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从那人袖口滑出时,月光恰好掠过刃尖。
“车留下。”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有兜里的。”
何雨柱没动。
他视线扫过对方握刀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腕子在抖。
“就这?”
他忽然笑出声,气音在巷子里散开,“裁纸都比你这架势强。”
高个子肩膀一耸,刀尖往前递了半寸,却没再近。
何雨柱甚至能看清他鼻尖渗出的汗珠,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油光。
原来不是老手。
这个念头刚闪过,对方已经扑了过来。
刀在空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全落在空气里。
何雨柱甚至没偏头,只看着那些虚招从眼前掠过——太慢了,慢得像在演示。
“比划完了?”
他问。
脚抬起的瞬间,何雨柱才想起件事。
力道收了一半,鞋底还是撞上了对方肋下。
闷响。
人影倒飞出去,撞上墙时带起一片尘土。
蜷缩的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巷子忽然静得能听见远处锅炉房的排气声。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糟。”
他低声说,手指蹭过额角,“忘了。”
转身时,剩下两人正往后缩。
其中一个裤颜色深了一块,水迹顺着裤管往下滴。
“别怕。”
何雨柱朝他们走去,步子很慢,“对你们……我会记得收着。”
“你 了!”
声音从自行车旁传来。
那个扎着两股辫子的女人站得笔直,手还扶着车把,指节却白得发青。”同志,我是红星小学教员冉秋叶。”
她说得又快又清晰,“这些人要抢我,你是在制止犯罪。
我能作证。”
何雨柱多看了她一眼。
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定定的,像早就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排演过。
他点点头,走向那个尿裤子的。
巴掌甩过去的时候,带起风声。
第一下,脑袋歪向左侧。
第二下,又甩回右边。
第三下,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教你件事。”
何雨柱捏住对方下巴,迫使那双涣散的眼睛看向自己,“骂人得加敬称。
记住了?”
少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分不清是哭还是喘。
“柱、柱子叔……我错了……”
何雨柱松开手,少年瘫坐下去,捂住脸的手指缝里透出红肿。
巷子深处传来咳嗽声,墙那个开始动了。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走近两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
“需要去派出所吗?”
她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但依旧平稳。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巷口,夜风正卷着几张废纸打转。
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听不清在播什么。
刘光天只觉得刚才那一脚几乎把魂魄都震散了。
再来多少像他这样的人,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无非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立刻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整个人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松开。”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什么情绪,“谁是你哥?”
他被一股力量掼到墙边,后背撞上砖石的闷响和疼痛同时炸开。
刘光天顾不上这些,嘴里已经胡乱喊起来:“我错了,真的错了……您高抬贵手,千万别……”
无论是当场被继续教训,还是被扭送到该去的地方,哪一种后果他都承受不起。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口吐白沫的高个儿,转向旁边另一个已经吓呆的人。
“你,”
他简短地命令,“背他去诊所。”
一张十元的纸币从包里抽出,随手丢在地上。
那人愣了一秒,才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捡起钱,拽起同伴就往外冲,脚步仓皇得像是背后有东西在追,一次也没回头。
刘光天眼睁睁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怎么不见这家伙跑得这么快?现在倒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鸣在腔回荡。
“这位同志,你认识他?”
一个女声在这时响起,语气还算平稳。
“住同一个院子的。”
何雨柱转向声音来处,“冉老师,这人交给我来处理,您看行么?”
“好。”
冉秋叶答得很快。
她见过刚才那几下出手,心里不可能没有震动。
表面维持着镇定,指尖却微微发凉。
赶走了眼前的麻烦,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她暗自提着一口气。
“求您了……别送我去……也别让我家里知道……”
刘光天抓住空隙,又哀哀地求起来。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不高,“今天的事先记下。
往后再跟你算。”
他确实需要个能留意院子里动静的人。
眼前这个,或许能用。
“走。”
一个字刚出口,刘光天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逃,中途绊了好几下,才终于没入外面的夜色里。
领着冉秋叶走出那条狭窄的巷子,月光总算明亮了些。
何雨柱借着光看了看身旁的人。
书卷气是藏不住的,仪态举止也看得出教养,眉宇间还带着点寻常女子少有的清朗神色。
若要与记忆中另一张面孔比较,大抵是各有各的鲜明,难分高下。
“我没事。”
冉秋叶先开了口,语气诚恳,“真的多谢您。
要不是恰好遇到,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碰上了,总不能不管。”
何雨柱笑了笑,随即眉头微皱,“不过冉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万一再遇上什么,太危险了。”
冉秋叶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是家访。
有个学生的费用一直没交,只好上门一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工作所需,实在没办法。”
路灯的光晕在湿的砖地上晕开一小圈暖黄,她的话音落下,他便明白了所指是谁。
“那孩子……费用缴清了?”
他问。
她颔首,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斜挎在肩头的帆布包。
墨绿色的包面在昏暗里显得沉暗。”有人替他付了。
收据在这儿。”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里的寂静。
先前那几个影子扑上来时,她死死护着这包——里面是孩子们凑了许久的纸钞,皱巴巴的,带着各种温度。
既然已经交了,他便清楚是谁的手笔。
院里那位被称作“一大爷”
的独身老者,每月领九十多块工资,无儿无女,如今自然成了那一家子眼里最合适的倚靠。
即便那家的老太太总拧着眉,不愿儿媳同他多往来,可为了孙子的学费,到底还是默许了。
他偶尔会想,为何那老太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接济,轮到那位老工人时,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不自在。
是觉得辈分相当,面子上过不去?还是真疑心那鳏夫对年轻的寡妇存了什么念头?
……
“同志,”
她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回,“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他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种净的信赖,在这样看不清眉目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陌生人,在完全不明状况的时刻,能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这样的事,如今并不多见了。
“何雨柱。”
他报上名字,又补了句,“在第三轧钢厂的食堂做事。”
几乎是习惯性地,他朝她伸出了右手。
她微微一愣。
他也立刻醒觉——这年头,男女之间连指尖的触碰都可能引来麻烦。
手臂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更尴尬。
“真是……太感谢您了,何雨柱同志。”
他却没料到,她忽然向前探了探身,手心轻轻贴上了他的手掌。
一触即分,快得像夜风掠过。
空气静了一瞬,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
“何同志,”
她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斟酌,“您明天……下班后有空么?”
“下了班就没事了。”
他有些不解,“怎么?”
“我想把您刚才垫付的那些钱……送还给您。”
她解释道,手指又无意识地捏了捏背包带子。
他顿时笑了,摆摆手:“人是我动的手,药费当然该我担着。
冉老师,这事跟您没关系,别往心里去。”
“那我该怎么谢您呢?”
她似乎有些执拗,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用不着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浓墨似的云层压得很低,“时候不早了,您一个人往回走,我不放心。
我骑车快,先送您到家,再折返也不费事。”
“可是……”
她确实有些后怕,巷子深处的黑影仿佛还贴在眼角。
但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刻钟,虽能断定他不是歹人,终究有些踌躇。
“别可是了。”
他已经调转车头,长腿一跨坐上鞍座,“上来吧。”
她迟疑片刻,终于侧身坐上后架。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两道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渐渐融进更深的夜色里。
……
晨光透过糊窗的报纸渗进来时,他才勉强睁开眼。
昨夜那本卷了边的旧杂志,摊在枕边直到凌晨。
晨光第一次没能将他唤醒。
厨房那边昨夜就交代妥了——马华和胖子会提早过去张罗。
如今这食堂里人人都得称他一声“何主任”,就算去得迟些,谁又敢多嘴?
他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何雨水那丫头出门上学的动静彻底消失后,窗外的头已经爬得老高。
何雨柱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快要并拢在“十”
字附近。
今天不必赶着签到了。
零点刚过那会儿,他就已经顺手点过——系统这回塞给他一套“大师级文学功底”。
他盯着虚空里那行字,简直想笑出声。
一个颠勺的厨子,要这舞文弄墨的本事做什么?
上次的截拳道好歹还能,这回倒好,直接让他去爬格子。
这签到系统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也罢,反正每一次,给什么就拿什么吧。
他慢吞吞地洗漱完,推门走到院里。
四合院静得反常。
上班的、上学的都走了,连平里吵嚷的麻雀也不知躲去了哪儿。
何雨柱站在空荡荡的院子 ,忽然觉得耳朵里少了点什么。
“啧,没人嚷嚷反倒不自在了。”
他摇摇头,自己才来这世界多久,居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喧闹。
自行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他蹬得不紧不慢,由着风把衬衫吹得微微鼓起。
踏进食堂 时,快要十一点了。
灶台那边已经腾起白蒙蒙的水汽。
马华正抡着大勺翻炒,胖子在一旁切菜,刘岚则低着头摆弄手里的葱段。
“何主任今可真早呀。”
刘岚没抬眼,话音却像浸了醋似的飘过来。
“怎么,嫌食堂活儿太轻省?”
何雨柱脚步没停,声音却压了过去,“要是腻了,随时跟我说,准让你歇个够。”
刘岚喉头一哽,手里那截葱差点掐断。
如今这后厨,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