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序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裴蘅今早说要进宫看望皇后,他本不想让她去。
刺客的事还没查清,幕后主使尚未落网,路上若是再出什么意外……
可她说,皇后受了惊吓,她想去陪陪。
魏序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她如今会跟他好好说话,会看着他,会跟他说她想做什么。
他舍不得拒绝。
“早些回来。”
“嗯。”
“入宫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若有人对你不敬,当场罚了便是。”
“好。”
“我让亲卫多带几个人跟着,保护你。”
“魏序。”
裴蘅看着他:“我就是进宫看看皇后,傍晚便回。”
“那说好了,傍晚。”
“嗯,说好了。”
马车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魏序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管家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侯爷,外面风大,您伤还没好利索,要不……”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烦?”
管家愣了一下:“啊?”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会不会觉得我烦?”
“夫人……应该不会吧?”
魏序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府。
他走到书房,坐下来,拿起一份奏折。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又拿起另一份。
还是看不进去。
魏序把奏折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裴蘅。
魏序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书房。
从前他一个人在这屋子里,批折子,见幕僚,发号施令,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如今,她不过才走了一个时辰,他便觉得这里又冷又静。
“周述。”
“属下在。”
“进宫的路,都安排好了?”
“是,属下加派了两倍的人手,沿途都布置了暗哨,夫人不会有事。”
“嗯。”
魏序顿了顿:“皇后那边,安全吗?”
“陛下已经增派了禁军守卫,娘娘在宫中应当是安全的。”
“应当?”
周述连忙改口:“是,一定安全。”
魏序没再说话。
周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侯爷,您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如派人去催一催……”
“不必。”
魏序打断他:“让她多待一会儿,她在府里闷了这么久,难得出去。”
“皇后喜欢她,她跟皇后在一起,大约比在府里开心。”
周述低下头,不敢接话。
魏序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裴蘅院子的方向。
院里的兰草该浇水了,她走之前忘了吩咐,他等会儿让人去浇。
那架秋千的绳子有些褪色,他让人换新的,她会不会喜欢?
还有她前几胃口不好,他让厨房做了开胃的糕点,等她回来便能吃上。
魏序一件一件地想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他就是忍不住。
她不过才走了一个时辰。
还有一个下午要熬。
魏序忽然有些理解那些昏君了。
若是能与心上人厮守,谁还愿意上朝,谁还愿意批折子,谁还愿意管这天下乱七八糟的事?
他想,这些人当真多余。
满朝的文武多余,堆积的奏折多余,这天下多余。
若是裴蘅能只在家陪着他,该有多好。
什么权力,什么地位,什么天下。
他通通不想要。
他只想要她。
魏序在窗前站了很久。
周述站在门口,看着自家侯爷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他跟了魏序十年,从凉州到洛阳,从无名小卒到权倾朝野。
他见过魏序人如麻,见过他算无遗策,见过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从没见过他这样。
像个毛头小子,心上人出门一趟,便魂不守舍。
“侯爷,厨房派人来问,晚膳要准备些什么?”
“她喜欢清淡的,让厨房做几道爽口的小菜,再炖个汤,她这几瘦了。”
“是。”
“对了,开胃的糕点做了吗?”
“做了,等夫人回来便能上。”
魏序点了点头,又看向窗外。
“周述。”
“属下在。”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傍晚就回来?”
周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魏序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她答应了的事,应该会做到吧?”
“会的。”
“嗯。”
魏序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前。
“把那些折子拿过来。”
“是。”
“批完这些,她就该回来了。”
周述把奏折抱过来,堆在案上。
魏序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批阅。
笔尖落在纸上,写的是朝堂大事,心里想的全是她。
她进宫了,见到皇后,会不会笑?
皇后会留她用膳吧?她会不会吃得惯?
路上会不会颠?马车里垫得够不够软?
魏序放下笔,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他又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还亮着,离傍晚,还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