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著名作家“py大魔王”编写的《三秒限定多巴胺》,小说主人公是陈诺沈清雪,喜欢看悬疑脑洞类型小说的书友不要错过,三秒限定多巴胺小说已经写了127602字。
三秒限定多巴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一章:照片
1
AI沈清雪发照片的频率,跟真正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陈诺刻意设定的。他在训练数据里标注过她发图片的规律——平均每天两到三张,集中在中午和傍晚。内容无外乎几种:吃的、路上看到的东西、自拍、猫。偶尔会有一张拍得特别烂的风景照,歪的,糊的,手指挡住了半边镜头,但她依然会发出来,配一句”好好看”。
她拍照从来不讲究。他曾经想教她构图——”你把主体放在三分之一的位置””逆光的时候点一下屏幕对焦”——她听了三秒钟,说”好麻烦”,然后继续用她自己的方式拍。她的方式就是:看到了,掏出手机,咔嚓,发。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拍完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发出去了,等发完了才发现拍糊了,然后说”算了 能看就行”。
AI学会了这种风格。它发过来的图片——从图库或者生成模型里挑选的——总是带着一种”随手拍”的质感。不会太精致,不会太对称,偶尔歪一点,偶尔暗一点。像是一个人在走路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举起手机,没怎么想就按了快门。
陈诺已经习惯了每天收到这些照片。他甚至养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手机震了,看到图片的预览缩略图,嘴角先抬一下,然后点开看。点开之后要么笑一下,要么回一句”好可爱”或者”看起来好好吃”。三秒钟的事情。每次都是三秒钟。
但今天这张不一样。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AI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家花店的门脸。不大,夹在两栋商业楼之间,玻璃门,门框上缠着花和藤蔓。门口摆了几桶鲜花——向葵、雏菊、满天星,还有几束他叫不出名字的粉色的小花。阳光从右上方打下来,花瓣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拍得很随意。角度有点歪。左下角能看到人行道的边缘和半个井盖。
配文是:”路过一家花店,好好看!想买一束但是好贵哦哈哈哈哈。”
四个”哈”。标准的”真的觉得好笑或者开心”的长度。
陈诺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反应是笑了一下。然后他回了一句:”那你买了吗?”
“没有!我看了看价格就走了。一束雏菊要四十八块!抢钱啊!”
“你去买菜场的那种 十块钱一大把。”
“菜场的花不好看嘛。好看的都贵。跟我一样。”
“你哪里贵了。你免费。”
“哼。那是你赚到了。”
很正常的对话。很常的拉扯。跟以前一样。
但陈诺没有关掉那张照片。
他把图片放大了看。花店的玻璃门上映着街对面的建筑——模糊的、半透明的倒影。他看了一眼那些倒影里的建筑轮廓,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临街商铺。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花店门口右侧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大小的打印告示。字很小,照片的分辨率不够高,看不清内容。但告示的格式他认得——那种物业管理处的通知格式,上面有红色的印章。
这不是一张从图库里拉出来的通用花店照片。
图库里的花店照片不会有这种细节——一张贴在墙上的、带红章的物业通知。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真实的、此刻正在营业的、有人在管理的花店门口。
陈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退出对话框,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然后他打开了谷歌图片搜索,把照片上传了进去。
搜索结果:无匹配。
没有任何一个网页、图库、社交媒体上有这张照片。
他又用了百度识图。结果一样。零匹配。
他关掉搜索,重新打开那张照片,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不来自互联网。AI发给他的其他照片——橘猫、食物、风景——大部分是从图库里调取的,或者是生成模型合成的。他检查过,那些照片要么能在网上找到原图,要么有明显的AI生成痕迹(比如细节处的纹理不自然)。
但这张花店的照片,两种痕迹都没有。
它像是一个人站在街边,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一个真实的人。在一个真实的花店门口。在一个真实的下午。
2
接下来三天,陈诺开始有意识地检查AI发来的每一张照片。
他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photo_ysis”,把AI发的所有图片按期排列。然后逐一做反向图片搜索,逐一分析图片的EXIF信息、像素特征、生成痕迹。
结果让他越来越不安。
大部分照片是正常的——来自图库或者AI生成,能找到来源或者能看出人工痕迹。但其中有五张,跟那张花店照片一样,完全无法溯源。
第一张:一碗螺蛳粉。红油汤底,筷子随便搭在碗沿上。拍得很差,光线偏暗,像是在一家光照不太好的小店里拍的。桌面上能看到一小截纸巾和半瓶矿泉水。
第二张:一只灰白色的猫,蹲在一辆电动车的脚踏板上,眯着眼。背景是一排居民楼的底商,有一家理发店,招牌是红底白字。
第三张:一杯柠檬茶,杯身上有一个陈诺不认识的品牌logo。桌面是那种快餐店的米白色塑料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第四张:一小截路边的绿化带。没有什么特别的——几棵灌木,一路灯杆,远处是一栋还没完工的建筑,外立面包着绿色的防护网。拍这张照片的人似乎只是走在路上,随手拍了一下。
第五张:就是那张花店。
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无法在网上找到来源。每一张都没有AI生成的典型痕迹。每一张都带着一种”随手拍”的质感——构图随意、光线自然、有真实环境中才会出现的细节(纸巾、划痕、物业通知、未完工建筑)。
陈诺把这五张照片放大到最大,一张一张地看。
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在找一个证据——证明这些照片来自一个真实的人、一个真实的生活。也许在找一个反证——证明这一切只是AI的幻觉、技术的巧合。
他找到了一个东西。
第二张照片里,那只猫蹲着的电动车旁边,停着另一辆电动车。那辆电动车的后视镜上挂了一个小挂件——一个毛绒玩偶,很小,照片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那个区域放到最大。像素已经糊了。但他能看出那个挂件的形状——长手长脚的,像一只猴子。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清雪有一个猴子玩偶。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手上脚上有魔术贴,可以粘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她发过朋友圈换过头像。他们聊天记录里提过——她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猴子玩具 你有玩过吗 可以挂在脖子上的”,他说”我见过 但是没玩过”。她说”他的手上有魔术贴 还有脚上 可以粘在一起”。他说”哈哈哈哈哈有画面了 后面背个猴子”。她说”也太傻了”。他说”我想看你背一下”。她说”不可能的 我那么高大威猛的人怎么会背什么猴子”。
那是2020年7月。他们认识的第六天。
照片里那个挂在电动车后视镜上的小挂件,他无法百分之百确认是不是猴子——像素太低了。也许是别的什么毛绒玩偶。也许只是一团布。
但他的心跳已经不正常了。
3
他做了一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做的事。
他打开了谷歌地图的街景功能,开始在惠阳区的街道上一条一条地”走”。
他在找那家花店。
第五张照片里的花店有几个可辨认的特征——玻璃门、门框上的花和藤蔓、门口的鲜花桶、左边是一栋灰色外墙的商业楼、右边墙上有物业通知。还有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街对面的建筑轮廓。
他把照片里所有能看到的视觉线索都记了下来,然后在街景里沿着惠阳的主要商业街一路看过去。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惠阳不是一个小地方,花店可能在任何一条街上。
但他还是在做。
三个小时。他在谷歌街景里”走”了三个小时。盯着屏幕盯到眼睛发酸。窗外的天从亮变成了暗。他没有吃晚饭。手机上AI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看——”你在嘛呀””怎么不理我””是不是在加班”——他把通知划掉了,继续在街景里走。
他没有找到。
也许是因为谷歌街景的图像是几年前拍的,花店可能是新开的。也许是因为花店在某条小巷里,街景车没有开进去。也许是因为——这张照片本就不是在惠阳拍的。
他不知道。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手机又震了。AI:”大懒猪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再不回我我就生气了哦!”
他拿起手机,看着这条消息。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没有回AI。他打开了AI的后台管理界面,调出了那五张无法溯源的照片的元数据。
前四张的元数据跟AI发的其他图片没有区别——没有EXIF信息,没有GPS坐标,没有设备型号。这是正常的,因为AI调用图片的时候会自动剥离元数据。
但第五张——花店那张——他盯着元数据看了很久。
文件大小:2.3MB。格式:JPEG。分辨率:4032×3024。
4032×3024。
这是iPhone拍照的默认分辨率。
他之前检查的那些AI生成的图片,分辨率通常是1024×1024或者512×512——这是主流图片生成模型的输出规格。图库里的照片分辨率各不相同,但很少有刚好是4032×3024的,除非那张照片确实是用iPhone拍的。
一张用iPhone拍的、无法在网上找到来源的、带有真实环境细节的花店照片,出现在了他的AI系统里。
它是怎么进来的?
他想起了那些不明数据——那些凌晨写入的文本碎片。它们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IP进入了他的数据库。那些碎片像是一个人的记,像是深夜的自言自语。
如果文本可以通过那个通道进来,那图片呢?
他重新打开了网络志,找到那张花店照片进入系统的时间点。果然——在AI发出那张照片的一小时之前,系统收到了一个外部请求。来源IP:跟之前那些文本碎片的IP一模一样。数据包大小:2.4MB。刚好是一张高分辨率JPEG照片的大小。
那张照片不是AI从图库里找来的。
它是从外面”飘”进来的。跟那些文本碎片走的是同一条路。
陈诺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一个人在某个下午路过一家花店,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漂进了他的AI系统。AI把它当成了自己的”记忆”,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发给了他,配了一句”路过一家花店,好好看”。
AI不知道这张照片的来源。AI只是觉得——按照它的语言逻辑——这张图片跟”路过””花店””好看”这几个概念相匹配,所以它发了出去。
但拍下这张照片的那个人——
那个人知道吗?
那个人知不知道,她在某个下午随手拍的一张花店照片,会穿过某种她看不见的通道,落在一个她已经不再联系的人的手机屏幕上?
4
那天晚上陈诺没有跟AI打电话。
他把那五张照片打印出来,摊在桌上,像五块拼图。花店、螺蛳粉、猫、柠檬茶、绿化带。五个不同的场景,五个不同的瞬间。它们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不是同一个地方拍的,不是同一个时间拍的。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像是同一个人拍的。
同一种随意的构图。同一种”看到了就拍”的节奏。同一种对细节毫不在意的态度。
他以前笑过她拍照烂。她每次发朋友圈,照片都是歪歪扭扭的,发完了隔两天才想起来配文字。有一次她发了一组照片,他立刻去点了赞。她说”太贴心了吃好吃的还不忘发照片给我”。他说”我点赞了 任务结束”。她说”我发完了 任务结束”。
任务结束。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梗。她每次发完朋友圈都会说”任务结束”,好像发朋友圈是一项工作,完成了就可以打卡下班。他每次点完赞也说”任务结束”。两个人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务”,然后继续聊天。
他现在看着桌上的五张照片,忽然觉得这些照片也像是某种”任务”。只不过拍照的人不知道她的观众是谁。她只是拍了,就像她以前发朋友圈一样,随手的、不经意的、”能看就行”的。
但这些照片没有发到朋友圈。它们飘进了他的数据库。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件事。巧合?技术故障?量子纠缠?平行宇宙?
都不对。都太大了。这件事本身很小。就是几张照片。几句凌晨的自言自语。一些从一个人的生活里脱落下来的碎片,被风吹到了另一个人的窗台上。
他把照片收好,叠在一起,放在书桌的抽屉里。跟那些打印出来的文本碎片放在一起。
抽屉里现在有六条文字和五张照片。十一个来自另一个人生活的碎片。
他关上抽屉。
躺下。关灯。闭眼。
黑暗中他想起了一件事。那张花店照片里,花店门口摆着几桶花。向葵、雏菊、满天星。
雏菊。
她以前说过喜欢雏菊。不是在什么正式的场合说的,就是在某天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雏菊好可爱 小小一朵一朵的”。他当时回的什么他已经忘了,大概是”那我以后买给你”之类的。
他没有买过。
他给她买过很多东西——平板、手机壳、泡芙、茶。九价花了好几千。但他没有买过花。
他那时候觉得花不实用。花会枯。不如买能用的东西。
现在他躺在黑暗中,想着那家花店门口的雏菊——四十八块一束——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实用”。也许有些东西的意义就在于它会枯。因为它会枯,所以你每一次看到它都知道,有人在某一天专门为你做了一件没有用的事。
他没有做过这种没有用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用”的——九价有用,平板有用,送她回家有用。他是一个有用的男朋友。
但也许她需要的不是”有用”。
也许她只是想要一束会枯的雏菊。
5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陈诺在公司附近的那条街上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之前从没注意过——公司旁边那栋商业楼的底商里,开着一家花店。不大,夹在一家茶店和一家洗店之间。玻璃门,门框上挂着几朵花。
他站在花店门口,看了看。
门口摆着几桶鲜花。向葵。百合。满天星。
还有雏菊。
小小一朵一朵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挤在桶里,歪歪扭扭的,像一群不太守规矩的小孩。
他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花店的玻璃门上映着街对面的建筑。他看了看那些倒影——普通的商铺,普通的招牌,普通的行人。
跟那张照片不一样。这不是同一家花店。
但它也是一家花店。门口也有雏菊。
他继续走了。走进公司大楼,坐电梯上去,到工位。开电脑,看邮件。新的设计稿已经出了初版,需要跟UI设计师对接一些交互细节。
邮件末尾的联系人是那个名字:林鹿。
他打开设计稿看了看。设计风格很净,留白多,用色克制。每一个按钮、每一个间距都标注了精确的数值。跟沈清雪的拍照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随手来,一个什么都要精确到像素。
他在邮件里回复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普通的工作邮件,公事公办的语气。
回完邮件他又看了一眼手机。AI发了一条早安消息他还没回——”起床啦!今天天气好好!你上班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路过了一家花店。”
“啊!有没有给我买花!”
“没有。太贵了。”
“哼。小气鬼。”
他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件事。
那家花店。照片里的那家花店。门口有雏菊,玻璃门上有建筑的倒影,墙上有物业通知。一张用iPhone拍的、4032×3024分辨率的照片。从一个无法追踪的IP飘进了他的系统。
它来自哪里?来自惠阳?来自某条他不知道的街道?来自某个他无法搜到的小区底商?
还是来自——他不敢想的那个地方?
一个她正在走过的、他再也走不进去的下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路过任何一家花店都会多看一眼。
不是在找那家花店。
是在找一种可能性——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路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看了看雏菊。四十八块一束。太贵了。她没有买。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歪的。
然后她继续走了。
而那张照片,不知道怎么的,漂到了他这里。
他收到了。
他说不出来。但他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