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风波渐散,围观的外门弟子与执事依旧心神激荡,久久未能平复。方才筑基长老凌空震怒、宗主亲临拦的一幕,早已深深烙印在众人心中,成为今玄渊宗外门最震撼的谈资。而站在风波中心的陆逍遥,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份与身份截然不同的镇定,仿佛方才直面生死、硬撼长老威严的人,本不是他这个灵尽碎的弃徒。
他缓步走下擂台,脚下碎石被轻轻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遭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有敬畏,有好奇,有忌惮,也有隐晦的恶意,可陆逍遥视若无睹,脊背挺直,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外门偏僻居所走去,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半分张扬。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短短片刻,距离真正的死亡究竟有多近。
三长老那一道灵气匹练落下的瞬间,筑基境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牢牢锁住他周身每一寸空间,气血翻涌,筋骨刺痛,连抬手扣动扳机的力气都被压制得难以施展。若不是宗主及时现身拦下招,此刻的他早已身躯炸裂,死无全尸。
这场危机看似被宗主一句话轻轻揭过,可陆逍遥心中没有半分侥幸。
三长老的意,早已不是简单的维护亲随、挽回颜面那般简单。此人阴鸷狠厉,权势滔天,在宗门内盘踞多年,睚眦必报,今被他当众折损脸面,又被认定身怀异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宗主的制衡,不过是暂时压制住明面上的冲突,暗地里的刺与算计,用不了多久便会接踵而至,甚至会比他预想的更加阴狠歹毒。
至于宗主口中重查旧案的承诺,陆逍遥更是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玄渊宗内部派系林立,权势倾轧已久,三长老深蒂固,党羽众多,当年之事被捂得严严实实,卷宗封存,证人噤声,仅凭宗主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想要翻案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宗门高层向来看重秩序与颜面,即便心中存有疑虑,也未必愿意为了一个早已被弃置的外门废徒,去撼动一位实权长老的地位。
依靠旁人,从来都是死路一条。
在这弱肉强食、以力为尊的修真界,想要活下去,想要讨回那些被掩埋的公道,想要让作恶之人付出代价,最终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
陆逍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所有戾气与恨意尽数敛于眼底深处,不外露半分。他曾在生死边缘无数次徘徊,最懂得隐忍蛰伏的道理。如今他修为浅薄,羽翼未丰,即便有旁人不可及的依仗,也绝不能贸然与三长老硬碰硬。
冲动行事,只会提前暴露底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当下唯一的出路,便是藏好锋芒,低调发育,暗中积蓄力量,打磨招,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步步筑牢自己的基,等到实力足够、时机成熟之,再一举清算所有恩怨。
一路穿行在外门街巷之中,不少弟子远远看到他的身影,便下意识侧身避让,再无一人敢如往那般肆意嘲讽、随意欺辱。昨之前,他还是外门最底层的弃徒,连领取份例都要被人克扣刁难,可仅仅一之间,他一枪震慑淬体八层修士,直面筑基长老而不退,引得宗主亲自庇护,身份地位在众人心中早已天翻地覆。
陆逍遥对这些变化漠不关心。
旁人的敬畏与忌惮,毫无意义,既不能挡下手,也不能提升实力,更不能替他报仇雪恨。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座位于外门最角落、破败冷清的小院。
院门腐朽,院墙斑驳,院内杂草丛生,唯有一间狭小简陋的屋舍,是他在这玄渊宗唯一的容身之所。可也正是这样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最是安全,不易被人留意,恰好适合他暗中蛰伏。
回到院中,陆逍遥反手关上木门,紧门栓,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屋内昏暗无光,仅有几缕微光从窗棂缝隙渗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与破旧的木榻之上,显得愈发冷清。
他没有在意简陋的环境,径直走到榻边坐下,缓缓闭上双眼,心神一动,一缕意识便悄然沉入丹田深处。
那里藏着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内部却是一片无垠的静止空间,时间在此停滞,万物不腐不损,里面堆满了足以颠覆这个世界认知的物资。一排排制式枪械整齐罗列,弹匣与弹药堆积如山,各类改装配件一应俱全,另一侧,压缩粮、纯净水、体能补给品摆放规整,吃的喝的,应有尽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这是他立足修真界最大的底气,也是他对抗宗门长老、复仇雪恨的唯一依仗。
此前在擂台之上,他所用的不过是未曾改装的普通制式,枪声刺耳,极易暴露位置,普通弹头穿透力有限,对付淬体境修士尚可依靠出其不意取胜,可面对筑基修士凝练的灵气护罩,本难以破防。方才面对三长老的招,他便深深体会到,手中武器的不足,以及自身实力的短板。
在筑基境的威压之下,他肉身孱弱,反应受限,连抬枪反击都极为艰难,器的威力本无从发挥。
可他也清楚,自身实力绝不能盲目拔高。
若是修为暴涨,肉身强横到足以正面抗衡修士,那器的存在便失去了意义,违背了他立足的本。他需要的,是精准且适度的提升,只强化肉身强度、神经反应、移动速度与耐力,让自己能够在威压之下稳住身形,能够快速瞄准扣动扳机,能够躲闪修士的突袭,能够支撑器发挥出最大威力即可。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到好处。
陆逍遥凝神静气,摒弃杂念,按照早已熟稔的方式,开始锤炼肉身。他没有引动天地灵气,也没有运转修仙功法,只是依靠极致的呼吸节奏与肌体控制,一点点压榨自身潜力,配合空间内温和的体能补给,温和滋养筋骨肌肉,强化神经反应。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灵气翻涌,屋内只有细微的筋骨轻响与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渐笼罩整个玄渊宗,外门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渐渐熄灭,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风声掠过院落,吹动杂草沙沙作响。
陆逍遥始终端坐不动,全身心沉浸在肉身淬炼之中。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原本滞涩微弱的力量,正一点点变得充盈流畅,肌肉愈发紧实,筋骨愈发坚韧,五感愈发敏锐,周身气血运转也愈发平稳。原本在筑基威压下受了轻微震伤的脏腑,在温和补给的滋养下,也缓缓修复,不再有刺痛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陆逍遥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重新归于平静。
经过一夜淬炼,他的修为已然从淬体二层巅峰,稳稳突破至淬体三层,境界扎实,力量均匀,没有半分虚浮突兀。肉身强度大幅提升,足以扛住淬体境修士的普通攻击,面对筑基境的威压,也能勉强稳住身形,不再如同此前那般动弹不得;神经反应速度再度加快,足以捕捉到修士突袭的轨迹;移动速度与耐力也同步提升,即便不敌对手,也能快速抽身周旋,为自己争取开枪反击的机会。
这样的实力,在外门弟子之中,只能算作中等水平,远算不上顶尖,更无法与筑基境的三长老抗衡,却完美契合了他的需求。
自身实力铺垫到位,陆逍遥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着手改造手中的武器。
他心念一动,一把制式与各类改装配件便从空间中浮现而出。意识化作无形的双手,精准熟练地拆解枪械,枪管、套筒、弹匣、击锤,一个个零件井然有序地展开,没有半分差错。
他先是更换精锻加长枪管,优化膛线纹路,提升初速度与弹道稳定性,增强穿透力;随后加装一体化静音套件,层层消减击发的声响,做到真正的无声击发,避免暴露位置;最后将普通弹头尽数更换为特制钢芯穿甲弹,弹头尖锐,硬度极高,专门针对修士的灵气护体与肉身防御,即便面对筑基修士的灵气护罩,也能撕开一道缺口,造成有效伤。
整个改装过程无声无息,不过半柱香功夫,一把小巧贴身、哑光隐蔽、静音精准、伤力十足的战术暗械便改造完成。枪身紧凑扁平,藏于贴身衣袋之内,毫无轮廓痕迹,抬手即可击发,出枪便能致命。
陆逍遥将改造好的贴身藏好,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枪身,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随之消散。
随后,他从空间中取出压缩粮与纯净水,默默补充体力。无需生火,无需烹煮,没有烟火气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会引来旁人的察觉。在这资源匮乏、连外门弟子都要为一口吃食争抢的宗门之中,他坐拥无尽物资,早已没有生计之忧,只需一心蛰伏,暗中蓄力。
院墙外,一道清浅柔和的气息悄然停留片刻,随即缓缓退去,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陆逍遥凭借敏锐的五感,瞬间便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心中了然,那是秦沐雪。
昨擂台之上,此人挺身而出,为他作证,才让宗主有了庇护他的由头,这份情,他记在心中,却也不会过多依赖。在这凶险四伏的修真界,旁人的善意终究难以依靠,唯有自身实力与手中招,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依旧端坐榻上,闭目调息,稳固着淬体三层的修为,周身气息内敛至极,与这座破败小院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弃徒,再无半分异样。
他很清楚,三长老的耐心极为有限。
昨擂台之辱,再加上被他认定身怀异宝,用不了多久,三长老便会按捺不住,派出死士暗中前来刺,不会给他太多发育的时间。玄渊宗的暗流已然涌动,机步步紧,一场生死厮,早已在所难免。
但此刻的陆逍遥,早已不再是昨那个只能被动应战、险些丧命的他。
淬体三层的肉身,足以让他稳住身形,灵活躲闪,稳定持枪;改造完毕的无声暗械,是他藏于暗中的致命招,出其不意,一击必;取之不尽的现代物资,是他永不枯竭的底气,无需担忧体力消耗,无需惧怕长期蛰伏。
大仇藏心,不外露半分戾气;
隐忍蛰伏,不展露半分锋芒;
暗中蓄力,只为等待致命一击的时刻。
他不急,不躁,不慌,不乱。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藏好招,筑牢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积攒着足以掀翻玄渊宗阴霾的力量。
三长老也好,当年所有参与恶行的人也罢,他一个都不会忘记,一个都不会放过。
总有一,他会凭借手中的招,凭借稳步提升的实力,打破这玄渊宗的权势枷锁,让所有血债,得以血偿。
夜色渐褪,晨光初露,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陆逍遥平静的侧脸之上。
他端坐榻上,宛如蛰伏的孤狼,眼神沉静而决绝。
玄渊宗的风雨即将来袭,可他早已做好准备,静待来敌。
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光。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让所有仇敌,再也没有反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