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睁开眼,入目是自己院中的帷幔。
她微微怔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昨晚是在魏序房里,替他换完药后坐在桌边看书,后来……便不记得了。
裴蘅坐起身,发现自己合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鞋子被整齐地摆在床边,连发髻都被拆开了,青丝散落在枕上,显然是被人仔细安置过的。
“如月。”
如月应声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神色有些紧张:“夫人醒了?”
“我怎会在这里?”
如月低下头,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声音含糊:“是侯爷命人送您回来的。”
裴蘅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如月,你看着我说。”
如月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小:“是侯爷……亲自抱您回来的。”
“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刚过辰时。”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能……”
裴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说到一半又止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如月连忙上前伺候她梳洗,裴蘅坐在妆台前,由着如月替她绾发,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脸上。
昨夜她睡得太沉了,魏序从房里将她抱回来,她都不知道。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伤口刚刚开始愈合,太医再三叮嘱不能用力,不能扯动伤口。
可他不仅下了床,还抱着她回了院子。
简直是胡闹。
如月替她梳好发髻,轻声问:“夫人,今戴哪支簪子?”
裴蘅看了一眼妆台上那些珠翠,目光落在一支珍珠簪上。
“就这支吧。”
如月依言替她簪好,裴蘅起身,朝门口走去。
“夫人,早膳……”
“回来再用。”
裴蘅一路往魏序的寝房去。
她的步子比平快了些,守在廊下的侍女们见到她纷纷低头行礼。
走到魏序寝房门口,她停住脚步。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青州那边如何了?”
“回侯爷,王敦上了请罪折子,说三月之内必定平定匪患,求陛下再宽限些时。”
“宽限?他倒是会做梦。”
“侯爷的意思是……”
“让他做,做得越过分越好,等他露出马脚,一网打尽。”
“是。”
“还有一事,昨刺之事,属下已经查到了些线索,那些刺客用的弩机,出自青州军的军械库。”
裴蘅没有继续听下去,抬手叩了叩门。
“谁?”
“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是脚步声。
很急,完全不像是受伤的人该有的速度。
门被从里面拉开,魏序站在门口,衣裳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看见裴蘅,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故作平静地问:“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裴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今好些了吗?”
“好多了。”
魏序侧身让她进来:“伤口已经不疼了,太医说恢复得不错。”
裴蘅走进屋内,周述已经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她的目光扫过书案,上面摊着几份奏折和一卷地图,墨迹未,显然是批到一半的。
“你在处理公务?”
“嗯,有些急事。”
“你身上还有伤。”
“不妨事,坐着批几份折子罢了。”
裴蘅没有再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来。
魏序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
周述看了看魏序,又看了看裴蘅,识趣地开口:“侯爷,属下先行告退,晚些再来禀报。”
“嗯,去吧。”
周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书案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魏序看着裴蘅,想起昨夜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想起她呼吸拂过脖颈时的温热,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裴蘅开口:“昨夜是你把我抱回去的?”
魏序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你身上有伤。”
“我知道。”
“太医说过不能用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魏序抬眼看着她。
裴蘅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可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恼意。
不是厌恶,是担心?
“因为心疼。”
“你坐在桌边睡着了,头抵在书页上,眉头皱着,看着很不舒服。我心疼,所以把你抱回去了。”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裴蘅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落在他口。
“把衣裳脱了。”
魏序愣了一下:“什么?”
“把衣裳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必,太医已经看过了……”
“魏序。”
裴蘅打断他:“你自己说伤口不疼了,恢复得不错。那你脱了让我看看,若是真的无碍,我便信你。”
魏序看着她,裴蘅也看着他。
魏序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慢慢解开衣襟。
他的动作很慢,一半是因为伤口扯动确实会疼,另一半是心虚。
外衫褪下,中衣解开,露出缠着绷带的口。
绷带是早上周述替他换的,洁白齐整,看不出什么异样。
裴蘅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圈绷带。
“坐好,别动。”
魏序便真的不动了。
裴蘅弯下腰,指尖轻轻按住绷带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揭开。
魏序屏住呼吸,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离得太近了。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香,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绷带被完全揭开,露出底下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缝合处倒是平整,没有渗血,也没有化脓的迹象。
裴蘅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伤口没有裂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算你运气好。”
她直起身,正要退开,魏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魏序?”
“你方才,是在担心我?”
“你怕我伤口裂开,怕我伤势加重,所以才要看。”
魏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裴蘅,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在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