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的是我爸!他让你开去哪?”
司机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给我。
“他上车的时候塞给我的,说等他下车之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他闺女。他说他闺女在B座门口,穿着藏青色的衣服。”
我打开那张纸。
纸上是我爸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急,有些笔画都飘了:
“秀兰,爸去办一件事。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去老家的槐树下挖,东西在那里。不要来找我,照顾好小禾。爸这辈子没本事,让你和你妈受委屈了。这次,爸不会再躲了。”
“他下车了?”我问司机。
“下了。在城西的一个旧仓库附近下的。他说让我别等,赶紧走。”
“那个仓库在哪?”
司机犹豫了一下:“姑娘,那个地方挺偏的,而且你爸说了——”
“求你了,带我去。”我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掐进他的袖子里,“我女儿被绑架了,我爸一个人去跟他们见面了,他会有危险的。求求你,带我去。”
司机看着我的脸,大概三秒钟。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发动了车,SUV轰鸣着冲了出去。
“安全带。”他说。
我扣上安全带,手还在抖。
“姑娘,你爸是什么人?”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上车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什么眼神?”
“那种——知道自己要去送死,但还是要去的人的眼神。”
我没说话。眼泪又涌上来了,我使劲忍着,没忍住。
“我见过这种眼神。”司机说,“在边境上。”
“你是当兵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车子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是灰扑扑的厂房和老旧的居民楼。
“那个仓库在哪儿?”我问。
“城西,老棉纺厂旧址。九十年代就倒闭了,现在是一片废墟,只有几个旧仓库还立着。”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在城西跑了三年网约车,哪条路都熟。”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路也越来越烂。柏油路面变成了碎石路,坑坑洼洼的,颠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司机忽然踩了刹车。
“到了。”
我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
前面是一片荒废的厂区,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柱上,像一颗快要掉下来的牙。门里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在风里哗哗地响。
空地的尽头,有几排灰扑扑的仓库,房顶的石棉瓦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我爸的车——那辆白色网约车——停在厂区门口,车门开着,驾驶座上空空荡荡的。
他已经进去了。
我推开车门要下去,司机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姑娘,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不行,那是我爸——”
“你进去了,他们拿你威胁你爸,你爸更被动。”司机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反驳,“我进去看看情况。你在这儿报警,把定位发给警察。”
他从座位下面摸出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手电筒,不是普通的手电筒,是那种又长又粗的、可以当棍子用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