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蹲着,还是看着我。
“姐,那年你给我的窝头,我咽下去之后,就想着一件事。”
“什么事?”
“我得活着,活着找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我问了一句话。
“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居然笑了。
“顾淮宁,我叫顾淮宁。”
我点点头。
“好,顾淮宁。”
他站起来,伸手把我拉起来。
“姐,跟我走。”
我站那儿,没动。
“去哪儿?”
他看着我。
“有热饭的地方。”
07
顾淮宁把我带到了镇上的招待所。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这身打扮——浑身煤灰,衣服破得露棉絮,头发里全是渣子。
门口服务员的眼神像看要饭的。
顾淮宁回头看我一眼,拉着我的手腕往里走。
服务员张嘴想拦,他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
那人闭嘴了。
三楼,最里面那间。
他打开门,把我让进去。
屋里很暖和,有暖气、有床、有桌子,上面放着暖水瓶和玻璃杯。
我没坐,就在屋里站着。
顾淮宁打了一盆热水端过来,毛巾是新的。
“姐,洗把脸。”
我看看他,看看盆,没动。
他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递给我。
我接了,擦了擦脸。
毛巾黑一块灰一块的,擦了三四遍,脸才看见肉色。
顾淮宁又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我接了,捧在手里没喝。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屋里就我俩,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水声。
“坐吧。”
我没坐。
顾淮宁搬了把椅子放在我面前,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站着。
我还是没坐。
他转身出去,过了会儿回来,手里拎着个布包。
“换上。”
他把布包放床上,又出去了。
我打开来看。
是新衣服,棉袄、裤子、秋衣秋裤,全是新的。
我麻利地换上了。
棉袄有点紧,但能穿;裤子够长,腰刚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肥婆,还是那个肥婆,但净了。
我推门出去,他在走廊站着,背对着我。
听见门响,他转过来。
上下看我一遍。
点点头。
“姐,走,吃饭去。”
楼下食堂。
顾淮宁点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白菜粉条、大米饭,满满一桌。
顾淮宁坐在对面,筷子放在我面前。
“吃吧。”
我看着菜,没动筷子。
顾淮宁也没催,就那么坐着等。
我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
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
肥的,烂的,咸甜口。
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鸡蛋。
再一筷子粉条。
顾淮宁往我碗里夹肉,我没拦,全吃了。
吃了半桌子,我放下筷子。
顾淮宁看着我。
“饱了?”
我点头。
顾淮宁笑了一下,就笑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姐,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他盯着我道。
我看着桌上剩菜,没吭声。
他也不催。
等了半天,我静静地说:“每天背煤。一天两毛,攒钱,活着。”
他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