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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刀刃从那人袖口滑出时,月光恰好掠过刃尖。

“车留下。”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有兜里的。”

何雨柱没动。

他视线扫过对方握刀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腕子在抖。

“就这?”

他忽然笑出声,气音在巷子里散开,“裁纸都比你这架势强。”

高个子肩膀一耸,刀尖往前递了半寸,却没再近。

何雨柱甚至能看清他鼻尖渗出的汗珠,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油光。

原来不是老手。

这个念头刚闪过,对方已经扑了过来。

刀在空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全落在空气里。

何雨柱甚至没偏头,只看着那些虚招从眼前掠过——太慢了,慢得像在演示。

“比划完了?”

他问。

脚抬起的瞬间,何雨柱才想起件事。

力道收了一半,鞋底还是撞上了对方肋下。

闷响。

人影倒飞出去,撞上墙时带起一片尘土。

蜷缩的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巷子忽然静得能听见远处锅炉房的排气声。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糟。”

他低声说,手指蹭过额角,“忘了。”

转身时,剩下两人正往后缩。

其中一个裤颜色深了一块,水迹顺着裤管往下滴。

“别怕。”

何雨柱朝他们走去,步子很慢,“对你们……我会记得收着。”

“你 了!”

声音从自行车旁传来。

那个扎着两股辫子的女人站得笔直,手还扶着车把,指节却白得发青。”同志,我是红星小学教员冉秋叶。”

她说得又快又清晰,“这些人要抢我,你是在制止犯罪。

我能作证。”

何雨柱多看了她一眼。

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定定的,像早就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排演过。

他点点头,走向那个尿裤子的。

巴掌甩过去的时候,带起风声。

第一下,脑袋歪向左侧。

第二下,又甩回右边。

第三下,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教你件事。”

何雨柱捏住对方下巴,迫使那双涣散的眼睛看向自己,“骂人得加敬称。

记住了?”

少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分不清是哭还是喘。

“柱、柱子叔……我错了……”

何雨柱松开手,少年瘫坐下去,捂住脸的手指缝里透出红肿。

巷子深处传来咳嗽声,墙那个开始动了。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走近两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

“需要去派出所吗?”

她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但依旧平稳。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巷口,夜风正卷着几张废纸打转。

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听不清在播什么。

刘光天只觉得刚才那一脚几乎把魂魄都震散了。

再来多少像他这样的人,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无非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立刻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整个人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松开。”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什么情绪,“谁是你哥?”

他被一股力量掼到墙边,后背撞上砖石的闷响和疼痛同时炸开。

刘光天顾不上这些,嘴里已经胡乱喊起来:“我错了,真的错了……您高抬贵手,千万别……”

无论是当场被继续教训,还是被扭送到该去的地方,哪一种后果他都承受不起。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口吐白沫的高个儿,转向旁边另一个已经吓呆的人。

“你,”

他简短地命令,“背他去诊所。”

一张十元的纸币从包里抽出,随手丢在地上。

那人愣了一秒,才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捡起钱,拽起同伴就往外冲,脚步仓皇得像是背后有东西在追,一次也没回头。

刘光天眼睁睁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怎么不见这家伙跑得这么快?现在倒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鸣在腔回荡。

“这位同志,你认识他?”

一个女声在这时响起,语气还算平稳。

“住同一个院子的。”

何雨柱转向声音来处,“冉老师,这人交给我来处理,您看行么?”

“好。”

冉秋叶答得很快。

她见过刚才那几下出手,心里不可能没有震动。

表面维持着镇定,指尖却微微发凉。

赶走了眼前的麻烦,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她暗自提着一口气。

“求您了……别送我去……也别让我家里知道……”

刘光天抓住空隙,又哀哀地求起来。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不高,“今天的事先记下。

往后再跟你算。”

他确实需要个能留意院子里动静的人。

眼前这个,或许能用。

“走。”

一个字刚出口,刘光天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逃,中途绊了好几下,才终于没入外面的夜色里。

领着冉秋叶走出那条狭窄的巷子,月光总算明亮了些。

何雨柱借着光看了看身旁的人。

书卷气是藏不住的,仪态举止也看得出教养,眉宇间还带着点寻常女子少有的清朗神色。

若要与记忆中另一张面孔比较,大抵是各有各的鲜明,难分高下。

“我没事。”

冉秋叶先开了口,语气诚恳,“真的多谢您。

要不是恰好遇到,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碰上了,总不能不管。”

何雨柱笑了笑,随即眉头微皱,“不过冉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万一再遇上什么,太危险了。”

冉秋叶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是家访。

有个学生的费用一直没交,只好上门一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工作所需,实在没办法。”

路灯的光晕在湿的砖地上晕开一小圈暖黄,她的话音落下,他便明白了所指是谁。

“那孩子……费用缴清了?”

他问。

她颔首,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斜挎在肩头的帆布包。

墨绿色的包面在昏暗里显得沉暗。”有人替他付了。

收据在这儿。”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里的寂静。

先前那几个影子扑上来时,她死死护着这包——里面是孩子们凑了许久的纸钞,皱巴巴的,带着各种温度。

既然已经交了,他便清楚是谁的手笔。

院里那位被称作“一大爷”

的独身老者,每月领九十多块工资,无儿无女,如今自然成了那一家子眼里最合适的倚靠。

即便那家的老太太总拧着眉,不愿儿媳同他多往来,可为了孙子的学费,到底还是默许了。

他偶尔会想,为何那老太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接济,轮到那位老工人时,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不自在。

是觉得辈分相当,面子上过不去?还是真疑心那鳏夫对年轻的寡妇存了什么念头?

……

“同志,”

她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回,“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他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种净的信赖,在这样看不清眉目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陌生人,在完全不明状况的时刻,能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这样的事,如今并不多见了。

“何雨柱。”

他报上名字,又补了句,“在第三轧钢厂的食堂做事。”

几乎是习惯性地,他朝她伸出了右手。

她微微一愣。

他也立刻醒觉——这年头,男女之间连指尖的触碰都可能引来麻烦。

手臂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更尴尬。

“真是……太感谢您了,何雨柱同志。”

他却没料到,她忽然向前探了探身,手心轻轻贴上了他的手掌。

一触即分,快得像夜风掠过。

空气静了一瞬,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

“何同志,”

她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斟酌,“您明天……下班后有空么?”

“下了班就没事了。”

他有些不解,“怎么?”

“我想把您刚才垫付的那些钱……送还给您。”

她解释道,手指又无意识地捏了捏背包带子。

他顿时笑了,摆摆手:“人是我动的手,药费当然该我担着。

冉老师,这事跟您没关系,别往心里去。”

“那我该怎么谢您呢?”

她似乎有些执拗,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用不着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浓墨似的云层压得很低,“时候不早了,您一个人往回走,我不放心。

我骑车快,先送您到家,再折返也不费事。”

“可是……”

她确实有些后怕,巷子深处的黑影仿佛还贴在眼角。

但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刻钟,虽能断定他不是歹人,终究有些踌躇。

“别可是了。”

他已经调转车头,长腿一跨坐上鞍座,“上来吧。”

她迟疑片刻,终于侧身坐上后架。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两道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渐渐融进更深的夜色里。

……

晨光透过糊窗的报纸渗进来时,他才勉强睁开眼。

昨夜那本卷了边的旧杂志,摊在枕边直到凌晨。

晨光第一次没能将他唤醒。

厨房那边昨夜就交代妥了——马华和胖子会提早过去张罗。

如今这食堂里人人都得称他一声“何主任”,就算去得迟些,谁又敢多嘴?

他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何雨水那丫头出门上学的动静彻底消失后,窗外的头已经爬得老高。

何雨柱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快要并拢在“十”

字附近。

今天不必赶着签到了。

零点刚过那会儿,他就已经顺手点过——系统这回塞给他一套“大师级文学功底”。

他盯着虚空里那行字,简直想笑出声。

一个颠勺的厨子,要这舞文弄墨的本事做什么?

上次的截拳道好歹还能,这回倒好,直接让他去爬格子。

这签到系统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也罢,反正每一次,给什么就拿什么吧。

他慢吞吞地洗漱完,推门走到院里。

四合院静得反常。

上班的、上学的都走了,连平里吵嚷的麻雀也不知躲去了哪儿。

何雨柱站在空荡荡的院子 ,忽然觉得耳朵里少了点什么。

“啧,没人嚷嚷反倒不自在了。”

他摇摇头,自己才来这世界多久,居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喧闹。

自行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他蹬得不紧不慢,由着风把衬衫吹得微微鼓起。

踏进食堂 时,快要十一点了。

灶台那边已经腾起白蒙蒙的水汽。

马华正抡着大勺翻炒,胖子在一旁切菜,刘岚则低着头摆弄手里的葱段。

“何主任今可真早呀。”

刘岚没抬眼,话音却像浸了醋似的飘过来。

“怎么,嫌食堂活儿太轻省?”

何雨柱脚步没停,声音却压了过去,“要是腻了,随时跟我说,准让你歇个够。”

刘岚喉头一哽,手里那截葱差点掐断。

如今这后厨,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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