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周成投诉了三个月的“深夜踢踏舞”,最后掀开被子,床上坐着一个没有腿的女人。
也知道我家明明是顶楼,天花板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第二天一早,我门外就多了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
猫眼里,楼道口站着两个阿姨,买菜都没走,压着嗓子说话。
“真听见了?”
“警察和物业都在呢,还能有假?”
“那她屋里是不是……”
后半句没说完,但她们的眼神已经替她们说了。
不净。
怪。
晦气。
我把猫眼盖轻轻扣上,转身去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是物业经理发来的消息,说警方上午还会再来一趟,想查看楼顶结构,让我配合。
我回了一个“好”。
又删掉了差点打出去的那句:昨晚你们把我按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看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配合。
九点半,警察来了。
还是昨晚那两个人,另外多带了个技术员。周成也在,手里提着一袋药,眼下青黑,像真被折腾了一夜。
见到我,他居然先叹了口气。
“林小姐,昨晚是我冲动了,我给你道歉。”他说得很诚恳,“但你也听到了,那声音确实存在。我家孩子最近准备考试,我老婆神经也衰弱,整宿整宿睡不着。我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他手里的药袋。
塑料袋半透明,里面有安眠药,还有一盒胃药。
“你太太不是不在家吗?”我问。
周成神色只停顿了半秒,笑得自然:“前阵子回娘家了,昨天刚回来。闹了一晚上,吓得不轻。”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昨晚分明听见过他家楼下那扇门开合的次数。
只有一次。
他回来的时候。
之后,再没有第二个人进出。
警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开始上楼顶排查。
这栋老小区建了快三十年,楼道窄,墙皮一层层剥落,扶手摸上去满手灰。顶楼铁门常年锁着,技术员拿了工具撬开,门轴“吱呀”一响,像老人的喉咙。
楼顶很空。
几个生锈水箱,一排废弃太阳能热水器,地面碎着水泥渣和陈年烟头。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响。
没有人。
也没有能的地方。
技术员拿仪器测了几处回声,又检查了我家屋顶对应的位置,最后摇头:“暂时没发现异常结构。”
周成听见这话,像松了口气,又立刻皱起眉,装出更深的困惑。
“那声音从哪来的?总不能真是……”他没把“闹鬼”两个字说出来,只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我盯着楼顶那道旧水泥缝。
缝里卡着一点白色的东西,很细,像被什么东西蹭下来的泡沫板碎屑。
老楼的屋顶,一般会铺保温层。
如果上面没有人。
那声音,就未必来自“上面”。
排查无果,警察也有些头疼。
临走前,年长的那位对我说:“林小姐,昨晚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记录。你先别有心理负担。要是再有异常,第一时间报警。”
他说得尽量温和。
可我还是从他的停顿里听出了保留。
他们信昨晚那一幕。
却还没信我。
或者说,他们还不知道该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