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分拣中心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高速运转的传送带上，投下机械的阴影。三台改装机器人呈三角形分布，封死了林默和陈静的所有退路。它们的机械臂前端不是吸盘或夹爪，而是锋利的旋转刀片，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距离灯光熄灭还有两分三十秒。”陈静低声说，握在手里，但只剩三发，“机器人是金属外壳，打。必须打摄像头或者关节。”
“但它们有三台，我们只有三发。”林默盯着那些机器人，智脑系统在快速分析它们的移动模式，“而且它们有简单的协同算法，一台攻击，两台掩护，轮流上。”
“先找掩体。”
两人背靠背，缓慢移动到一堆尚未分拣的快递箱后。纸箱堆成的小山可以提供暂时的掩护，但机器人有力量拆开这些纸箱。
“嗡——”
最近的一台机器人突然加速冲来，机械臂横扫，刀片旋转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林默和陈静同时向两侧扑倒，刀片擦着林默的后背划过，撕开了外套，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辣的血痕。
机器人的摄像头转向林默，锁定，准备第二次攻击。但陈静已经举枪瞄准它的摄像头。
“砰！”
击中摄像头保护罩，火星四溅。摄像头晃动了一下，但没有碎——是防弹玻璃。
“该死！”陈静骂道。
机器人被激怒，放弃林默，转向陈静冲来。另一台机器人从侧翼包抄，第三台守在门口，防止他们逃跑。
配合默契，像训练有素的猎小队。
林默的智脑系统在瞬间计算出机器人的攻击轨迹和速度，给出闪避建议。但他的人类身体反应速度跟不上，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
刀片划过地面，在水泥地上切出深深的痕迹。这力量足以切断人的肢体。
“灯光要灭了！”陈静喊道。
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然后全部熄灭。仓库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远处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
机器人摄像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三只嗜血的眼睛。它们有夜视功能，而林默和陈静没有。
“背靠背，别散开！”林默喊道。
两人重新靠在一起，在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机器人轮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刀片旋转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近。
“左前！”林默的智脑系统捕捉到红外热源，在黑暗中勾勒出机器人的轮廓。他拉着陈静向右扑倒，刀片擦着陈静的头发划过，削掉几缕发丝。
“它们能看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它们！”陈静在黑暗中喘息。
“应急照明系统！”林默说，“仓库有消防应急灯，但被切断了。找到电箱，恢复供电！”
“但电箱在哪？”
智脑系统调出自动分拣中心的标准平面图，标记出电箱位置——在仓库东北角，控制台旁边。
但控制台在仓库中央，被三台机器人守着。
“我去引开它们，你去恢复供电。”林默说。
“不行，太危险！”
“没时间了！它们过来了！”
三台机器人同时加速冲来。林默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传送带零件，用力扔向左侧的机器人。金属零件砸在机器人外壳上，发出巨响。那台机器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转向声源。
“走！”林默推了陈静一把，自己冲向另一个方向。
陈静咬牙，借着机器人摄像头的红光勉强辨认方向，朝东北角摸去。
林默在黑暗中奔跑，智脑系统的夜视模式只能提供有限的视野，而且负荷极大。他能感觉到太阳在突突地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两台机器人追着他。它们的轮子速度很快，在直线距离上林默跑不过。他只能利用货架和传送带做掩护，在迷宫般的仓库里周旋。
但机器人是程序控制的，不知疲倦，而且有热成像功能，能透过障碍物看到他。
一台机器人突然从货架另一侧绕出，堵住前路。林默急停转身，但另一台已经从背后近。
无路可逃。
刀片旋转，直劈而下。
林默闭上眼睛，智脑系统进入超频状态。
时间仿佛变慢。刀片的轨迹、机器人的重心转移、周围的环境细节，全都变成数据流涌入大脑。
【攻击轨迹：左上至右下斜劈】
【最佳闪避角度：右前方37度，可利用货架立柱掩护】
【机器人重心：偏左，转向需0.8秒】
【建议：闪避后攻击左前轮，可使其暂时失衡】
信息涌入的同时，林默的身体已经动了。他向右侧扑出，刀片劈在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火星。在机器人回收机械臂的瞬间，林默的甩棍全力砸在它的左前轮连接轴上。
“咔嚓！”
不是轮子坏，是连接轴变形。机器人失去平衡，向左侧倾斜，但很快调整过来，只是速度变慢了。
另一台机器人已经赶到，刀片横扫。林默蹲身躲过，但刀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生疼。
他需要光。需要看见。
“陈静！”他喊道。
“找到了！但电箱被锁住了！”陈静的声音从东北角传来。
“密码锁？”
“对，六位数！”
“试试物流园区号！340715！”
“试过了，不对！”
那会是什么？
林默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急速思考。周文浩喜欢设置谜题，电箱密码肯定和这个仓库有关。
自动分拣中心，A区，分拣机器人……
“试试机器人编号！”林默喊道，“看最近的机器人，身上有没有编号！”
陈静借着机器人摄像头的红光，勉强看到最近那台机器人侧面的标识：AS-47。
“AS-47！”
“470000？或者004700？”
“我试试！”
陈静输入470000。错误。
输入004700。错误。
“不对！”
林默被到角落，两台机器人一左一右包夹。他背靠冰冷的金属墙，无路可退。
智脑系统在极限负荷下，突然捕捉到一个细节：在机器人的摄像头下方，有一个很小的激光刻字，是生产编号：HL-2023-AS47-015。
HL是生产商代号，2023是年份，AS47是型号，015是序列号。
序列号015。
“试试000015！”林默吼道。
陈静输入。
“咔哒。”
电箱开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到林默的警告：“小心！”
一台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身后，刀片直劈而下。
陈静扑倒在地，刀片砍在电箱上，火花四溅。但她也趁机拉下了总闸。
“啪！”
仓库顶部的应急照明系统启动。不是主灯，是安装在墙角的红色应急灯，光线昏暗，但至少能看见了。
三台机器人的动作同时停顿了0.5秒——它们的视觉系统在适应光线变化。
就这0.5秒，林默看到了机会。
控制台在仓库中央，上面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但控制台周围很空旷，没有掩护，直接冲过去等于送死。
“需要分散它们注意力。”陈静爬起身，捡起地上的一个金属零件，“我引开两台，你去拿盒子。”
“不行，你没了。”
“我还有这个。”陈静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刀——是她父亲的遗物，一直带在身上。
“陈静——”
“没时间争论！走！”
陈静冲向一台机器人，军刀狠狠刺向它的摄像头。机器人用机械臂格挡，刀片和军刀碰撞，溅出火星。另一台机器人被吸引过来。
林默咬牙，冲向控制台。
第三台机器人立刻转向拦截。但林默已经计算好路线，他在传送带上奔跑，跳过滚动的包裹，利用分拣机械臂做踏板，一个飞跃，扑向控制台。
机器人追来，刀片横扫。林默在控制台上翻滚，刀片砍在控制台边缘，切掉一块金属。
他抓住那个银色盒子，转身就跑。但机器人已经堵住退路。
“林默！这边！”陈静喊道。
她引开了两台机器人，但自己也被到角落，军刀被打飞，手臂在流血。
林默环顾四周。没有退路，除非……
他看向仓库高处的通风管道。管道很粗，足以容纳一人爬行，但离地有五米高。
“通风管道！”他喊道。
陈静抬头，明白了。她冲向最近的货架，开始向上爬。机器人追来，刀片砍在货架上，货架摇晃。
林默也冲向另一个货架。但追他的机器人更快，刀片已经挥到面前。
他侧身躲过，但脚下一滑，从货架上摔下，重重砸在地面。银色盒子脱手飞出，滑到机器人脚下。
机器人用机械臂捡起盒子，然后……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一个开口——那里是废弃包裹处理通道，通向粉碎机。
“不！”林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肋骨剧痛，可能断了。
陈静已经爬到货架顶部，跳向通风管道。但她离管道还有一段距离，跳不过去。
眼看机器人就要带着盒子进入粉碎机通道——
“砰！”
仓库侧面的安全门突然被暴力撞开。一道强光射入，刺得机器人摄像头一阵乱转。
一个人影冲进来，穿着物流园保安的制服，但动作快得像猎豹。他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在强光掩护下，几步冲到那台机器人前，斧头全力劈下。
“哐！”
斧头精准地劈在机器人机械臂的连接关节上。金属变形，电路短路，机械臂无力地垂下，银色盒子掉在地上。
那人没有停，一脚踢开机器人，捡起盒子，然后冲向林默，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还能走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但嘶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
“能……”林默借力站起，看到那人的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还在渗血。
“陈警官！”男人朝陈静喊道，“跳！我接你！”
陈静从货架上跳下，男人稳稳接住，放下。
另外两台机器人已经调整好，朝他们冲来。
“走！”男人一手拎着斧头，一手扶着林默，陈静断后，三人冲向撞开的安全门。
门外是物流园的内部通道，雨还在下。男人带着他们跑进一间工具间，锁上门。
工具间很小，堆满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男人打开一盏工作灯，光线昏黄。
“你们是谁？”陈静举枪对着他，虽然枪里没了。
男人举起双手，示意无害：“韩东。园区保安队的特聘教官，前特种部队，因伤退役。”他看了眼陈静的手臂，“你受伤了，需要包扎。”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默忍着肋骨的疼痛问。
“我在这工作三个月了。”韩东从工具柜里找出急救包，开始给陈静包扎伤口，“三个月前，我妹妹在这里失踪。她叫韩雨，24岁，是园区里一家快递公司的文员。下班后就没再回家，监控拍到她进了园区，但没拍到她出去。警方找了几天，没找到，定性为失踪。我不信，就托关系进来当保安，自己查。”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压抑的愤怒。
“然后呢？”林默问。
“我查了三个月，发现园区里有个地下网络。不是普通犯罪，是……更变态的东西。”韩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在偷运‘特殊货物’。不是毒品，不是走私品，是……人。或者，人体的部分。”
他看了眼那个银色盒子：“就像这个。我见过类似的盒子，在夜间从D区危险品仓库运出，装上没有标识的货车，开走。我跟踪过一次，但被发现了，被打晕，关在B区的一个废弃冷库里。今天早上才逃出来。”
“周文浩的？”陈静问。
“周文浩是管理员，但他不是最大的。”韩东说，“我偷听过他们说话，他们提到‘红’，说‘红’才是老板。周文浩只是经理，负责‘仓储和物流’。而赵明那个快递员，是配送员。他们是一个完整的网络。”
“网络做什么？”
“人体器官交易，但不止。”韩东包扎完陈静的伤口，开始检查林默的肋骨，“他们还在做‘实验’。用活人做实验，测试某种药物或者……技术。我妹妹可能被当成了实验体。”
他的眼神变得可怕：“如果她死了，我要这里所有人陪葬。”
“冷静点。”林默说，“我们需要计划。叶小雨还在他们手里，而且时间不多了。”
“叶小雨？”韩东皱眉，“那个在医院的女人？她被转移了。一个小时前，我看到一辆救护车开进园区，去了中央控制塔。车上有个女人，戴着呼吸机，应该就是她。”
中央控制塔。地图上标记的第七个碎片所在地。
“控制塔是园区的神经中枢，有最高级别的安保。”韩东说，“正常情况下，没有授权进不去。但现在整个园区系统被周文浩控制了，安保系统可能也被篡改了。”
“我们要进去。”陈静说，“但首先，要拿到剩下的碎片。第五个在这里，”她指着银色盒子，“第六个在D区危险品仓库，第七个在控制塔。按照周文浩的游戏规则，集齐七个碎片，才能得到完整地图，找到服务器，救叶小雨。”
“游戏？”韩东冷笑，“那疯子把人当游戏？”
“他脑子不正常。”林默说，“但他有同伙，有资源，有技术。我们不能硬闯，得用脑子。”
“用脑子是你们的事。”韩东说，“我用这个。”他掂了掂消防斧。
“你有武器吗？”陈静问，“除了斧头。”
韩东从工具柜底层拖出一个黑色背包，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射出的不是钉子，是钢针），两把战术匕首，几个烟雾弹，还有一副夜视仪。
“我自己准备的。”韩东说，“本来打算今晚摸进D区仓库，找我妹妹的线索。但遇到了你们。”
“你会用枪吗？”陈静问。
“用过。但更喜欢冷兵器。”韩东说，“安静，致命，不会卡壳。”
林默打开银色盒子。里面是第五个碎片：一部分肺叶，和之前预测的一样。肺叶下面压着一张新的纸条：
“恭喜通过第二关。但游戏难度在增加。第六个碎片在D区危险品仓库，但那里不只有守卫，还有‘礼物’。仓库里存放着三十吨易燃化学品，包括丙酮、乙醇、还有压缩氧气。一个小小的火花，就能把整个仓库炸上天。而碎片，就在仓库最深处。你们有一小时。一小时后，仓库会自动锁死，然后……‘清理程序’启动。祝你们不要变成碎片的一部分。”
纸条背面是仓库的简易地图，标记了碎片的精确位置，以及几行小字：
“P.S. 韩东先生，如果你也在看这张纸条，我想告诉你：妹很勇敢。她在最后时刻都没有哭。她说，哥哥会来救我的。可惜，你来得太晚了。”
韩东的拳头猛地砸在墙上，工具间震动。
“他在哪？”韩东的声音嘶哑得像野兽，“我要亲手撕了他。”
“冷静！”陈静按住他，“他在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这样你才会犯错，才会落入他的陷阱。”
“我妹妹可能已经死了！”韩东吼道，眼睛通红。
“可能还没有。”林默说，“纸条上没说她已经死了，只说‘最后时刻’。而且，如果她死了，周文浩没必要留着她。他可能还活着，作为……筹码，或者实验体。”
韩东盯着林默，呼吸粗重，但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你说得对。”他深吸几口气，“我不能乱。我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那我们就需要计划。”林默看向地图，“D区危险品仓库，三十吨易燃物。不能有火花，不能用枪，不能用任何可能产生明火的东西。而且只有一小时。”
“仓库有通风系统吗？”陈静问。
“有，但危险品仓库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有防爆设计。”韩东说，“但周文浩可能篡改了控制，如果我们进去，他可能会关闭通风，让挥发气体浓度升高，更容易爆炸。”
“那我们就不能从正门进。”林默研究地图，“仓库有装卸口，通风管道，还有排水系统。哪个最安全？”
“排水系统。”韩东指着地图角落的一个标记，“园区所有仓库都有地下排水管网，互相连通。D区仓库的排水管检修口在仓库外围，但管道直径只有60厘米，成年人爬进去很勉强，而且可能有积水，有易燃蒸汽。”
“但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常规守卫。”林默说，“周文浩可能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进。”
“太冒险了。”陈静说，“如果管道里有易燃气体，一点静电就可能引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韩东问。
陈静沉默。确实没有。
“只能赌一把。”林默说，“但我们可以减少风险。先切断仓库的电源，防止电火花。用防静电装备，慢慢爬进去，找到碎片，然后原路返回。”
“电源总闸在仓库外面的配电房，但可能有守卫。”韩东说。
“我来处理守卫。”陈静说，“我没了，但可以偷袭。林默，你肋骨断了，不能剧烈运动，在外面接应。韩东，你熟悉管道，你带路。”
“不，我去。”林默说，“我需要进去。我的……观察力比较特别，可能能找到陷阱或者线索。”
“但你的伤——”
“还能忍。”林默咬牙站起来，肋骨剧痛，但智脑系统释放了内啡肽，暂时压制痛感，“没时间了。叶小雨只剩不到四小时，我们还要去控制塔。”
陈静看着林默苍白的脸，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好。但一旦撑不住，立刻撤退。”
“明白。”
三人离开工具间，在雨中走向D区。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已经是傍晚。
D区在园区最深处，靠近围墙。危险品仓库是单独的一栋建筑，钢筋混凝土结构，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防爆门。仓库外围有铁丝网，门口有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在站岗，但神情松懈，在躲雨抽烟。
“不是周文浩的人，是园区普通保安。”韩东低声说，“可能被调来看守，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怎么处理？”陈静问。
“引开。”韩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像遥控车，“声东击西。”
他调整装置，设定时间，然后悄悄放在不远处的一堆货箱后。装置启动，发出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两个保安立刻警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打着手电过去查看。
“一个一个来。”韩东说。
等那个保安走到货箱后，韩东像猫一样无声地靠近留在原地的保安，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一记精准的颈动脉按压，保安软倒。
然后他快速换上保安的制服和帽子，打着手电，走向货箱。
“老王，发现什么了？”他模仿另一个保安的声音。
“没啥，可能是野猫。”那个保安转身，看到穿着制服的韩东，愣了一下，“你是……啊！”
韩东已经贴近，同样手法放倒。
“净利落。”陈静评价。
“部队里学的。”韩东把两个保安拖到隐蔽处，绑好，塞住嘴。
三人来到仓库配电房。小铁门锁着，但锁很简单，韩东用两细铁丝就捅开了。
里面是配电柜，指示灯闪烁。韩东找到主开关，拉下。
“仓库断电了。但应急照明和通风系统是独立的，可能有备用电源。”
“能切断吗？”
“可以，但需要进仓库内部，在控制室作。”韩东说，“先从排水管进去，找到碎片，然后去控制室切断备用电源，再从正门出来。这样最快。”
“走。”
排水管检修口在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盖着。韩东用撬棍撬开，里面黑洞洞的，有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丙酮和乙醇的混合味。”韩东皱眉，“浓度不低。不能有任何火花，连手机和手电都不能用，用这个。”
他拿出几个冷光棒，掰亮，幽绿的光勉强照亮管道内部。管道直径确实只有60厘米，积着浅浅的污水，水面漂浮着油渍。
“我先进，林默中间，陈警官断后。”韩东说，“慢点，别碰壁，可能有静电。”
三人依次爬进管道。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污水冰冷刺骨，化学气味熏得人头晕。林默的肋骨每动一下都疼，但他咬牙忍着。
爬了约二十米，前面出现向上的竖井。韩东停下，示意向上。
竖井有铁梯，但锈蚀严重。韩东先爬，测试承重，然后拉林默，陈静在下面托。
爬上竖井，是一个小的检修室，有一扇铁门。韩东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仓库内部。
巨大的空间，高约十米，一排排货架上堆满了化学品桶。空气里的化学气味浓得让人窒息。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
仓库深处，有一个用透明塑料布围起来的区域，里面亮着灯。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手术台，还有各种医疗设备。
“实验室。”韩东低声说。
“碎片在哪里？”陈静问。
林默的智脑系统扫描仓库，标记出几个热源。在实验室区域，有三个活人热源，但很弱。在仓库最里面的一个冷冻柜旁，有一个单独的热源，很小，可能是碎片。
“冷冻柜那边。”林默指向。
“小心，可能有陷阱。”韩东说。
三人贴着货架，慢慢靠近。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轻微嗡鸣。
靠近实验室时，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3号实验体生命体征稳定，但神经反射在减弱。加大剂量。”
“但‘红’说，要完整的活体数据，不能让她太快死。”
“知道，但时间不多了。警察已经进来了，我们必须加快。”
是周文浩的声音，还有另一个陌生男声。
林默从货架缝隙看进去。实验室里，周文浩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在作一台仪器。另一个男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在记录数据。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女性，二十多岁，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是她……”韩东的声音在颤抖。
“妹？”陈静问。
韩东点头，眼睛通红，握斧头的手青筋暴起。
“冷静。”林默按住他，“先拿到碎片，切断电源，然后救人。硬冲的话，他们可能狗急跳墙。”
韩东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三人继续向冷冻柜移动。冷冻柜很大，是那种工业用的立式冰柜，门关着。碎片应该在柜子里。
但冷冻柜旁边，蹲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是一条狗。
不，不是普通的狗。它的体型比狼犬还大，肌肉发达，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没有毛，能看到皮下的血管。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嘴里滴着粘稠的唾液。
更诡异的是，它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金属项圈，项圈上有红灯在闪烁。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静低声说。
“改造过的看门狗。”林默的智脑系统扫描那条狗，“肌肉强化，痛觉减弱，攻击性极强。项圈是电击控制，但如果被触发，可能会让狗狂暴。”
“怎么过去？”
“需要引开它，或者快速制服。”韩东说，“但它速度肯定很快，而且一旦叫起来，会惊动周文浩。”
林默观察周围。冷冻柜离他们大约十五米，中间有几排货架遮挡。如果速度够快，也许能在狗反应过来前冲过去，拿到碎片，然后撤退。
“我引开它，你们去拿碎片。”韩东说。
“不，我去。”林默说，“我速度可能比你快。”
“你肋骨断了。”
“还能跑。”
没时间争论了。狗已经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黑色眼睛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走！”林默冲了出去。
狗立刻站起，发出低沉的咆哮，但没有立刻扑上来，像是在观察。
林默全速冲刺，肋骨剧痛，但他无视。智脑系统开启超频状态，时间变慢，狗的每一个肌肉收缩、每一次呼吸、视线的移动，都清晰可见。
在狗扑出的瞬间，林默向右侧翻滚，狗扑空，撞在货架上，化学品桶摇晃。
林默已经冲到冷冻柜前，拉开柜门。冷气涌出，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银色金属盒。他快速扫视，找到标记着“6”的那个盒子，抓起，转身就跑。
但狗已经转身，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林默来不及躲。
就在狗牙即将咬中他脖子的瞬间——
“嗖！”
一钢针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射入狗的右眼。狗惨嚎一声，攻势稍缓。
韩东从货架后冲出，消防斧全力劈在狗脖子上。但狗皮很厚，斧头只砍进去一半，卡住了。
狗疯狂挣扎，韩东被甩开。陈静冲过来，军刀刺向狗的另一只眼睛。狗转头咬向陈静，但林默已经捡起地上的一个化学品空桶，狠狠砸在狗头上。
“哐！”
桶变形，狗晃了晃，但没倒。它彻底狂暴，不管眼睛里的钢针，疯狂扑向最近的人——韩东。
韩东倒地，狗张开大嘴，咬向他的喉咙。
“砰！”
枪声。
狗的动作停住了。它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黑色血液和脑浆流出，然后轰然倒下。
陈静举着枪，枪口冒烟。是韩东背包里的射钉枪改装版，威力不小。
“我说了，用枪会卡壳。”韩东从地上爬起来，抹掉脸上的血，“但这次没卡。”
“快走！枪声惊动他们了！”林默喊道。
实验室那边已经传来喊声和脚步声。
三人冲向仓库控制室。韩东一脚踹开门，里面有一个保安正在作台前，看到他们，立刻去按警报按钮。
韩东的斧头飞出，砸在作台上，火花四溅。保安吓得后退，陈静已经冲上去，一个过肩摔把他放倒。
“切断备用电源！”林默喊。
韩东找到备用电源开关，拉下。仓库里的应急灯全部熄灭，陷入黑暗，只有冷光棒幽绿的光。
“从正门走！”陈静说。
三人冲向正门。但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了。
“周文浩！”韩东吼道。
“他在控制室远程锁门了。”林默说，“回排水管！”
但实验室那边已经有手电光扫来。周文浩和另一个男人冲出来，手里拿着武器——不是枪，是某种发射器。
“小心！”林默把陈静扑倒。
“噗噗噗！”
几细针射在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钉在金属门上，针头闪着诡异的蓝光——有毒。
“针，高剂量，中一发就倒。”周文浩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游戏结束了，玩家们。你们很厉害，但可惜，规则是我定的。”
手电光锁定他们。周文浩和助手站在货架后，用货架做掩护。
“放下碎片，双手抱头，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周文浩说。
“我妹妹在哪？”韩东吼道。
“韩雨？她还活着，在实验室里。但很快就不会了。她的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分解。你们想看她怎么从内部分解吗？那画面很美。”
韩东的眼睛彻底红了。他捡起地上的消防斧，就要冲出去。
“别冲动！”林默拉住他，“他在激你！”
“但我妹妹——”
“我们会救她！但不是这样送死！”
周文浩笑了：“亲情真是感人。但很可惜，在这个里，感情是多余的杂质。只有数据，只有真相，才是永恒的。”
他举起发射器，瞄准。
但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仓库顶部的消防喷淋系统突然启动了。
不是水，是白色的泡沫——化学灭火泡沫。
泡沫从喷头倾泻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覆盖了一切。
“怎么回事？”周文浩的声音充满惊讶，“我切断了电源——”
“但我有备用方案。”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仓库广播系统里响起，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冷静，带着点技术宅的平淡，“D区仓库的消防系统是独立的，有手动触发装置。我在控制塔看到了监控，就顺手帮你们启动了。不用谢。”
“你是谁？”周文浩吼道。
“一个路过的黑客。看不惯你们欺负人。”女声说，“顺便说一句，你们的服务器防护做得不错，但还有三个漏洞。我已经修补了两个，留了一个后门。如果你们不投降，我就把你们所有的数据公之于众。包括‘红’的真实身份。”
沉默。
然后周文浩说：“你不敢。公布数据，会害死那些实验体，包括叶小雨和韩雨。”
“所以我在给你们选择。”女声说，“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我保证数据安全。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你是谁的人？警察？”
“不，我是林默的朋友。”女声说，“他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他。大学时，他帮我解过一道题。现在，我还他一个人情。”
林默愣住了。大学时？他帮过的人很多，但谁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没时间了。”女声说，“我数到三。一……”
“等等！”周文浩喊道，“我们可以谈！你要什么？钱？数据？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们停止。”女声说，“停止这一切。现在。”
“二……”
“好！好！我停止！”周文浩的声音充满恐惧，“但‘红’不会放过我的！如果我投降，他会了我！”
“那是你的问题。”女声说，“三。”
“我投降！”周文浩扔下发射器，举起双手。
他的助手也照做。
泡沫渐渐散去，能看到两人站在货架间，双手高举。
韩东第一个冲过去，一拳打在周文浩脸上。周文浩倒地，韩东还要打，被陈静拉住。
“先救人！”
韩东咬牙，冲向实验室。林默和陈静控制住周文浩和助手，用手铐铐上。
实验室里，韩雨躺在手术台上，还活着，但昏迷不醒，身上连着各种管线。韩东小心地拔掉管线，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她还活着……还活着……”韩东的声音哽咽了。
“先带她出去。”陈静说。
林默打开第六个碎片的盒子。里面是：一部分肾脏。
在肾脏表面，刻着那个符号。下面压着最后一张纸条：
“第七个碎片在中央控制塔顶层。但那里不只有碎片，还有真相。‘红’在等你们。最终的游戏，即将开始。这一次，没有规则，没有时间限制，只有……生死。”
纸条背面，是一个简单的素描：一座塔，塔顶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画面，看着远方的雨。
而在塔下，用很小的字写着：
“当七个碎片集齐，镜子将重组。而看镜子的人，将成为镜子的一部分。林默，你准备好了吗？”
林默收起纸条，看向仓库外。
雨还在下。
而控制塔在雨夜中矗立，塔顶的灯光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游戏，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对手，还没有现身。
（第十三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