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个老太太的儿子蹲在地上抹眼泪,他老婆在旁边拍他的背。
我一个人坐着。
十一点四十,姜野来了。
拎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向葵,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
“姐,手术怎么样了?”
“还没出来。”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把花放在椅子上,掏出手机。
我看见他打开了相机,对着手术室的门拍了一张。
“你拍什么?”
“发个朋友圈,让亲戚们放心。”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我瞥见几个字——”守在手术室外””祈祷一切顺利””妈,儿子在”。
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三姑留言:野野真孝顺。
大伯留言:一家人齐心,没什么过不去的。
二婶留言:你妈有你这个儿子,值了。
没有人问是谁缴的手术费。
没有人问这七天谁在病房陪的床。
没有一个人。
十二点十分,手术室的门推开了。
“手术很顺利,家属过来一下。”
姜野第一个站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过去,跟医生握手,频频点头,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感激。
医生跟他交代术后注意事项的时候,他”嗯嗯嗯”地应着,像在听领导讲话。
我知道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因为回来之后他问我:”姐,医生说的啥来着?”
“流食,三天内不能下床,引流管注意观察。”
“行,你盯着点。”
他看了一眼手表。
那块一万七的新表。
“姐,我下午还有个事,我先回去了啊。妈醒了你跟她说我来过。”
“你待了多久?”
“啊?”
“你算算,你今天待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姐,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来了吗?这不是有你在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拍一个老伙计,又像拍一件好用的工具。
拍完这一下,他拿起那束没拆塑料纸的向葵,塞进我手里。
“你帮我把花摆床头,妈醒了看见高兴。”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抱着那束向葵站在走廊里,塑料包装”哗啦哗啦”响。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照进来,照在”手术中”三个字已经熄灭的红灯牌上。
手机响了。
姜野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手术顺利!妈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配图是那束向葵——他在走廊里拍的,背景刚好带上了手术室的门牌号。
我妈的微信头像在评论区冒了出来,她什么时候醒的我还不知道。
她留了四个字:”好儿子,谢谢。”
4
“你这假还能续几天?”
我妈从里彻底清醒是术后第二天。
她看我的第一眼不是感激,不是安心。
是确认我还在。
确认她的工具还好好地摆在工位上。
“请了两周,还剩六天。”
“六天不够。你跟你们领导再说说,就说你妈做了大手术。”
“妈,我已经扣了三千多的工资了。”
“扣就扣了,命不值三千多?”
我没接话。
“你弟今天来不来?”
“他昨天来过了。”
“昨天来了走了,今天就不能再来?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拨了。
姜野说:”姐,我老婆今天带孩子打疫苗,走不开。你跟妈说一声。”
我把手机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