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光死了,没人管我,挺好的。”
他还是静静地听着。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顾淮宁。”
“嗯。”
“你找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救过你,你也找到我了,扯平了。”
“你要什么,直说。”
他张了张嘴。
半天后才开口道:“我要娶你。”
08
我听见这句话,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种让人发毛的笑。
“娶我?”
他郑重地点头。
“二百斤的肥婆,当过老光棍的婆娘,矿上背煤的临时工。”
我一桩一桩数给他听。
“你图什么?”
他不吭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然后蹲下去。
蹲在我膝盖前面,把脸埋在我膝盖上。
我僵住了。
他肩膀在抖。
我低头看他后脑勺,军帽摘了,头发很短,硬茬茬的。
“姐。”
声音闷在我的膝盖上。
“那年我快死了。扒火车来的,爹娘死路上,没人管。发烧烧了三天,一点东西都没吃。”
他说话,我没动。
“我躺在柴房里,那时候在想死了算了,反正也没人要。”
“然后你蹲下来。”
“你把窝头掰开,塞进我嘴里。用手碾碎了,沾雪水喂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我咽下去的时候想,有人不让我死。”
“那我得活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又黑又亮,里面像有东西在烧。
“我活着,就得找你。”
“找了五年。”
“煤窑、矿上、乡镇、县城,一个一个问。一个肥婆,二百斤,被嫁出去的,有没见过?”
他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人知道。都说死了,跑了。”
“我不信。”
他又把头埋下去。
“姐,我要娶你。”
“不是图什么。”
“是没你,我早就死了。”
我坐那儿,半天没动。
膝盖上他的脸烫得我想抽腿。
但我没动。
过了很久:“顾淮宁。”
“嗯。”
“你知道我几岁?”
“不知道。”
“我二十八了,你几岁?”
“二十。”
我笑了。
“我比你大八岁。”
他抬头。
“那又怎么样。”
“我是寡妇。”
“他死了。”
“我没文化。”
“我教你。”
“我二百斤。”
他看着我,认真得很。
“二百斤怎么了。”
“二百斤塌方的时候能堵缝。”
我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看我笑,也笑了。
走廊里突然有人喊。
“顾淮宁!顾同志!”
陈大锤的声音。
我脸色变了。
顾淮宁站起来,拍拍膝盖,看了我一眼。
“坐着,别动。”
他推门出去。
外面吵起来了。
“顾同志,这个女人是赵老光的婆娘,你不能带走!”
“人家告到县里了!”
“赵家村来人要说法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看出去。
陈大锤带着七八个人堵在走廊里。
顾淮宁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等他们吵完了。
他开口。
“赵老光当年用八十斤粮票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