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偷懒老母猪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古风世情类型小说《青山不语,禾穗低头》,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陈青山柳禾,主角是陈青山柳禾,是作者偷懒老母猪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14820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书荒必看。
青山不语,禾穗低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入了秋,大青山里的子就短了。
太阳刚落山,那股子阴冷的劲儿就顺着脚脖子往上窜。满山的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铺得满地都是。
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像是有无数只脚在身后跟着,让人心里发毛。
陈青山这一走,已经快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柳禾觉得自己像是把这一辈子的孤单都尝遍了。
乱石岗本来就偏,周围没邻居。到了晚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偶尔几声夜猫子的叫声,凄厉得像是在哭丧,听得人头皮发炸。
柳禾把院门关得死死的。
她找了一碗口粗的顶门杠,每晚都要费力地把它顶在门后。又在窗户纸后面贴了一层厚报纸,生怕那风把窗户吹开了,或者有什么不净的东西往里瞅。
虽然她知道,那矮矮的篱笆墙挡不住什么君子,更挡不住小人。但有了这木头杠子,心里多少是个安慰。
自从陈青山走后,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像长了脚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特别是那个二癞子。
那人整天在村口晃荡,也不下地活。每次看见柳禾去井边挑水,或者背着猪草路过,那双三角眼就贼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恨不得把衣服给看穿了。
嘴里还不不净地哼哼着些酸曲儿:“小媳妇,守空房,夜里冷,没人暖……”
柳禾从不搭理,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低着头走得飞快。
但她心里清楚,在这村里,没男人的家,就像没篱笆的菜园子,谁都想伸头进来瞅一眼,甚至想伸手摘个瓜。
好在她还有大黄。
那只流浪狗,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的狗子。
柳禾舍得喂它。每次有点油水,甚至猪食里的面汤,她都给大黄留一口。大黄长得壮实,一身黄毛油光水亮,四条腿虽然不算粗壮,但跑起来带风。
它似乎知道男主人不在,这个家得靠它守着。
白天,柳禾去地里掰玉米,大黄就趴在地头。耳朵支棱着,有人路过它就警惕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直到人走远了才趴下。
晚上,它不睡窝里,非要睡在堂屋门口的那块破草垫子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它必定是第一个醒的。
这畜生,通人性,它是柳禾在这个孤岛般的家里,唯一的依靠。
这天是霜降。
夜里,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
风很大,把院子里的那棵老柿子树吹得疯狂摇摆,枯枝打在房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怪响。
柳禾刚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炕很大,少了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被窝怎么捂都不热。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陈青山寄来的那封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想你……”
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角有些湿润。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冷不冷,那几双鞋穿烂了没,工地的活累不累……”
迷迷糊糊刚要有睡意,门外的大黄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凶狠的低吼。
“呜——汪!!”
这叫声不像平时赶野猫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的愤怒和警告。
柳禾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是本能的恐惧。
大黄平时很乖,从不乱叫。除非……有人进了院子!
她屏住呼吸,支起耳朵,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窗户。
风声里,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鞋底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虽然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沙……沙……”
那是从篱笆墙那边传来的。
有人翻墙进来了!
柳禾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这乱石岗,半夜三更,谁会来?
除了那个二癞子,还能有谁?
院子里。
二癞子确实进来了。
他今晚喝了半斤烧酒,酒壮怂人胆。
他惦记柳禾不是一天两天了。想着陈青山那个聋子去了城里,这小媳妇一个人守着这么偏的院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就摸进去看看,要是她顺从那是最好,要是不顺从……”
二癞子喷着酒气,手里提着一顺手从路边捡来的粗枣木棍子。那是实心的硬木,打在人身上骨头都能断。
他刚翻过那矮矮的篱笆墙,脚还没站稳,一道黑影就从堂屋门口扑了过来。
是大黄!
大黄没有狂叫,它是一只聪明的土狗,知道面对坏人,只有咬住了才算数。它像一道闪电,直接扑向二癞子的小腿。
“啊!”
二癞子没想到这畜生来得这么快,小腿肚子上一阵剧痛,被大黄死死咬住不放。那尖锐的獠牙刺穿了裤子,扎进了肉里。
“!死狗!松口!”
剧痛和惊恐瞬间激起了二癞子的凶性。他借着酒劲,抡起手里那沉重的枣木棍子,照着大黄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是硬木头砸在头骨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大黄哀鸣一声,身体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子里的石磨上。
“汪!汪汪!!”
大黄没有退缩。它甩了甩脑袋,鲜血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它摇晃着站起来,再次龇着牙,发出凶狠的咆哮。它没有逃跑,反而压低了身子,死死地挡在堂屋门口。
它身后的屋子里,是女主人。 男主人走的时候摸过它的头,给过它肉吃。 它得守住这个家。
“还敢叫!老子弄死你!”
二癞子怕狗叫声引来人,虽然这地方偏,但也保不齐有起夜的。他又急又怒,手里的棍子雨点般落下来。
大黄毕竟只是一条半大的土狗,不是狼狗,也没受过训练。
它躲开了一下,咬中了二癞子的手腕,却没躲开第二下。
粗大的棍子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腰上。
那是狗的要害——铜头铁骨豆腐腰。
“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脊椎断裂的声音。
大黄的惨叫声变得凄厉而尖锐,随后戛然而止,变成了微弱的抽搐声。
它瘫软在地上,后半截身子动不了了,拖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子,可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二癞子,喉咙里发出最后的、破碎的低吼。
它想爬起来,想再去咬那个坏人,可它站不起来了。
它只能用前爪扒着地,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堂屋门口爬去。它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一道门槛。
二癞子喘着粗气,上前又补了一脚,把大黄踢到了墙角。
“呸!晦气的畜生!咬死老子了!”
二癞子看着腿上的血,疼得直吸凉气,心里的火更大了。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大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二癞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紧闭的堂屋门,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淫笑。
障碍清除了。 剩下的,就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娘们了。
他走上台阶,血迹斑斑的手按在门板上,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里面顶着杠子。
“妹子,开门啊。”
二癞子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猥琐,像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我知道你一个人怕。哥哥来陪陪你。哥哥带了酒,咱俩喝一杯?”
屋内。
柳禾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刚才大黄那几声惨叫,像刀子一样剜在她的心上。她知道,大黄凶多吉少了。
恐惧像水一样淹没了她。
这里没有别人。 没有陈青山。 没有弟弟。 只有她自己。
如果她不开门,二癞子可能会破门而入。这木门虽然顶了杠子,但年久失修,挡不住一个发了疯的壮汉。
如果她不开门,如果她不拼命,今晚她就完了。
陈青山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被糟蹋了的破烂人。
不行。
她答应过陈青山,要好好的。 她还要跟他盖大瓦房,还要给他生娃。
在这极度的恐惧中,一股子绝望的狠劲儿,慢慢从骨子里升了上来。
那是人在绝境中被出来的。
柳禾不再发抖了。
她光着脚,跳下炕。她没有去拿扫帚,也没有去拿顶门杠。
她摸到了炕头针线笸箩里,那把用来剪鞋样的大剪刀。
那是把铁匠铺打的好剪刀,刀尖磨得飞快,闪着寒光。
她紧紧攥住剪刀,双手握住刀柄,尖头朝外。
她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禾娘,你不出声是吧?那我可硬闯了啊!”二癞子在外面踹了一脚门。
“滚!!”
柳禾突然喊了一声。
这一声,不像平时的她那么温婉,那么柔弱。 这一声,尖利、凄厉、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决绝,像是夜枭的啼哭。
“二癞子!我知道是你!我已经看见你的脸了!”
门外的二癞子愣了一下,踹门的脚停在半空。
“你别以为我男人不在家我就好欺负!”柳禾的声音颤抖着,却越来越大,那是她在给自己壮胆,“我手里拿着剪刀!磨过的大剪刀!你敢进来,我就敢捅死你!我不活了,你也别想活!”
“还有!我刚才已经在墙底下埋了老鼠药!你要是敢硬闯,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全家垫背!我已经认出你了,明天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告你!告你人!告你入室抢劫!”
其实她没看清脸,但村里这种无赖,除了二癞子没别人。她在赌,赌这个混混也是个怕死的孬种。
二癞子确实犹豫了。
他本来就是求财求色,没想摊上人命官司。特别是听到柳禾喊出了他的名字,还说得这么决绝。
农村人最怕这种不要命的泼妇。
万一真闹出人命,或者这娘们明天真去派出所闹,虽然没得逞,但他私闯民宅也是罪。再加上刚才那只死狗咬得他腿上鲜血直流,疼得钻心,酒劲也被冷风吹醒了一大半。
最关键的是,他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柳禾故意拿剪刀敲击门环的声音。
那声音,脆,冷。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二癞子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虽然嘴硬,但脚步却往后退了。
“你等着!算你狠!老子不稀罕!”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墙角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黑影,心里也有点发毛。这狗死得太惨,眼睛还睁着,怕是不吉利。
“真晦气!”
二癞子一瘸一拐地走到篱笆墙边,费劲地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柳禾没敢动。
她依然死死地攥着剪刀,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缝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不敢开门,不敢出去,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她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时,柳禾才慢慢有了知觉。
她的腿已经麻了,手里的剪刀把掌心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紫痕,僵硬得甚至掰不开手指。
她颤抖着站起来,挪开顶门杠。
“吱呀——”
门开了。
早秋的清晨,霜气很重,白茫茫的一片。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株还没开败的菊花被踩得稀烂,地上还有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是大黄的血,也是二癞子的血。
柳禾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团黄色的影子。
“大黄……”
柳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顾不上地上的泥水,扑在那团影子身上。
大黄已经硬了。
它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脑袋瘪下去一块,那是被棍子砸的。腰身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那是脊椎断了。
可是,它的姿势,依然是冲着堂屋门口的。
它的眼睛还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仿佛还映着女主人的影子。
它的嘴里,还紧紧咬着一块碎布片。
那是从二癞子裤腿上撕下来的。
它到死,都没松口。
“大黄啊……”
柳禾抱着这只冰冷僵硬的狗,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这是陈青山捡回来的狗。 它是这个家里的一口人。 它是为了救她死的。
如果不是大黄拼死拖住了那一会儿,如果不是大黄把二癞子咬伤了让他心生退意,现在的她,恐怕已经……
柳禾不敢想。
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合上了大黄的眼睛。
她的手在它已经冰凉的皮毛上抚摸着,试图给它最后一点温暖。
“你是个好孩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做狗了。”
柳禾擦眼泪。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种柔弱、那种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石头一样坚硬、冰冷的眼神。
那是经历过生死之后,长出来的骨头。
她没有去报警。
在这穷乡僻壤,一只狗的命不值钱。就算警察来了,二癞子死不认账,顶多也就赔点钱。赔钱有什么用?大黄回不来了。而且,这事传出去,哪怕她没被怎么样,闲话也能把人淹死。
“这笔账,嫂子给你记着。”
柳禾喃喃自语。
她回屋拿了一把铁锹。
就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柿子树下,正对着堂屋门口的地方,她挖了一个深坑。
每一锹下去,都用尽了全力。
她把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一块旧棉被拿出来,裹住了大黄的尸体,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
“大黄,这树底下暖和,还能看见家门。你就在这儿睡吧,帮大山哥看着家。等他回来了,我带他来看你。”
填土的时候,柳禾的手一直在抖,但每一锹土都拍得结结实实。
埋好了大黄,柳禾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站了很久。
风吹过,柿子树叶落了几片,盖在土包上,像是给它盖了层被子。
柳禾转身回到屋里。
她打了一盆冷水,洗净了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泥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昨晚的脆弱。
她从柜子里翻出陈青山留下的一把旧柴刀。
那是把开了刃的刀,厚背,薄刃,锋利得很,平时是用来砍柴的。
她找了一块磨刀石,坐在门槛上。
“霍霍——霍霍——”
磨刀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响起,单调,渗人。
一下,两下。 她磨得很慢,很仔细。
她要把这把刀,磨得像她的心一样硬,一样冷。
她把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放在了枕头底下,代替了原来的剪刀。
剪刀太短,不了狼。 柴刀够长,够狠。
然后,她拿出纸笔,找出那张还没写完的信纸。
她提笔,手有些抖,但字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
“大山哥: 见信如面。 天凉了,记得加衣裳。家里都好,猪长得壮,鸡也下蛋了。 就是大黄……大黄贪玩,前几天跑丢了,找遍了山沟也没找见。估计是被过路的车带走了,或者是跟野狗跑了。你也别挂念,畜生嘛,野性大,留不住。 你在外安心活,别惦记家里。我守着家,谁也欺负不了咱。 门我很早就关,谁叫也不开。 等你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滴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个圆圆的水渍。
柳禾用袖子小心地擦,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她没有告诉陈青山真相。
他在外面的是高空作业的活,是在悬崖上修桥,是在脚手架上砌墙。心不能乱,手不能抖。
如果让他知道家里进了贼,还死了狗,他肯定会发疯一样跑回来。 万一路上出点啥事…… 万一他在工地上分了心……
这个苦,她得自己嚼碎了,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这就是女人的坚韧。 这就是中国式妻子的伟大。
她封好信口,贴上邮票。
从这一天起,柳禾睡觉再也没睡踏实过。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的手就会立刻伸到枕头底下,握住那把冰凉的刀柄。
但她也不再怕黑了。
因为她知道,那棵柿子树下,有一双忠诚的眼睛,永远在看着她。 而这枕头底下,有一把刀,能护着她。
她要活着。 要好好的活着。 等着那个男人,带着盖房的钱,带着满身的荣耀,回家。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