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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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有海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贞观五年,冬。
诗诗满百天了。
淑宁抱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诗诗裹在厚厚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得正香。她的小脸粉嫩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睡梦里轻轻颤着。
淑宁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诗诗。”她轻轻叫了一声。
诗诗没醒,只是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淑宁笑了。
淑嘉端了热汤进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夫人,您天天这么看,看不腻?”
淑宁摇摇头。
“看不腻。”
淑嘉走过去,也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她真好看。”
淑宁点点头。
“像谁?”
淑嘉想了想。
“像您。”
淑宁又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淑宁抱着诗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
贞观六年,春。
海棠花开的时候,倩儿出生了。
淑嘉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亮亮的。
淑宁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放在她枕边。
“看看,像谁?”
淑嘉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
“像……像奴婢?”
淑宁笑了。
“像你。”
淑嘉的眼泪掉下来。
淑宁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
淑嘉摇摇头。
“奴婢不辛苦。”
淑宁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
诗诗被抱进来看妹妹。她一岁多了,已经会走几步路,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踮着脚往上看。
“妹妹?”她指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淑宁点点头。
“对,妹妹。”
诗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想去摸。
淑宁拦住她。
“轻点。”
诗诗点点头,伸出一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软软的。
她笑了。
“妹妹。”
淑嘉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流下来。
—
贞观六年,夏。
倩儿满百天了。
诗诗一岁半,已经能跑能跳,整天在院子里追蝴蝶。
淑宁抱着倩儿,坐在廊下,看着诗诗跑来跑去。
淑嘉在旁边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
“夫人,诗诗小姐真能跑。”
淑宁笑了。
“像她爹。”
淑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慕容峥那个闷葫芦,确实能跑?好像不太对。
但她没问。
反正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倩儿在淑宁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外面。
阳光亮亮的,刺得她眯起眼睛。
淑宁低头看她。
“醒了?”
倩儿眨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淑宁笑了。
这孩子,和她娘一样,眼睛亮亮的。
—
贞观七年,春。
诗诗两岁半了,话越来越多,整天问个不停。
“娘,这是什么?”
“娘,那是什么?”
“娘,为什么?”
淑宁被她问得头大,就让淑嘉带她出去。
淑嘉带着诗诗和倩儿在院子里玩。诗诗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蜻蜓。倩儿一岁多,刚会走,跟在姐姐后面摇摇晃晃地追,没追几步就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淑宁在廊下坐着,看着她们。
淑嘉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夫人,诗诗小姐太能跑了,奴婢追不上。”
淑宁笑了。
“那就别追。”
淑嘉说:“摔了怎么办?”
淑宁说:“摔了就摔了。摔几次就学会了。”
淑嘉张了张嘴。
淑宁看着她。
“你小时候没摔过?”
淑嘉想了想。
“……摔过。”
淑宁说:“那不就结了。”
淑嘉没话说了。
—
贞观七年,秋。
倩儿一岁半了,也开始学说话。
“娘——娘——”她叫得最勤。
淑嘉每次听见,眼眶就红。
淑宁看着,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和她娘一样,软。
诗诗倒是无所谓,妹妹叫娘就叫娘,她照样跑她的。
有时候跑累了,她会跑过来,趴在淑宁腿上。
“娘,我渴。”
淑宁就给她倒水。
喝完了,她又跑。
倩儿看着姐姐跑,也想去,但走不快,走两步就摔,摔了就哭,哭了被抱起来,又继续走。
淑嘉跟在后面,累得直喘气。
淑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挺好。
—
贞观八年,春。
嫣嫣出生了。
淑宁又生了个女儿。
慕容峥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叫什么?”
淑宁想了想。
“嫣嫣。”
慕容峥愣了一下。
“嫣嫣?”
淑宁点点头。
“好听。”
慕容峥没再问。
但他低头看着那个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诗诗三岁多了,被抱进来看妹妹。她站在床边,踮着脚往里看。
“妹妹?”
淑宁点点头。
“对,又一个妹妹。”
诗诗数了数。
“两个妹妹?”
淑宁笑了。
“对,两个。”
诗诗想了想,然后跑出去找倩儿。
“倩儿!倩儿!我们有妹妹了!”
倩儿两岁多,还不懂什么叫妹妹,但看见姐姐那么高兴,也跟着高兴。
两个小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成一团。
淑宁抱着嫣嫣,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个了。
够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
贞观八年,夏。
嫣嫣满百天了。
诗诗三岁半,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会帮着淑嘉照顾妹妹。
“倩儿,别跑那么快,摔了。”
“嫣嫣,别哭,姐姐在。”
她忙得很。
倩儿两岁半,还是爱跑爱跳,整天跟在姐姐后面。
嫣嫣还小,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就躺在摇篮里,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看什么。
淑宁看着她们三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嫁进来的时候。
那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
现在,有夫君,有淑嘉,有三个女儿。
够了。
—
贞观九年,春。
海棠花开的时候,诗诗四岁了,倩儿三岁了,嫣嫣一岁多了。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
诗诗最大,跑得最快,像一阵风。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是淑嘉新做的,领口绣着一枝海棠。跑起来的时候,裙角飞扬,像一朵移动的云。
倩儿跟在后面,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她穿着粉色的衣裳,也是淑嘉做的,和她娘一样,总是跌跌撞撞的,但从来不停。
嫣嫣最小,刚会走,摇摇晃晃地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哭,哭了被淑嘉抱起来,又继续走。
淑宁坐在廊下,看着她们。
淑嘉坐在她旁边,也看着。
“夫人,”淑嘉忽然说,“您说,她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淑宁想了想。
“不知道。”
淑嘉笑了。
“奴婢猜,诗诗小姐会像您。”
淑宁看着她。
“为什么?”
淑嘉说:“她稳。”
淑宁愣了一下。
四岁的孩子,稳?
淑嘉点点头。
“她跑的时候,心里有数。”
淑宁没说话。
但她看着诗诗,忽然觉得,淑嘉说得对。
这孩子,确实不一样。
—
那天傍晚,慕容峥回来得早。
他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
三个孩子在玩,淑宁和淑嘉在廊下坐着,夕阳把一切都镀成了金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淑宁一抬头,看见了他。
“站那儿什么?进来。”
慕容峥走进来。
诗诗看见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
慕容峥低头看着她。
四岁的诗诗,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汗,笑得像朵小花。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诗诗抱了一会儿,又跑开,继续追妹妹们。
慕容峥走到廊下,在淑宁旁边坐下。
淑宁看着他。
“怎么回来这么早?”
慕容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想回来。”
淑宁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就回来。”
两个人坐着,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谁都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和以前不一样。
是那种,心里满满的沉默。
—
夜里,淑宁哄睡了三个孩子,回到自己屋里。
慕容峥已经躺下了,却没睡着。
淑宁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淑宁忽然说:
“三个了。”
慕容峥点点头。
“……嗯。”
淑宁说:“够了吗?”
慕容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够了。”
淑宁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慕容峥。”
他转过头,看着她。
淑宁说:
“谢谢你。”
慕容峥愣了一下。
“谢什么?”
淑宁想了想。
“谢你种的海棠。”
慕容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的手,很暖。
“睡吧。”他说。
淑宁点点头。
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窗外,海棠花静静地开着。
等着下一年。
等着那个孩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