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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等到他自己跳出来。”张志鸿把帛书收回去,重新锁进铁箱,“嫪毐这个人,得志便猖狂。吕不韦把他送进宫里,本意是让他在太后面前吹吹风,替吕不韦稳住太后。但嫪毐这个人,野心比吕不韦想象的还要大。他不甘心只做吕不韦的棋子,他想自己做棋手。”

张志鸿转过身,看着白起,一字一句地说:“白公,你帮我盯一个人。”

“谁?”

“嫪毐的舍人,一个叫‘竭’的人。此人是嫪毐的心腹,负责在咸阳城中联络各方势力。他跟嫪毐一样,贪财好色,嘴巴不严。如果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就能顺藤摸瓜,把嫪毐的整个网络一网打尽。”

白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大王做点事。”

“白公,”张志鸿看着白起苍老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这十年,辛苦你了。”

白起愣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悲凉。

“老夫这辈子,了太多人。如果能替大王做点正经事,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嫪毐这个人,确实像张志鸿说的那样——“得志便猖狂”。

他以“太后舍人”的身份入宫不到半年,就已经在咸阳城中横行霸道了。他出入宫禁如同自家后院,太后对他言听计从,吕不韦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人是吕不韦送进去的,如果嫪毐出事,吕不韦也脱不了系。

嫪毐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用太后的名义,在军中安亲信,在朝中拉拢党羽,在民间豢养门客。他的府邸比吕不韦的还大,他的车驾比吕不韦的还豪华,他的排场比吕不韦的还铺张。咸阳城里的老百姓私下议论:“这秦国,到底是谁的天下?是秦王的,是吕相国的,还是嫪毐的?”

嫪毐听到这些议论,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得意。他对身边的人说:“吕不韦那个老东西,以为他能控制我?我嫪毐能有今天,靠的是太后,不是他。他要是识相,就乖乖做他的相国,别来惹我。他要是敢动我,我就把当年他送太后入宫的那些烂事,全部抖出来。看谁死得更快。”

这些话,通过白起安的眼线,传到了张志鸿的耳朵里。

张志鸿坐在密室里,听着白起的转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脑子里,未来视已经启动了三次。

第一次,他看到嫪毐在一年后发动政变,带着私兵攻入章台宫,嬴政在护卫队的保护下仓皇出逃,途中被嫪毐的人追上,白起拼死断后,壮烈殉国。

第二次,他看到嫪毐在两年后与吕不韦彻底决裂,双方在咸阳城中展开巷战,死伤无数,秦国陷入内乱,六国趁虚而入,函谷关失守。

第三次,他看到了一条不同的路径——如果在嫪毐发动政变之前,先发制人,用雷霆手段将其除掉,然后利用嫪毐案牵扯出吕不韦的罪行,逐步削弱吕不韦的权力,就能在不引发大规模内乱的情况下,让嬴政真正掌握朝政。

第三次未来视的画面中,嬴政坐在章台宫的王座上,面前跪着吕不韦。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铜鼎上的铭文——

“仲父,这些年,你为秦国做了很多事。寡人不会忘记。但你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寡人也不会忘记。从今天起,仲父就在洛阳的封地里好好养老吧。秦国的事,就不劳仲父费心了。”

吕不韦跪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未来视结束。

张志鸿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除掉嫪毐的关键,不在嫪毐本人,而在他的那个心腹——竭。

竭是嫪毐的同乡,也是他的“合伙人”。嫪毐在宫内外的一切不法勾当,都是竭在替他打理——收受贿赂、拉拢官员、豢养门客、甚至私造兵器。竭知道嫪毐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件事——嫪毐和太后生的两个孩子,藏在什么地方。

如果能抓住竭,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嫪毐的全部罪证。到时候,就算太后想保嫪毐,也保不住。

但竭这个人,比嫪毐要精明得多。他不像嫪毐那样张扬,他很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出入都戴着斗笠,行踪诡秘。白起的眼线盯了他三个月,都没有摸清他的活动规律。

张志鸿决定用系统。

他打开商城,目光扫过那些图标,最后停在了一个他从未用过的东西上。

【微型追踪器:可附着在目标身上,实时追踪其位置,有效范围十公里。所需贡献点:80。】

他目前的贡献点余额是——650点(上次剩230+各种支线任务累积420)。80点,花得起。

【购买成功。消耗贡献点80。获得:微型追踪器一枚。剩余贡献点:570。】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出现在他的掌心。它轻得像一片羽毛,表面有微弱的哑光质感,在这个时代的任何光线下都不会反光。

他把追踪器交给白起,告诉白起使用方法——只需要把追踪器贴在目标衣物或者随身物品上,然后用系统提供的定位面板就能实时查看目标的位置。定位面板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虚拟界面,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白起接过那枚小小的黑色圆片,在手里掂了掂,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张志鸿时不时拿出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他只知道,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三天后,竭的行踪被锁定了。

白起的眼线在咸阳城东市的一家酒肆里发现了竭。他穿着灰色的麻衣,戴着斗笠,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酒。白起亲自出马,假装醉酒,踉跄着经过竭的身边,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将那枚追踪器弹进了竭腰间装钱币的布囊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竭毫无察觉。

从那天起,竭的每一次出行、每一次会面、每一次秘密交易,都在张志鸿的掌握之中。他用定位面板追踪竭的位置,结合李斯提供的朝臣名单,绘制出了一张完整的嫪毐势力网络图——谁收了嫪毐的钱,谁替嫪毐说过话,谁在暗中为嫪毐提供兵器,谁在军中替嫪毐拉拢将领。

一张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而嫪毐和竭,还沉浸在他们即将“架空秦王、把持朝政”的美梦中,浑然不觉。

嬴政得知嫪毐与太后私通的消息,是在一个深夜。

张志鸿亲自去了咸阳宫,带着那卷帛书。他没有通过任何人通报,而是用白起给的令牌,直接从侧门进了宫。嬴政的寝宫里只有他一个人,连侍从都被他打发出去了——他知道张志鸿深夜来访,一定是有大事。

张志鸿把帛书放在嬴政面前,没有说话。

嬴政展开帛书,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愤怒。

太后是他的母亲。不管她做过什么,她都是他的母亲。一个假阉人,一个吕不韦送进宫的舍人,一个卑贱到尘埃里的东西,竟然和他的母亲私通,还生了两个孩子。

这不是羞辱,这是——玷污。对他血脉的玷污,对他王权的玷污,对他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的践踏。

“寡人要了他。”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寡人要把他碎尸万段。”

“大王现在不能他。”张志鸿的声音同样平静。

嬴政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志鸿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没有说出一个字。

“大王,嫪毐现在还不能死。”张志鸿蹲下来,让自己和嬴政平视,就像十年前在栎阳那个小院子里一样,“他还有用。”

“什么用?”

“他是扳倒吕不韦的钥匙。”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嫪毐是吕不韦送进宫的。如果嫪毐的罪行暴露,吕不韦就是‘举荐不当’之罪。如果嫪毐供出吕不韦当年送太后入宫时的那些勾当,吕不韦就是‘欺君罔上’之罪。如果嫪毐再说出吕不韦这些年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那些事——”张志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吕不韦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帛书上停留了许久,又移到张志鸿脸上,再移回帛书上。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做一道比当年在栎阳小院中更加复杂的数学题。

“先生,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嫪毐现在还不能死。但寡人也不能让他继续在宫里胡作非为。太后那里——”

“太后那里,臣已经安排了人。”张志鸿说,“白公的亲信,一个老宫女,太后对她很信任。她会‘不经意’地让太后知道,嫪毐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太后知道后,一定会疏远嫪毐。到那个时候,嫪毐就会狗急跳墙。”

“跳墙?”

“对。嫪毐这个人,得志便猖狂,失志便疯狂。太后疏远他,他就会觉得自己失去了靠山。他会害怕,会恐慌,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发动政变。”

“政变?”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他发动。”张志鸿说,“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让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然后——大王再以雷霆手段,将他连拔起。到那个时候,嫪毐的罪行,铁证如山,谁也救不了他。而吕不韦,也会被牵连进去。大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相国之权,将吕不韦贬出咸阳。”

嬴政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那不是一个愤怒的、冲动的少年的眼神,而是一个冷静的、精于算计的王者的眼神。

“先生,这个局,你布了多久?”

“十年。”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玄色王袍的下摆。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河。

“十年。”他轻声说,“先生为寡人布了十年的局。寡人若是做不好,就对不起先生的十年。”

“大王一定能做好。”张志鸿站起身来,走到嬴政身后,“因为大王这十年,也没有白过。”

嬴政转过身,看着张志鸿。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寝宫中回荡了很久,像两把剑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越而悠长的回响。

接下来的三个月,一切都在按照张志鸿的剧本发展。

老宫女“不经意”地在太后面前提起,嫪毐在宫外养了好几个外室,夜夜笙歌,挥金如土。太后起初不信,但架不住老宫女一次又一次地“不经意”,终于起了疑心。她派人暗中查访,发现嫪毐果然在外面有女人,而且不止一个。

太后大怒,将嫪毐召入宫中,当面质问。

嫪毐跪在太后面前,涕泪横流,指天发誓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他哭得撕心裂肺,演技精湛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但太后这一次没有心软。她冷冷地看着嫪毐,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不得再入宫。有什么事,让竭来传话。”

嫪毐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颤抖着说了一个“诺”。但他的眼睛,在低头的瞬间,闪过了一丝寒光。

那是野兽被困在笼子里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回到府中,砸碎了书房里所有的陶器,然后召来竭,关上门,密谈了一整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那天起,嫪毐府中的私兵开始秘密集结,兵器作坊开始夜不停地打造戈矛,咸阳城外的几处隐秘庄园中,开始有不明身份的人马进进出出。

张志鸿通过追踪器,掌握了竭的每一次行动。他把这些信息汇总成报告,通过白起送到嬴政案头。嬴政看完报告后,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准备。准备得越充分,将来死得越彻底。”

三个月后,嫪毐发动了政变。

那是一个深夜,咸阳城下着大雨,和嬴异人下葬那天一模一样的雨。嫪毐率领三千私兵,从城外的庄园出发,兵分三路——一路攻打章台宫,一路攻打相国府,一路控制咸阳城的四座城门。

他以为这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都在嬴政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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