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楼，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
三月份，风还是冷的。
我给同事老刘发了条微信：”刘哥，能借我点钱吗？急用。”
老刘很快回了电话。
“多少？”
“越多越好。”
“我手头能动的有三万，今晚给你转。”
他没有问我借来什么，没有叹气，没有”实在不行你先垫一下”。
三万块，他说今晚给我转。
“谢谢刘哥，利息我——”
“利息个屁。能帮多少帮多少，不够你再想办法。”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又翻出通讯录，一个一个找能开口的人。
大学室友韩秋秋，借了两万。
前同事阿蔡，借了两万。
还差八万。
信用卡额度还剩五万。
刷了。
最后三万。
我打开手机里那些贷款App，利率从年化12%到36%不等。
最后选了一个年化24%的。
三万，分十二期。
每月还两千七百五十块。
审核通过的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坐在花坛边上，看着那个数字，算了一笔账。
我月薪一万二。
房贷三千五。
生活费两千。
现在加上这笔贷款，每月再扣两千七百五。
剩三千七百五。
还有韩秋秋和阿蔡的四万要还。
我没有算完。
因为算下去，答案太难看了。
手机又亮了。
我弟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新手表的照片，配文：犒劳自己，生活需要仪式感。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价格标签——一万七。
评论区我妈点了个赞。
我退出朋友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楼去交催缴单。
护士接过钱的时候说了句：”十五万呢，你妈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有福气。”
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3
“手术安排在周四，家属签字准备一下。”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我，不是我妈。
因为从住院到现在，每一张单子都是我签的名字。
“好。”
“术前禁食你注意一下，今晚十点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
“知道了。”
医生走后，我妈突然说：”给你弟打个电话吧，让他周四过来一趟。”
“他不是忙吗？”
“手术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得到场。”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让他带袋水果来”差不多。
我打了。
姜野说：”周四啊……我看看，上午有个会。”
“下午也行。”
“行吧行吧，我尽量。”
尽量。
他尽量。
周四早上七点半，我到了手术室门口。
签字，缴费，跟师确认过敏史。
每一项都是我。
手术推进去之前，我妈躺在移动床上，头发箍在手术帽里，脸色发灰。
她拉住我的手——准确地说，是拉住我的手腕，跟那天跪下之前的力气一模一样。
“棠棠，妈要是下不来——”
“不会的。”
“妈要是下不来，你照顾好你弟。他性子软，没你能扛。”
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门外，看着头顶那盏红灯亮起来。
手术中。
我给姜野发了条消息：”手术进去了。”
他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九点。十点。十一点。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没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