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最后一个男人》,类属于科幻末世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林深,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38302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最后一个男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早上,方晴带来了纸和笔。
三支黑色中性笔,一沓A4纸,没有装订,没有格线,白色的纸面光滑得像一面小小的冰场。她把它们放在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好,笔放在纸的右侧,笔尖朝同一个方向。
“申请批了。”她说,“你可以写,但写好的内容需要先交给他们过目。”
“他们是谁?”
“安全小组。”方晴说,“不是要审查你的内容,是要确保你没有在里面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比如这个地点的位置,比如你的身份。”
林深拿起一支笔,拔下笔帽,在A4纸的边角试了一下。笔迹是黑色的,很浓,很顺,在纸面上划出一道脆利落的线条。
“告诉他们,我写的东西他们可以看,”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方晴微微歪了一下头,等他继续说。
“不能删改。一个字都不能。”
方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会转达。”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翻盖手机,比她之前给林深的那部黑色手机大一些,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你母亲的电话,今天早上又打过来了。”她说,“周组长说你可以每天跟她通一次话。五分钟。”
林深看着那个手机,没有立刻拿起来。
“方晴。”
“嗯。”
“她还好吗?”
方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回答比平时慢了半拍。“我沒有跟她直接通话。转接的人说她情绪稳定,生活有保障,社区已经建立了幸存者互助网络。”
“我问的不是这些。”林深说,“我问的是,她还好吗。”
方晴看着他。这一次她思考的时间更长。
“林深,”她最终说,“一个六十岁的女人,昨天早上失去了她的丈夫,她的儿子是世界上唯一幸存的男性。她的手机通讯录里,百分之九十的联系人永远不会再接电话了。你觉得,她还好吗?”
林深没有说话。
方晴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深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沓空白的A4纸和三支黑色的笔。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最上面一张纸的边角微微翘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他拿起那个深蓝色手机,翻开,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王秀兰。
他按下了拨出键。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
“深啊。”王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昨天更哑了,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纤维都松了,但还没有断。
“妈。”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居委会送来的。馒头,咸菜,还有一袋牛。”王秀兰停了一下,“牛我喝不惯,从小到大就喝不惯。你爸倒是爱喝,每次都是我看着他喝——”
她的话断了。不是停,是断。像一线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开了,两头各自缩回去,找不到可以接上的头。
“妈。”林深说。
“嗯。”
“苏晚昨天给我发消息了。她在医院很好,很忙,但很安全。她说她会给你打电话。”
“她打了。”王秀兰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支点,“昨天晚上打的。她在电话里哭了。”
林深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点。
“她没跟我说。”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她在你面前得撑着。”王秀兰说,“但你妈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她那个哭是什么样的哭。不是伤心,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没了。”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我好好的,我没事,我不会没的——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种轻飘飘的、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声音。因为他知道,苏晚的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世界上唯一还活着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能保证他明天还会活着。
“深啊。”
“嗯。”
“你爸的后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现在不能办丧事,”王秀兰说,“居委会说了,所有的事情都要等通知。遗体统一处理——他们是这么说的,‘统一处理’。”
“怎么处理?”
“不知道。说是要先统计,要登记,要等上面统一安排。”王秀兰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不能被别人听到的秘密,“深啊,你爸的身体还在家里。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用毯子给他盖上了。”
林深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画面。老房子的客厅,浅黄色的墙皮,茶几上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电视还开着,但没有人看。他父亲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蓝色的毯子——那是母亲去年在超市买的,特价,二十九块九,他父亲嫌颜色太素,但母亲说耐脏。
毯子下面,是他父亲的形状。
“妈,”林深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别动他。谁来了都别让他们动。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知道。但我会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信号断了。
“你小时候,”王秀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一年冬天,你爸带你去公园滑冰。你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你爸把你背回来,一路上你都没哭。到家了你爸把你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找碘伏,你忽然哭了。你说,爸,你别走。”
林深的眼眶热了。
“你爸蹲下来,给你擦眼泪,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王秀兰的声音开始抖了,“他确实哪儿也没去。他就在那个沙发上。但是深啊,他走了。”
“妈——”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说了。”王秀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鼻涕和眼泪和所有她不想让儿子听到的东西,“你好好活着。这是你爸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至于其他的——什么传宗接代,什么延续香火——都去他妈的。”
林深愣了一下。
他母亲不说脏话。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有听他母亲说过一句脏话。但现在她说了一句,说得很用力,很痛快,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悲伤都压缩进了这四个字里,然后一口气吐了出来。
“妈,你——”
“我怎么不能说?”王秀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老公没了,我儿子被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我连哭都不能大声哭,我还不能骂一句了?”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这个女人,这个六十岁的、退休的、一辈子都在照顾别人的女人,比他强大得多。
“妈,你可以骂。你想骂多少骂多少。”
“骂完了。”王秀兰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平静,“骂完了舒服多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打电话?”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好。你让苏晚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救别人,自己也得吃饭。”
“我会跟她说的。”
“深啊。”
“嗯。”
“妈挂了啊。”
“好。”
电话断了。
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深蓝色的外壳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上面一张A4纸的顶端,写下了一行字。
《独留》——林深笔记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写。
今天是Y-灭绝发生的第三天。
我坐在一个不知道地名的房间里,四面是灰色的墙,窗外有铁丝网。我母亲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脏话。这是我这三天来听到的最好的声音。
我想记录下一切。不是为了发表,不是为了证明,只是为了让某个人——也许是未来的某个人,也许只是明天的我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林深的人,他在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去之后,还活着。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还活着。
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那些正在被填满的白纸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金色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