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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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的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夜的脚刚迈出侧门一步,身后的大殿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说完了话、自然安静下来”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的、突然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笑声停了。
说话声停了。
酒杯碰撞的声音停了。
连烛火都像是被吓到了,跳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不再发出噼啪声。
沈夜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她的直觉在尖叫——不要回头,回头就完了。但她的理智在说——你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和你有关。
她慢慢转过身。
大殿里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天花板。
沈夜也抬起了头。
月神图腾在发光。
不是月神祝福时那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而是一种刺眼的、血红色的、像伤口裂开时涌出的血一样的光芒。
那光芒从图腾中心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像决堤的洪水,像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另一个世界的光照了进来。
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花板直射下来,落在大殿中央——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苍白的男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进了大殿,站在舞池中央,站在那束血红色的光柱里。深色的衣服在红光中变成了黑色,苍白的皮肤被照得像透明的瓷器,黑色的长发在光柱中飘动,像水草在海里。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月神图腾,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血红。
沈夜看着他,口又开始疼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烙铁烫的疼,而是一种新的、陌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头里生长的疼。
那疼不尖锐,不剧烈,但很深。深到骨髓里,深到灵魂里,深到她分不清那到底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她捂住口,手指按在那个黑色的环形烙印上。
烙印在发烫。
不是吊坠那种温和的温热,而是一种滚烫的、像炭火一样的、灼烧皮肤的热。她的指尖被烫得发麻,但她没有松手,因为松手会更疼——那烙印像是有生命,它在和什么东西产生共鸣,而那个东西,就是光柱里的男人。
“命运伴侣。”
这四个字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骨头里、从骨髓里、从每一神经里传来的。像有人把声音刻进了她的身体,像那个声音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只是一直在沉睡,现在醒了。
沈夜看着那个男人,他也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不再是“满”的了,而是变成了“空”的——不是苍骨那种枯井一样的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庞大的、像宇宙一样的空。那里面装着时间和死亡,装着几百年的孤独和沉默,装着沈夜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
但他的嘴唇动了。
这一次,沈夜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是从骨髓。
“命运伴侣。”
四个字,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传来的叹息,低到像风吹过枯骨时发出的声响。但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沈夜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骨头、每一个细胞里。
她的口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那个黑色的环形烙印从她的心口迸发出一道光,不是血红色的,也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黑色的、纯粹的、像深渊一样的黑。
那道光和她口之前渗出的黑色光芒不同,比那强一万倍。
它像一被压缩了几千年的弹簧突然松开,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撞开了门。
黑色的光柱从沈夜的心出,和天花板上的血红色光柱、和那个男人身上的光芒,三者交织在一起,在大殿中央旋转、缠绕、融合。
沈夜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不是青冥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那声音像来自远古,像来自地心,像来自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
“联结——成。”
三个字,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个法官在宣读判决,像一个机器在执行程序。
沈夜的身体僵住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魂深处被“系”上了——像有一看不见的线,从她的心脏延伸出去,穿过空气,穿过光柱,穿过一切障碍,系在了那个男人的心脏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一种直接的、未经任何媒介的、像感觉自己的心跳一样的感觉。
咚,咚,咚。
很慢,很沉,很有力。
和他的心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种冰冷的、空荡荡的、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感觉。
那是他的情绪。
不,不是情绪,是“没有情绪”。这个人活了太久,久到情绪已经被消耗完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像宇宙一样的虚无。
沈夜想断开这种感觉,但她做不到。那线不是她能控制的,它已经系上了,像一道诅咒,像一个枷锁,像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大殿里有人尖叫了。
“吸血鬼!!”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沈夜猛地清醒了。
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年轻的女贵族,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惨白,手指着光柱里的那个男人,整个人在发抖。
“他是吸血鬼!他的眼睛!红色的眼睛!”
大殿里炸开了锅。
“吸血鬼怎么会在这里?!”
“月神图腾为什么在发光?!”
“那个光柱是什么?!”
“他和沈夜——你们看到了吗?那道光从沈夜出来的!”
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后退。他们像受惊的羊群,从舞池中央四散开来,挤在大殿的四周,贴着墙壁,像一群被到角落的猎物。
但沈夜知道,他们不是猎物。
那个男人才是猎物。
不,不对——沈夜才是猎物。
因为她口的光柱还连着那个男人,因为她和他之间有一看不见的线,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夜低头看自己的口。
黑色的烙印在发光,那光透过礼服、透过她的手、透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黑暗里。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狼王。
狼王的脸色变了。
沈夜认识狼王二十二年——他是她的父亲,虽然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父亲”。她见过他的各种表情:冷漠的、不耐烦的、厌恶的、愤怒的。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的表情。
恐惧。
狼王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他的脸颊原本因为饮酒而泛红,现在那红色像退一样褪去,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
然后那白色变成了黑色——不是皮肤变黑,而是他的表情变黑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压抑、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他看着沈夜,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不是关心,不是担忧,不是父爱。
是意。
“抓住她。”
狼王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命令,是判决。
“抓住那个叛徒。”
沈夜的血液凝固了。
叛徒。
她没有背叛任何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月神图腾为什么会发光,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产生联结,不知道那线是什么,不知道“命运伴侣”是什么意思。
但没有人会听她解释。
因为联结就是证据。
她和狼族百年死敌——吸血鬼——缔结了联结。不需要动机,不需要过程,不需要任何解释。联结本身就是最重的罪。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她的声音被大殿里的怒吼淹没了。
“叛徒!!”
“她勾结吸血鬼!!”
“了她!!”
“早就知道这个废物有问题!她母亲也是废物,废物生废物,废物勾结吸血鬼!”
声音像海啸,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沈夜淹没。
沈夜站在侧门门口,身后是走廊,身前是大殿。她无处可逃——走廊通向洗衣房和杂物间,那是死路;大殿里全是愤怒的狼族贵族,那是更死的路。
她站在原地,像一个被宣判了的囚犯。
十幾個狼族战士从大殿两侧冲出来,穿着皮甲,手持长矛,朝她扑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同情,只有命令——抓住她,抓住叛徒,抓住那个和吸血鬼勾结的废物。
沈夜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背后是墙。
没有退路。
她看着那些战士朝她冲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死在这里了吗?
口的烙印在发烫,那看不见的线在震动,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心跳——还是很慢,很沉,很有力。他没有跑,没有动,甚至没有转身。他站在光柱里,背对着那些战士,像一座雕像。
他在什么?
为什么不跑?
他不知道狼族会了他吗?
沈夜没有时间想这些问题了。第一个战士已经冲到了她面前,长矛的尖端在烛火中闪烁着寒光,直指她的咽喉。
她闭上了眼睛。
等死。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
等了十七年,等来的是成年礼上的羞辱,等来的是嫁给苍骨的命运,等来的是被全族追的结局。
等来的是死亡。
沈夜听到长矛破空的声音——尖锐的、急速的、像蛇吐信子。
然后,那声音停了。
不是“打中了”的那种停,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的那种停。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骨裂的声音,然后是肉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沈夜睁开眼睛。
那个苍白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前一秒他还在舞池中央,这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像一阵风,像一道光,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他背对着她,沈夜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修长的、瘦削的、像一被拉长了的影子的背影。他的右手伸在前面,手指握着一个东西——那个战士的喉咙。
不,不是“握着”,是“捏着”。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战士的喉结上,指甲陷进了皮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战士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想叫但叫不出声。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了战士一眼。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意——是“评估”。像一个工程师在评估一个零件是否合格,发现不合格,然后扔掉。
他的手指收拢。
“咔嚓。”
骨裂的声音。
不是战士的喉咙裂了,是喉结碎了。那个小块的、脆弱的、像核桃一样的软骨,在他的手指间被捏成了碎片。
战士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袋被倒空的水泥,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滑落,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战士的喉咙里涌出来,像一个小喷泉,喷在石板上,喷在那个男人的手上,喷在沈夜的脸上。
温热的。
铁锈味。
沈夜的脸被血溅湿了,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深蓝色的礼服上,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没有擦。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有一个表情——不是对她的,是对那些战士的。那表情是:烦。
“走。”
他说。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英雄式的伸手,没有“别怕,有我在”。就是“走”,像一个不耐烦的导游在催一个走得太慢的游客。
沈夜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脑子在短路,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拒绝服从一个吸血鬼的命令。
那个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里面有一丝情绪了——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不耐烦。纯粹的、裸的、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我不在乎你的死活。”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像冬天最冷的那一天刮过脸颊的风。
“但你在,我会死。”
沈夜听到这句话,脑子突然清醒了。
她在,他会死。
为什么?
因为她死了,他也会死?
命运联结——她突然明白了。那线不仅是“联结”,还是“绑定”。她死,他死;他死,她死。他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是选择,是诅咒。
他救她,不是因为她值得救,是因为他不想死。
沈夜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火花,没有温情,只有冷冰冰的利益计算。
“……走。”
他说了第二遍,声音更冷了。
沈夜动了。
她迈开腿,朝走廊里走去。脚步很慢,很软,因为她还在药效的影响下,因为她失血过多,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走了。
身后,大殿里传来狼王的怒吼:“拦住他们!封锁所有出口!了那个吸血鬼!抓住沈夜——格勿论!”
沈夜没有回头。
她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身后,那个男人跟了上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沈夜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通过声音,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那看不见的线。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跳,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还是那种巨大的、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她和他,从这一刻起,绑在了一起。
不是爱。
不是恨。
不是朋友。
不是敌人。
是两条被同一绳子拴住的狗,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沈夜走在走廊里,血从脸上往下滴,滴在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和狼族百年死敌缔结了联结。
她是叛徒。
她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