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跟随而来的储物之处,倒没什么稀奇,穿越者大抵都备着这么个家当。
尤其想到往后那些年月,每人每月攥着的那点定量,刚够吊着命,艰难时连饱腹都成奢望。
有了这方寸之地,至少能偷偷存下些粮食,妹妹何雨水总不至于饿着肚子长大。
只可惜它只能存放,生不出五谷,也养不活禽畜,到底少了几分生气。
眼下是五一年,刚见着天光的子。
若没这套系统傍身,自己大概会同原本那个“何雨拄”
一样,庸碌挣扎,只为一口吃食。
但既然有了它,许多弯路便能绕开,往高处走的路,似乎也清晰了些。
隐去眼前的界面,他靠在椅背上,思绪沉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得让何大清离开。
若这两那人还没动静,就得把何大清跟白寡妇那点事儿散出去,传得街知巷闻才好。
等他一走,自己才算是安全。
至于秦淮茹……那朵白莲花眼下还没和贾东旭相看呢。
贾东旭离挂在墙上少说还有近十年,吸血的戏码远未开场,暂且不必费心。
真正叫人发愁的,是怎么养活何雨水。
那孩子才七岁,何大清一旦走了,担子就全落自己肩上。
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突然要当爹又当娘,想想都觉着头皮发麻。
真够麻烦的。
琢磨半晌,也没想出什么万全的法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罢,只能一步步试着来。
只盼那丫头别怨自己照顾不周——个半大哥哥,哪懂得怎么带孩子?
敛起所有杂念,他合上眼。
以自身为圆心,半径十步之内的物事,忽然都清晰地浮现在感知里。
这是系统赋予的另一种能力,像无形的网,又似探照的光。
凡在此范围内,只要不是深埋地底或牢牢固定之物,皆可凭一念之力,悄然纳入那方储物之隅。
十步,恰够笼罩东西两边的厢房——易中海家,与贾东旭家。
何雨拄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便收了回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物件他一件也没有碰。
人总得守着些界限——即便知道往后要与这家人生出龃龉,此刻也不能伸手去动别人攒下的家底。
倒是自己屋里那张写字桌上了锁的中间抽屉,让他多停了一瞬。
心念微动,一张薄纸便悄无声息落进掌心。
纸上用蓝墨水的钢笔写着“叁佰伍拾万元整”。
何雨拄垂眼看了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捻。
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自然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留着让何大清拿去养那个姓白的女人?不如就此截下。
(四八年京城换了新票子。
旧法币贬得不像话,新印的钞票面额便大得吓人。
如今这一万元,搁往后也就抵一块钱。
这么算来,纸上的三百五十万,不过是三百五十块罢了。
)
何大清前些年买下这院子坐北朝南的三间正房,外加一间东厢,余下的钱便全在这张单子上。
眼下买盒火柴不过两百,一斤米一千出头,这笔钱攒得不算容易。
何雨拄将存款单对折收好,转身出了院门。
鼓楼东大街上有家人民银行,玻璃窗擦得泛青。
他排在队伍里,等轮到自己的时候,把单子从窗口铁栏下递进去。
“全取。”
里头坐着的工作人员接过单子瞥了一眼,没多问,手指蘸着唾沫开始点票子。
这时候最大面额只有一万元一张,厚厚一叠。
何雨拄看着那些灰蓝色的纸币被推出来,伸手拢进怀里,分作两沓塞进左右衣兜。
走出银行时他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精神却像蛛网般向身后铺开——没有尾巴跟着。
直到拐进胡同,他才松了口气,心念一转,衣兜里的重量便消失了。
回到院里,他打了盆水开始收拾屋子。
春天的夹袄从箱底翻出来晾在竹竿上,床单撤下来扔进木盆。
找洗衣粉找了半天,才猛地想起这年头本没有那东西。
洗衣服用的都是黄褐色的肥皂,硬邦邦一块,沾了水才滑腻起来。
何雨拄动作有些生疏。
原身的记忆还在,可手指到底不惯做这些——从前都是机器轰隆隆转着就把衣服洗了。
他学着把床单浸透,抹上肥皂,两手攥着布料来回搓揉。
搓着搓着,眼角忽然浮起两行淡金色的字:
【领悟生活技能:洗涤,等级一】
【洗涤经验+1】
何雨拄手上动作顿了顿。
原身洗了这么多年衣服,系统从未有过反应。
本以为这类琐事不会被收录,没想到自己才动手几分钟,便触发了提示。
虽然只是个洗衣的技能,却也印证了一件事:只要行为符合某种规律,系统便会将其纳为技能。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振。
多学些别的,或许就能攒下其他本事。
往后未必非得围着灶台转。
床单搓洗完第二遍时,淡金字迹又跳了一次。
【洗涤经验+1】
何雨拄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头已近正中,他瞥见厨房筐里还有两个冷馒头。
转身下了地窖,摸出一颗裹着泥的白菜。
厨房搭在东墙外头,砖石垒的灶台,铁锅架在上头,顶上支着个油毡棚子。
白菜叶在清水里过了一遍,刀锋贴着菜帮剖开两半,横过来时手腕压得极低,细丝从刀刃下簌簌堆成小山。
铁锅刷净后擦亮火柴,麦秆先燃起一团跳跃的光,细枝添进去噼啪作响,粗些的木头这才稳稳架进炉膛深处。
勺底刮过陶罐,挖出一块凝脂般的猪油。
葱姜蒜和辣椒碎在热油里爆出呛人的香,白菜丝倒进去的瞬间腾起白汽。
粗盐撒下去,醋沿锅边淋了一圈,酸味混着锅气直冲鼻腔。
锅铲翻动几下,菜就盛了出来。
几乎同时,视野里浮起两行字:
【厨艺熟练度+1】
【刀工熟练度+1】
何雨拄嘴角动了动。
多练就能涨经验,经验够了就能往上点技能——这道理他此刻才真切摸到门道。
厨师这行,终究是看老天赏不赏饭吃。
一样的方子,一样的步骤,不同人手里出来的滋味能差出十里地去。
有人颠勺一辈子也就是个寻常灶头,有人年纪轻轻就能叫食客惦记,说到底还是天赋掐着脖子。
现在有了这个……姑且叫系统吧,头顶上那层看不见的顶棚算是掀了。
能爬到多高,全看自己肯下多少工夫。
门外响起蹦跳的脚步声,七岁的何雨水背着书包冲进来,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哥,肚皮饿扁啦,有吃的没?”
小姑娘一张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的,眉毛又黑又浓,眼睛圆溜溜地转。
何雨拄心头莫名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明明才见第一面,那股想护着她的劲儿却自己涌了上来。
他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炒了醋熘白菜,你最爱吃的。”
何雨水眼睛立刻亮了,笑得露出缺了颗的门牙:“哥哥最好!”
饭菜摆上桌,又盛了半碗稀粥。
两人没等何大清回来,自顾自吃了午饭。
这年头小孩上学不用接送,何雨水扒完饭一抹嘴就又跑出去了。
何雨拄收拾了碗筷,接着打扫屋里积灰。
下午三点多,门轴吱呀一响,何大清带着一身酒气晃进来。
瞥见儿子在擦柜子,他愣了愣——这懒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闷头钻进里屋。
上午从家里出来,他径直去找了白寡妇。
听他说连儿子都晓得他俩的事了,女人吓得脸一白。
两人对着坐了半晌,又把之前盘算过无数遍的念头拎出来:她带上两个儿子,跟他一块儿离开京城,去保定。
何大清原本一直犹豫。
可眼下连傻柱都知道了,这事再也拖不得。
商量来商量去,心一横,决定尽快动身。
反正凭他这手炒菜功夫,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拣出最小的那把, 写字桌抽屉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抽屉拉开,手在里面翻找半天,动作渐渐停了。
“怪了……存单呢?”
何大清皱紧眉头。
钥匙只有自己有,明明记得就收在这层,怎么摸不着了?
“傻柱!傻柱!”
他抬高嗓门喊了两声。
外间脚步声靠近,何雨拄停在门框边上,探进半个身子。
“这抽屉里的存折,是不是你动了?”
何大清盯着他问。
何雨拄咧开嘴:“找存单啥?要给我买自行车啊?”
“买什么自行车!我自个儿还没骑上呢,嫌走路累不会坐公共汽车?”
何大清压着火,“别打岔,存单是不是你拿了?”
家里别的东西没少,锁也好好的,唯独存单不见了。
除了眼前这混小子,还能有谁?
何雨拄没接话,反而抛出问题:“这个点翻存单做什么?打算取了钱送到白家那位手里去?”
心思被点破,何大清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板起脸来:“小崽子轮得到你管我?那存单是你该动的?赶紧拿来。”
“你先说,是不是真要娶白家那位?”
何雨拄不退让。
何大清火气噌地上来了——傻柱竟敢把家里的存单摸走,那可是三百五十万,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钱。
他抄起手边的长凳就砸过去。
“反了天了,我 你算了!”
何雨拄早就防着这一出。
家里所有的钱都被他取出来另藏了地方,当父母的知道了怎能不恼?只是没料到何大清会直接抄家伙。
板凳砸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把门一带。
木凳撞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何雨拄利落地扣上门鼻,挂上铁锁——何大清被关在了屋里。
里头的人愣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剧烈的拉拽声。
门从里面打不开了。
“傻柱!你找死是不是?”
何大清的声音隔着门板嗡嗡作响。
外头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能好好说句话了么?”
“说什么说!把门打开,看我不揍死你!”
被困住的人来回踱步,声音里全是火气。
何雨拄反而笑了笑:“您先消消气。
咱们平心静气谈。”
“小兔崽子……气死我了……”
何大清骂骂咧咧,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粗话。
“您是我亲爹,您骂我十八代祖宗,那不就是骂您自己的十七代先人?夜里他们来找您可别怪我。”
何雨拄语气平静。
里头突然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混账。”
“能谈了么?”
被锁在屋里的人出不去,满肚子火没处撒,只能没好气地哼道:“有什么可谈的?”
“你和白家那位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都说了是外人瞎传的。”
何大清哪会轻易认账,这种事怎么好跟儿子摊开讲。
“是么?那我现在就去她家对质?”
外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行,行,我怕了你了。”
何大清终于叹了口气,“你爹我三十好几了,拉扯你们兄妹这么多年,找个伴儿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