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苏念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嗡嗡声四起。
“那是咱们班的？之前没见过啊。”
“苏念啊，坐第三排那个，你以前没注意过？”
“不是，她以前长这样？”
“……人家换个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
苏念走到王悠给她占的位置，把书放下，坐下。
旁边桌的男生正在喝水，看见她坐下来，呛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
苏念递了张纸巾过去。
“谢谢谢谢，”男生接过来，脸有点红。
“不客气。”
男生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王悠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念，你看见没？他脸都红透了。”
李婷婷从另一边探头：“递个纸巾就脸红，出息。”
苏念笑了笑，翻开书，开始听课。
张萌和男朋友李涛坐在靠后排的位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胳膊肘碰了碰李涛：“看见没？咱家念念现在什么待遇。”
李涛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挺不一样了，整个人都亮了。”
张萌嘴角微微弯了弯。
以前她们一起进教室，从来没人多看一眼。现在倒好，人刚坐下，水就洒了。
她瞥了苏念一眼，没说话，但眼底有一点笑意。
—
苏念的改变，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中午，她和王悠、李婷婷去食堂吃饭，刚走进去，就有好几桌人同时抬起头。
“那个就是苏念？”
“哪个？”
“就那个，浅紫色衣服的。”
“不像啊，我听说的不是长这样啊……”
苏念端着餐盘，目不斜视地走到窗口前，打了份两荤一素，然后找了个空桌坐下。
王悠坐她对面，压低声音说：“念念，左边第三桌，四个人都在看你。”
“嗯。”
“右边那桌也是，那两个男生从你进来就一直盯着。”李婷婷也说。
“嗯。”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苏念夹了一筷子菜，抬头看她们：“什么反应？”
王悠和李婷婷噎住了。
苏念笑了笑，继续吃饭。
她知道大家都在看。
打饭的时候，旁边那个男生手抖了一下，勺子里的红烧肉掉回去两块。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三次。坐下之后，四面八方都有目光扫过来。
好奇的，打量的，惊艳的，还有不太友好的。
但她不在乎。
前世活了三十八年，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你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
再说，过几天他们就习惯了。
李婷婷吃着吃着，忽然抬头：“念念，沈西洲今天看见你，什么反应？”
苏念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反应？
他早上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那一眼跟平时不一样。
“没什么反应。”她低头扒饭。
“不可能吧？”王悠不信，“你穿这样，他怎么可能没反应？”
“真没什么特别的，”苏念夹了一筷子菜，“就看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去上课而已。”
李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应该也是，沈西洲这样的人，见多识广，身边围着的美女数不胜数，可能确实见惯不怪。”
王悠叹了口气：“确实，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苏念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弯着。
他没见惯不怪，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哪怕就一点点。
李婷婷看她那样，忽然凑过来：“念念，你笑什么？”
“没笑。”
“笑了，嘴角都弯着。”
苏念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嘴角压下去。
“你看错了。”
王悠和李婷婷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行行，看错了。”王悠说。
三人继续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苏念的生活一如往常。
每天早上八点，她准时出现在男生宿舍楼门口。
手里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叶儿粑，反正她早上想吃什么就顺带多买一份，衣服也一天一个样。
浅蓝色短款线衣配中长款半身裙，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色直筒裤，粉色的连帽卫衣搭黑色长裤。
每一套都不贵，二三十块的上衣和裤子，但穿在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张萌每天早起围观她换衣服，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念念，你这衣服都哪买的？改天带我去呗。”
“行啊。”
“你说你，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么穿？”
苏念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笑了笑。
以前啊，自己都嫌弃自己的衣品。
—
一晃到了周四。
下午有篮球训练。
苏念照例去了体育馆。
但这一次，她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看台上的人比平时多。
她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有好几道目光扫过来。
“快看，那个苏念来了。”
“哪个？”
“就那个，穿淡蓝色针织衫那个。追沈西洲那个。”
“她？就是她？听说最近变漂亮了，还真是……”
“以前什么样？”
“以前……就那样吧，没注意过。”
苏念装作没听见，从包里拿出那瓶矿泉水，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还是那个习惯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引人注目。
但今天，这个位置好像没那么隐蔽了。
她能感觉到，不止一个人在看她。
场上的训练还没正式开始，球员们在热身。
有人一边投篮一边往看台上瞟。
有人运球过半场的时候，故意绕到这边来，就为了多看两眼。
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投完一个三分之后，直接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笑起来。
苏念没理，目光落在场上那个黑色身影上。
沈西洲正在三分线外练投篮，一个接一个，动作流畅得像画出来似的。
他没往这边看。
但苏念注意到，他每次投完篮，捡球的时候，都会往看台这边扫一眼。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投。
—
训练进行到一半，暂停休息。
球员们走到场边喝水。
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
“西洲。”
沈西洲正低着头拧瓶盖，没抬头。
“嗯？”
红球衣男生往看台那边努了努嘴。
“那个苏念，追你那个。”
沈西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瓶盖。
“怎么了？”
“我观察她好几天了，”红球衣男生笑了笑，“长得挺好看的，性格好像也不错。你对她到底什么想法？”
沈西洲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红球衣男生把水瓶放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要是没想法，我想追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旁边几个正在喝水的队员同时停住动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西洲没说话。
但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把水瓶放下，站起来。
什么也没说，转身往球场中央走去。
红球衣男生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对身边的人说：“他没说话，那我真追了啊？”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后半场训练，沈西洲打得比平时狠。
不是那种张扬的狠，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狠。
投篮更准了，防守更紧了，跑动更积极了。
队友传球给他，他接过来就投，投了就进。
连着进了五个三分之后，对面的人忍不住喊：“西洲，你今天吃错药了？”
他没理，继续投。
进球之后，他没往看台看。
但每次运球过半场，余光都会往那个角落扫一下。
她还坐在那儿。
淡蓝色针织衫，白色板鞋，手里拿着那瓶水。
旁边那个穿红色球衣的，正在场边喝水，时不时往她那边看一眼。
沈西洲收回目光，运球突破，上篮得分。
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
训练结束。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场边走，有人收拾东西，有人喝水，有人互相调侃。
苏念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放回包里，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她习惯性地往场上看了一眼。
沈西洲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球，没走。
然后他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没移开。
就那么看着她，看了两秒。
苏念愣了一下，正要挥手告别，忽然看见他做了一个动作。
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朝他的方向。
意思是：过来。
苏念呆住了。
她没理解错吧？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怕自己会错意。
沈西洲又看了她一眼，这次下巴抬的角度更明显了一点。
过来。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反应过来，拎起包，快步朝他走过去。
—
场边，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队员同时停住了。
“，西洲在嘛？”
“他叫那个苏念过来？”
“不可能吧，沈西洲什么时候主动叫过女生？”
“你们看你们看，她过来了！”
苏念走到沈西洲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盛着光。
“你叫我？”
沈西洲低头看她。
“嗯。”
苏念愣了一秒，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瓶矿泉水，递给他。
“给。”
他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场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喝了！他喝她的水！”
“沈西洲从来不喝别人递的水！”
还有起哄的声音。
“喔——西洲，可以啊！”
“人家给你送水，你不表示表示？”
沈西洲把水瓶盖上，看了一眼起哄的那群人。
“吵什么。”
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包，对苏念说：“走吧。”
苏念愣了一下：“走？去哪？”
“请你吃饭。”
场边又是一阵起哄声。
“喔——还请人吃饭！”
“沈西洲你完了！”
苏念低着头，跟在沈西洲旁边，往门口走。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正站在场边，看着她。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朝她笑了笑。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西洲的背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苏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走出体育馆，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刚刚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
苏念走在沈西洲旁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沈西洲。”
“嗯？”
“你今天为什么请我吃饭？”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不是你请的我？而且天天请我吃包子。”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去吃什么？”
他没回答，像是等着她说。
苏念忽然兴奋起来，脚步都轻快了。
“我想吃牛排！”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我还没吃过那种高档餐厅的牛排呢。以前一直舍不得吃，这次跟你去尝尝。”
她自顾自地说着，掰着手指数。
“还有那种意面，我看电视里演的那种，油蘑菇的，应该很好吃吧？还有披萨，正宗的披萨我也没吃过，那种能拉丝的……还有餐后甜点，提拉米苏什么的……”
沈西洲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报菜名，没打断。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那就都点。”
苏念愣住了：“都点？吃不完吧？”
“尝尝。”
他说得很淡，但苏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好。”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