比可怕的“底牌”和“未来”。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适应这新生的混沌灵,同时,弄清楚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利用这混沌灵和混沌空间,在接下来的危机中,活下去,变得更强!
她看了一眼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那【炼气期一层(???)】后面多出的问号,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内那一灰一木两股微弱却泾渭分明的气流,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但她的世界,从此刻起,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