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他只能守着砧板,眼看这新来的小子才几个月就被叫到灶台边,心里那团火憋得发疼。

上午才训过这小子毛手毛脚,转眼竟得了这般机会。

张勇把刮净的鱼扔进盆里,水花溅湿了衣襟。

头西斜,何雨拄裹着满身油烟味走出泰丰楼的 。

巷口有个推车卖零嘴的老汉,他摸出几个铜子,换了两支 裹山楂。

穿过两道院门,还没进中院,就看见个小身影从门槛后头探出来。

何雨水眼睛盯着那红艳艳的糖葫芦,脚步已经挪了过来。

何雨拄递过去一支,小姑娘脸上那点委屈立刻化开了,腮帮子被山楂撑得鼓鼓囊囊。

“今儿有人给你气受没?”

何雨拄蹲下身问。

何雨水摇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

又问了两遍,确认无事,何雨拄才直起身。

他这些子得罪了院里那两人,总怕他们背地里拿妹妹撒气。

好在没有。

正要牵妹妹进屋,西厢房的门帘忽然掀开。

易中海先走出来,后面跟着贾东旭,还有个生面孔的男人。

三人站在檐下,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三人踏出屋门,在中庭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青砖灰瓦,指指点点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何雨拄将妹妹轻轻推进里屋,自己留在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句交谈飘进耳朵,原来是个瓦匠师傅被请来了。

三人正商量着怎么动贾东旭那间屋子。

田秀临走时撂下话,对这住处不满意。

贾东旭回头找了自己母亲,婚事当前,贾张氏咬着牙点了头,答应掏钱翻修。

易中海为表歉意,出面张罗施工的人,这天便领着师傅来看怎么改。

贾东旭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抬高声音:“何雨拄,你来一下,有事同你商量。”

何雨拄有些意外——贾东旭何时这般客气过?他往前挪了两步,问:“什么事?”

“我这儿不是要修屋子么,”

贾东旭搓了搓手,“里头那些家当都得搬出来。”

“打住。”

何雨拄截住话头,“那三间正房,我不借。”

一听这开场,他就知道对方又打上了房子的主意。

以贾家那做派,借出去的东西哪还有还回来的道理?他脆把路堵死。

“不是要借你那三间。”

贾东旭忙说。

“那你想怎样?”

“你看,你们兄妹俩统共占着四间屋,东厢房那间反正空着,能不能暂时让我堆堆家具?等我这头修利落了,再搬回去,成不?”

原来盘算在这儿。

三间正房借不动,便退而求其次,盯上了东边那间。

眼下何雨拄带着妹妹住在正房,东厢房确实闲着。

贾东旭琢磨着,哪怕修好了,那些旧家具也能寻个由头继续占着地方。

他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自己不出面,让老娘去磨。

等成了家,自己跟媳妇住西边三间,叫母亲搬去东边那屋,彼此都清净。

何雨拄心里却亮堂得很。

贾东旭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打定主意要占下那间房。

他摇了摇头:“不借。”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压住往上窜的火苗,换了个说法:“那我租,行不行?按月给你租金。”

“你爹走了,眼下你还是个学徒,没了进项吃什么?我租你的房,也是替你着想。

有点租金贴补,子也好过些。”

何雨拄嘴角噙着笑,看贾东旭滔滔不绝地劝,心想真是师傅什么样,徒弟就学什么样。

贾东旭手艺没学精,易中海那套劝人让步的言辞倒是学了个十足。

换作旁人,或许真就被说动了,痛快地把房子租出去。

他还是摇头:“不租。”

贾东旭还想再说,易中海开了口:“拄子,东旭这话在理。

你现在没了收入,把不住的一间租出去,也能缓缓手头紧。”

“我说了不租,你们为何非要租我这间?”

何雨拄反问。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我们也是为你好。”

易中海语气里带上了恼意。

“什么叫为我好?我自己的子自己会打算。

说了不租,就是不借。”

何雨拄转身就往院外走。

“哎,你别走啊——”

贾东旭在身后喊。

易中海叹了口气:“罢了,我再想别的法子。”

修整房屋前总要腾空屋里的物件,既然那人不松口,只得另寻他法。

何雨拄从茅房回来时,院里三人仍在商议。

他迈步走近,贾东旭立刻横眉竖目:“你又想搅和什么?”

“与你何?”

何雨拄掠过他,朝瓦匠开口:“师傅既然来了,可否顺道瞧瞧我这屋子需不需要拾掇?”

瓦匠尚未应答,贾东旭抢先话:“你哪来的钱修房?”

何雨拄指节捏得发白:“再喊那绰号试试?”

“说顺嘴了。”

贾东旭撇嘴,“你手头紧巴巴的,别在这儿耽误正事。”

院里人都听过何家旧事——父亲卷款离去时半枚铜板也没留下。

这些子何雨拄过得磕绊,灶台搭在棚下,春尚可忍耐,待到暑气蒸腾或寒风刺骨时便难熬了。

最磨人的是每挤进公厕,混杂的气味与避不开的推搡总让人喉头发紧。

有些街巷连公厕都没有,墙角便是解决处。

正房与妹妹那间厢房间有片三十来平的空地,他早盘算着隔出两间小屋,一间摆马桶,一间堆杂物。

正愁寻不到匠人,易中海倒把现成的领来了。

“缺钱还不能借么?”

何雨拄声音平缓,“修屋是正经事,我也打算动工,所以那屋子腾不出来。”

这话算是给邻里情面留了台阶。

瓦匠始终笑眯眯听着三人言语往来,此刻才话:“小兄弟稍候,我先与贾家定妥翻修的事。”

何雨拄点头退到一旁。

那边很快商定:贾家清空屋子即可开工。

易中海将瓦匠引到何雨拄跟前:“拄子,说说你的打算,我也帮着琢磨。”

何雨拄瞥他一眼,心知这两人凑不出什么好主意。

但修屋终究瞒不住人,便领着瓦匠跨进门槛:“师傅瞧瞧这房梁墙体可还结实?”

青砖小瓦的老式构造他看不明白,瓦匠却仔细敲打每处角落。

易中海师徒也跟了进来。

查验完毕,何雨拄递过一碗清水。

瓦匠饮了两口才道:“早前应当修葺过,大体无碍。

换掉屋顶碎瓦,补平地砖 ,重新抹墙糊顶棚便是。”

何雨拄心头一松,指向东墙:“我想在这儿砌道隔墙,再盘铺火炕。”

堂屋与东屋贯通,冬单靠煤炉难御严寒。

既然要修,不如把炕也垒上。

火炕的事情也能处理。

贾东旭嘀咕着烧起来太费柴火煤炭。

何雨拄眼皮都没抬:“嫌浪费就别弄,没人你。”

他转身收拾工具,“两位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可不管饭。”

贾东旭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易中海站了片刻,也觉得无话可说,点点头离开了院子。

等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何雨拄才朝宋师傅露出个歉意的笑:“让您看笑话了,邻里间总有些磕绊。”

“常见的事。”

宋师傅摆摆手,环视四周,“你这屋子骨架结实,修补起来快,三四天就能完工。”

何雨拄道了谢,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宋师傅,您随我来看看。”

他引着对方穿过堂屋,来到东侧那片被旧棚子占据的空地,“我想在这儿起两间小屋,一间堆杂物,另一间……当厕所用。”

“厕所搁屋里?”

宋师傅诧异地挑起眉。

“听说外头都这么弄,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何雨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老师傅搓了搓下巴:“我也听过这说法。

可化粪池不能留在室内,味儿且不说,子久了怕渗漏。”

何雨拄想起从前在乡下,家家户户都在屋后挖个不大的池子,能用上几十年。

他指了指东墙:“那就贴着最东边留条窄道,把池子安在道子外头。”

两人比划着商量了一阵,宋师傅心里有了数:“成,这活儿简单,料备齐了就能动工。”

砖瓦得何雨拄自己张罗。

谈妥细节,何雨拄将人送出大门,转身却往东厢房去。

指节叩在门板上三下,里头传来易中海硬邦邦的声音:“谁?”

推门进去,易中海正沉着脸坐在方凳上。

何雨拄仿佛没瞧见对方难看的脸色,笑着问:“大爷这是跟谁置气呢?”

“你说我跟谁置气?”

易中海瞪过来。

“我真猜不着。”

何雨拄摇摇头,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易大妈从里间出来,轻轻踢了老伴小腿一下,转头换上温和的笑容:“拄子别往心里去,你大爷这两天心里不痛快。”

她倒了碗水推过来,“有事就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何雨拄捧着碗没喝,沉默片刻才开口:“确实有桩难事得求大爷大妈。”

他放下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刚才宋师傅估了价,修屋子得两百块。

可何大清走的时候……把家底都掏空了,就给我留了几毛零花。”

易大妈倒抽口气:“这当爹的也太狠心了!”

“所以我才厚着脸皮过来。”

何雨拄抬起眼,目光在两位老人脸上转了转,“大妈,您能不能借我两百块把房子修了?往后我按月还。”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什么?借钱修房?”

他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事,短促地笑了一声,“闹了半天,你本拿不出修房子的钱?”

“早说过了呀。”

何雨拄语气依旧平稳,“何大清卷钱跑的时候,您二位不都在场么?我哪来的钱?”

易中海摇头回绝得脆,钱都给了贾东旭盖房用,眼下拿不出多余的了。

何雨拄脸上仍挂着笑,又问一遍当真不借?他既然找上门,心里早有了盘算。

之前不止一回瞧见贾东旭从轧钢厂往外带废料,那些锈铁块被他拿去换钱,偶尔还有完好的轴承零件。

贾东旭曾得意地说,这算是活之外的油水,厂里不少人都这么,只要没被当场按住,便不算个事——反正厂子是资本家的,工友间彼此遮掩,拿点东西怎么了?

“当然不能借。”

易中海语气硬邦邦的,“钱全给了东旭,我哪儿还有?”

“行。”

何雨拄点点头,转身就朝外走。

易大妈在身后唤了两声,他没回头。

女人转脸埋怨丈夫:“你怎么把拄子给轰走了?”

“不轰走,留他在这儿做什么?”

易中海说,“张口就是二百块,你掏得出?”

他如今三十出头,手艺还没到顶尖,每月也就六十多块钱进账。

二百块得攒上小半年,要是关系还像从前那样,借也就借了。

可自从何大清离开后,这小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处处和自己拧着来,说话也听不进半句。

这钱借出去,还能指望他还?

易大妈低声道:“拄子手头紧,不正好借这机会缓一缓关系吗?他又不是不还。”

“拿什么还?刚去酒楼学手艺,连工钱都没有。”

见丈夫这般坚决,易大妈便不再劝。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