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从二十八楼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心跳还是正常的,脚步也是稳的,但脑子里就是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门一开,她就看见了林栀栀那张写满了八卦的脸。
“小七!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林栀栀的声音大得整个市场部都能听见,“我的天哪,这衬衫、这外套、这鞋——你是不是要去相亲?!”
沈砚秋赶紧捂住她的嘴:“嘘!小点声!”
林栀栀扒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三遍,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爱马仕包上:“小七,你这个包……”
“高仿。”沈砚秋熟练地说。
“五百块?”
“对,淘宝。”
林栀栀将信将疑地摸了摸包的皮质,手感好得不像假的,但她对奢侈品也没什么研究,就信了。
“你去哪儿了?王总监刚才还找你呢。”林栀栀说。
“去二十八楼送了点东西。”沈砚秋面不改色地走回工位,把包放好,打开电脑。
林栀栀跟过来,压低声音:“你去二十八楼?见顾总了?”
“嗯。”
“怎么样怎么样?顾总今天凶不凶?”
沈砚秋想了想,说:“不凶,就是有点冷。”
“她哪天不冷?”林栀栀撇撇嘴,“我跟你说,上次财务部的总监去汇报工作,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脸都白了。听说顾总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砚秋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顾惊鸿看她的那几眼——确实冷,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冷,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冰面下藏了什么。
她没跟林栀栀说这些,而是打开邮箱,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上午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整理数据、做表格、帮王总监打印文件。沈砚秋做得又快又好,王总监看了一眼她做的表格,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你上一任强。”
沈砚秋笑了笑,心想:上一任怕是被那个衰位上的发财树克走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砚秋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家族群里,三姐发了一张截图——是京都某个高端社交晚宴的邀请函,上面写着她和沈砚秋的名字。
三姐沈砚慈:“小七,下周六这个晚宴你跟我去。周家也会去,我想让你看看那个苏棠长什么样。”
沈砚秋:“好。”
二哥沈砚礼:“需要我陪你去吗?”
三姐沈砚慈:“你一个穿军装的去那种场合嘛?吓唬人?”
二哥沈砚礼:“也可以。”
四哥沈砚墨:“小七,如果见到周衍之,别跟他起冲突。那个人心眼小,记仇。”
沈砚秋:“四哥,妹我看起来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吗?”
四哥沈砚墨:“你看起来不像,但你是。”
沈砚秋无语地放下手机。
五哥沈砚棋补了一刀:“小七从小到大,哪次惹事是自己主动的?都是事来找她。”
六姐沈砚琴:“同意。上次在商场,明明是那个男的先撞的小七,小七只是不小心踩了他的鞋。”
沈砚秋:“他那双鞋本来就该扔了。”
大哥沈砚书:“行了,别跑题。小七,下周六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沈砚秋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林栀栀坐在对面,嘴里塞着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问:“谁啊?你家里人啊?”
“嗯,我姐。”沈砚秋说。
“你姐管你管得挺严的。”
“我上面有六个,轮着管。”沈砚秋叹了口气,“比上班还累。”
林栀栀瞪大了眼睛:“六个?!你是超生游击队的吗?”
沈砚秋差点被水呛到:“什么游击队?我们家就是……人丁兴旺。”
她没敢说沈家的事。京都沈家,七个孩子,这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要是林栀栀知道她是谁,估计整个市场部都得炸。
下午两点,沈砚秋正在工位上做表格,一个陌生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你好,市场部沈砚秋。”
“小沈,我是赵秘书。”电话那头是总裁办赵秘书的声音,“顾总让我问你,文竹需不需要浇水?”
沈砚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顾惊鸿让赵秘书打电话来问文竹怎么养。
这说明那盆文竹还放在桌上,没有被扔掉。
“需要浇水,但是不能太多。一周两次,每次刚好没过土面就行。还有,文竹不能放在空调出风口下面,会吹的。”沈砚秋说完,又加了一句,“赵秘书,麻烦您跟顾总说一声,文竹的叶子如果发黄,可以用喷壶喷点水。”
赵秘书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砚秋放下电话,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栀栀凑过来:“谁啊?笑得这么开心?”
“没谁,总裁办打来的,问工作的事。”
林栀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四点,沈砚秋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景琛。
他站在茶水间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下来。看到沈砚秋进来,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小七?你今天很不一样。”
沈砚秋礼貌地笑了笑:“陆总监好。”
“叫景琛就行,不用这么客气。”陆景琛端着咖啡走过来,靠在沈砚秋旁边的吧台上,“听说你今天去顾总办公室了?”
沈砚秋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去送文件。”
“送文件需要穿成这样?”陆景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沈砚秋淡定地拧开保温杯接水:“今天早上有个视频面试,所以穿得正式了一点。下午还没来得及换。”
“视频面试?你要跳槽?”陆景琛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里有一丝认真。
“不是跳槽,是帮我朋友的公司面试一个岗位。”沈砚秋撒起谎来连草稿都不用打,“我在线帮他们看看候选人。”
陆景琛点了点头,似乎信了。
“对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你会看风水,能不能帮我看看?”
沈砚秋盖上保温杯:“陆总监想看什么?”
“办公室的风水。我总觉得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陆景琛笑了笑,“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看看。”
沈砚秋想了想,觉得拒绝不太合适——陆景琛是销售总监,级别不低,得罪他对实习没有好处。而且去看看也无妨,她又不收钱。
“行,我下班前去一趟。”
“那我等你。”陆景琛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然后转身走了。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姜晚棠昨晚说的话——“他以前追过我一个朋友,追了三个月没追到,转头就去追别人了,典型的花花公子。”
她摇了摇头,端着保温杯回了工位。
五点半,沈砚秋收拾东西,去了陆景琛的办公室。
销售部在十九楼,比市场部低一层,但面积更大,装修也更豪华。陆景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带落地窗的独立房间,视野不错,能看到半个CBD的天际线。
沈砚秋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景琛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先坐。
她没坐,而是从包里掏出罗盘,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罗盘的指针指向东南方向,微微颤动。
沈砚秋皱了皱眉。
陆景琛这间办公室的风水其实不错——坐北朝南,明堂开阔,背后有靠。但有一个问题:他的办公桌正对着门,这在风水中叫“冲煞”,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容易心神不宁、被人打扰。
而且,他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海浪。海浪属水,水主智,但也主变动。一个销售总监,天天被“变动”两个字压着,业绩肯定忽高忽低,不稳定。
陆景琛挂了电话走过来:“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沈砚秋把罗盘收起来,实话实说:“陆总监,你的办公室大格局没问题,但有两个小问题。第一,你的桌子正对着门,这叫‘冲煞’,坐在这个位置上容易被打扰,心神不宁。第二,你背后这幅海浪画,水势太猛,会让你的业绩不稳定——好的时候特别好,差的时候特别差。”
陆景琛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那怎么改?”
“桌子挪一下,不要正对着门,偏个三十度就行。海浪画换成山水的,山主稳,能帮你稳住业绩。”沈砚秋说完,又加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建议,信不信由你。”
陆景琛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七,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沈砚秋礼貌地笑了笑:“陆总监过奖了。那我先回去了,还有工作没做完。”
“等一下。”陆景琛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沈砚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包里:“谢谢陆总监。”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感觉到陆景琛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沈砚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陆景琛,确实像姜晚棠说的那样,很会撩。但他的撩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带有目的性的撩,让人感觉不自在。
相比之下,顾惊鸿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态度,反而让沈砚秋觉得真实。
她回到二十楼,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
灯还亮着。
沈砚秋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顾惊鸿的号码。
她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顾总,文竹一周浇两次水,不要放在空调出风口下面。另外,您桌上的咖啡可以换成茶,咖啡伤胃,茶养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穿过马路,回了公寓。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顾惊鸿
内容:“知道了。”
还是那个冷淡到极致的语气,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距离感。
但沈砚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知道了”三个字,比“好”字多了一个字。
关系在进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在黑暗中弯着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