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眼的左眼彻底废了,浑浊的黑液混着金光顺着脸颊往下淌。它发出的嘶吼声一半狂暴、一半痛苦,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体内疯狂冲撞,原本流畅的半透明躯体变得支离破碎,像被狂风撕扯的残雾。
它疯了。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试探,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怒。长长的手臂猛地横扫,周遭的实验器材、玻璃器皿全被砸得粉碎,碎片四溅,狠狠扎进许平的胳膊和肩膀。
许平不退反进,借着墙体一蹬,整个人贴地滑出,避开横扫的巨力,同时攥紧斩骨刀,刀刃对准金眼口那处最薄弱的位置——那里没有半透明膜覆盖,正是两颗意识拉扯最剧烈的破绽。
刀锋狠狠扎入。
没有预想中的顺畅,反而像切进了紧绷的橡胶,阻力巨大。金眼浑身一颤,精神冲击不要命地往许平脑子里灌——无数破碎的画面、痛苦的嘶吼、求死的低语同时炸开,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成两半。
“啊——!”
许平低吼着,全身肌肉暴起,把刀再狠狠往里一送。
金眼猛地后退,口喷涌出金黑交织的液体。它捂着伤口,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许平,里面狂暴与疲惫交替闪烁,像在挣扎,又像在哀求,又像在毁灭。
许平握着刀,一步步近。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彻底了结这一切,要么,他就永远留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
斩骨刀还在金眼口,金黑交织的体液顺着刀柄汩汩往下淌,在地面蚀出细小的烟痕。金眼踉跄着后退,仅剩的右眼瞳孔剧烈收缩,狂暴与哀求在眸子里反复撕扯,半透明的身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彻底崩解。
精神冲击仍在疯狂砸向许平的头颅,剧痛仿佛要把脑袋劈开,可他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停。
他猛地往前一压,手腕转动,刀刃在它体内狠狠一拧。
“呜——!!”
金眼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闷响。体内两股意识的冲撞到达顶峰,身躯猛地炸开一阵气浪。许平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再次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呕在地上。
烟尘散去。金眼已半跪在地,口的伤口不断扩大,那层保护它的流体表层彻底稀薄下去,露出底下苍老、萎缩的人类躯体。头顶的裂痕浅浅张着,再无半分狰狞。
它抬起头。右眼的金色一点点褪去,慢慢恢复成普通人的瞳色,疲惫、温和,带着浓重的倦意——像终于撑到了尽头。
这一次,是完整的、统一的意识。
许平握着刀柄,喘着粗气,浑身是伤,却没有再上前。
金眼看着他,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可许平清晰地看懂了那个口型:
“谢……”
下一秒,它的头颅缓缓垂下,体内的光芒彻底熄灭。
悬浮在空气里的精神锁链寸寸断裂。远处被控制的丧尸群同时失去支撑,瘫倒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荡,再也没有统一的指令。
地下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天窗落下的月光,静静照在两具不再动弹的躯体上,和许平沾满血与体液的手。
许平缓缓松开手,斩骨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赢了。
也终于,结束了它永恒的折磨。
黑暗中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墙上喷溅的金黑体液,还有金眼跪伏在地的轮廓。
许平就那么站了很久。
不是不想动,是浑身肌肉没有一处听使唤。肩膀伤口还在渗血,胳膊嵌着碎玻璃,稍一牵动就是钻心的疼。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和金眼的尸体隔着三四步距离。
斩骨刀丢在脚边,刀身凝着粘稠的体液,在月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他静静望着那具躯体。
流体表层早已散尽,露出底下瘦小佝偻的人形,皮肤如枯纸,紧紧贴在骨头上,看不出年龄,也辨不出生前模样。头顶那道裂痕安静地张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
许平忽然恍惚。
它最后那一刻,是人类意识终于夺回掌控,还是两极意志在崩溃中达成了同一种解脱?
罢了。都不重要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崩裂,指节破皮翻卷,嫩肉外露,指甲缝里嵌满金黑污渍,怎么蹭都蹭不掉。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大概是那些失去束缚的丧尸,终于彻底散了架。
许平闭上眼,脑海里翻涌着和金眼战斗破碎的画面,
他猛地睁眼,把那些画面狠狠甩开。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第二次才勉强站稳。弯腰拾起斩骨刀,动作扯裂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金眼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平走到金眼尸体身旁,忍着剧痛,用斩骨刀划开金眼脑袋后的血肉组织,一枚淡金色的结晶静静的躺在那里。细长的金色纹路布满整个结晶,许平伸手把结晶握在手里,炙热的灼烧感延缓了手指的剧痛。
“许平,你没事吧?”苏野惶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