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考成绩
一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清城一中迎来了第一次正式月考。
沈星落坐在考场里,手里转着笔,盯着试卷上的第一道选择题。
她昨晚几乎没睡。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是有一点紧张。但更多是因为军训五天积累的疲惫和晒伤的后遗症。她的脸和脖子到现在还在脱皮,涂了多少芦荟胶都不管用。
“同学们,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现在开始。”
监考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刷刷的翻卷声。
沈星落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做起。
语文是她的强项,初中时经常考年级第一。她妈妈是语文老师,从小耳濡目染,阅读理解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作文题目是《遇见》。
她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白衬衫少年站在主席台上、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样子。
她赶紧把这个画面按下去,自己想一个更“安全”的选题。
不能写他。
绝对不能写他。
她最后写了一篇关于遇见自己梦想的记叙文,语言流畅,情感真挚,字数刚好卡在八百字出头。
写完作文的那一刻,她长出一口气。
但脑海里那个白衬衫的画面,始终没有散去。
二
下午考数学。
数学是沈星落的强项中最强的一项,初中的时候她经常考满分,高中第一次月考她觉得自己至少能考一百三以上。
选择题前八道都很简单,她做得很快,几乎不用打草稿。
第九题开始有点难度,是一道关于函数定义域的题。她算了一遍,得出答案A,不放心又算了一遍,还是A。
第十题是一道函数的单调性判断题,她看了两眼就找到了思路,选了C。
填空题前两道是送分题,第三道需要一点技巧,她想了两分钟,找到了方法。
做到大题的时候,沈星落遇到了麻烦。
第二道大题是一道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给了参数范围,需要分类讨论。她分了三种情况,写了两大页草稿,总算把答案算出来了。
但她抬头看钟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最后一道大题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是一道函数的综合应用题,涉及三个小问。她匆匆做了第一问,第二问刚开了个头,考试结束铃就响了。
“停笔,交卷。”
沈星落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心里有些不安。
她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没做,光这一道就要扣十几分。
走出考场的时候,林晚晚在走廊上等她。
“怎么样怎么样?”
“数学有点难。”沈星落说,“最后一道大题没时间做了。”
“我也没做完!最后一题什么鬼,我连第一问都没做出来。”林晚晚哀嚎,“完了完了完了,这次肯定垫底了。”
沈星落笑了笑,没说话。
她在想,顾景深考得怎么样。
他应该全做完了吧。
他应该又是满分吧。
三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沈星落发挥正常,听力、阅读、完形填空都没有太大问题。作文写的是关于环保的话题,用了几个高级句型和词汇,她自己觉得还不错。
理综是物理、化学、生物的合卷。
物理部分是沈星落的强项,她做得很快,选择题全对,实验题也答得不错。计算题有一道关于牛顿第二定律的,她算了两遍,确认没有错误。
化学部分稍微有些吃力。高一刚开始学化学,很多概念还没有完全吃透,有一道关于物质的量浓度的题她想了很久才做出来。
生物部分最简单,基本都是背诵的内容,她记性好,几乎全对。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沈星落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五天考了五门,每门两个小时,加上复习和等待的时间,她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星星!这里!”
林晚晚在校门口朝她招手。
沈星落走过去,发现林晚晚手里拿着两杯茶。
“给你,草莓味的,多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你上次在食堂点了草莓酸,我就记住了。”林晚晚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沈星落接过茶,吸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很多。
“谢谢。”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林晚晚挽着她的胳膊,“走,我请你吃饭。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麻辣烫,据说特别好吃。”
“好。”
两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星,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林晚晚问。
沈星落想了想。“不知道,数学可能扣得比较多。”
“那你觉得年级第一会是谁?”
沈星落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顾景深。”
“你这么确定?”
“嗯。”
“你就这么相信他?”
沈星落咬着吸管,没有回答。
她相信他。
不是因为他是年级第一,而是因为她见过他做题的样子——专注、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道题在他手里都像被拆解的零件,他看一遍就能找到最核心的问题,然后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决。
那种能力,不是靠努力就能拥有的。
那是天赋。
四
一周后,成绩公布。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沈星落和林晚晚挤了半天才挤进去。
年级排名表贴在公告栏最中间的位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第一名:顾景深,总分698。
第二名:沈星落,总分672。
第三名:许哲,总分658。
沈星落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672分。
比顾景深低了26分。
比她自己预期的低了十几分。
她转头看向数学单科成绩——顾景深150,她132。
光数学一科,就差18分。
最后一道大题她只拿了3分,顾景深应该是满分。
“星星!你第二名!年级第二!”林晚晚激动地晃着她的胳膊,“你好厉害啊!”
“嗯。”沈星落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她不是不满意这个成绩。年级第二,放在整个清城一中一千多名学生里,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了。
但她心里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她想知道,如果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完了,能不能超过他?
哪怕只超过一次。
“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星落转过身。
顾景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淡淡的。
“恭喜你,年级第二。”他说。
“……谢谢。”
“但下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考得更好。”
沈星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下次你还是第一?”
顾景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因为我不打算让。”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星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成绩单,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晚晚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说‘不打算让’——什么意思?意思是如果他想让,他就可以让?还是说他为了你,可以让?”
沈星落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顾景深刚才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挑衅,不是炫耀。
是认真。
是一种“我会一直跑在前面,但我希望你能跟上”的认真。
五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王建国把沈星落叫到了办公室。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星落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别紧张,不是批评你。”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张成绩单,“这次月考,你考了年级第二,很不错。”
“谢谢王老师。”
“但你看看你的数学。”王建国指了指数学那一栏,“132分,比顾景深低了18分。问题出在哪里?”
“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为什么没做完?”
沈星落想了想。“前面花的时间太多了。”
“前面哪道题花的时间多?”
“二次函数那道分类讨论的题。”
王建国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是那道二次函数题的原题。
“这道题的标准解法确实是分类讨论,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沈星落接过试卷,仔细看了看。
“用对称轴来讨论?”她试探着说。
“对。”王建国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这道题的关键不是分类,而是找到对称轴和区间的位置关系。如果你从这个角度切入,不需要分三种情况,两种就够了,能省至少五分钟。”
沈星落恍然大悟。
“你的基础很好,做题的准确率也高,但你的问题是想得太多、太复杂。”王建国说,“考试不是做研究,你要学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简单的解法。这一点,你要多跟顾景深学学。”
沈星落点了点头。
“另外,”王建国顿了一下,“你和顾景深是同桌,平时多交流,互相学习。他的思维很简洁,你的步骤很规范,你们两个可以互补。”
“好。”
“行了,回去吧。”
沈星落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建国又叫住了她。
“沈星落。”
“嗯?”
“你很有潜力。”王建国说,“别只盯着第二名,你的目标应该更远一些。”
沈星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六
晚上,沈星落坐在书桌前,把月考的数学试卷拿出来重新做了一遍。
最后一道大题她重新算了三遍,每一遍都用了不同的方法。
第一遍用她自己的方法,花了十二分钟。
第二遍用王建国教的方法,花了八分钟。
第三遍她试着用顾景深可能用的方法——她观察过他做题的习惯,他总是先看问题,再读题,带着问题去找条件。她用这个方法又做了一遍,只花了六分钟。
沈星落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顾景深的方法,六分钟。”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试卷的照片,发给顾景深。
「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你的方法做了一遍,只用了六分钟。」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顾景深:「不错。」
沈星落:「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顾景深:「值得表扬。」
沈星落:「……你这个表扬好敷衍。」
顾景深:「那你想要什么表扬?」
沈星落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下次月考,我数学要考140以上。」
顾景深:「考到了有奖励吗?」
沈星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回复:「你想要什么奖励?」
顾景深:「你先考到再说。」
沈星落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什么叫“考到了有奖励吗”?
什么叫“你先考到再说”?
他是在跟她打赌吗?
还是在——
她不敢想下去了。
七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沈星落的桌上多了一本书。
不是课本,不是练习册,而是一本数学竞赛题集。
扉页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每天做三道,下次月考数学一定能上140。”
没有署名。
但她认得那个字迹。
横平竖直,结构匀称。
像他。
沈星落翻开题集,发现里面有几道题已经被做了标记——不是答案,而是提示,用铅笔写在题目旁边,很小的一行字。
“用对称轴。”
“注意定义域。”
“分类讨论,分三种情况。”
每一道被标记的题,都是她容易出错的类型。
沈星落把题上,抱在怀里。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题集的封面里。
封面是凉凉的,带着纸张特有的味道。
但她闻到的,是淡淡的皂香。
和他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星星,你没事吧?”林晚晚在旁边问。
“没事。”
“那你为什么抱着那本书傻笑?”
“我没有傻笑。”
“你有的。你刚才笑得像个傻子。”
沈星落把题集放进书包里,假装没听到。
但她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