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沈砚秋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在公司上班,做表格、整理数据、帮王总监跑腿,偶尔被派去二十八楼送文件。每次去二十八楼,她都会在顾惊鸿的办公室里多待三十秒——看一眼文竹的长势,确认一下桌子有没有被人挪动,顺便用余光扫一眼顾惊鸿的气色。
文竹长得很好,新冒出了两片嫩绿的叶子。
顾惊鸿的气色也比第一周好了不少,眼下的青黑淡了,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但沈砚秋注意到,她还是不怎么笑,对员工说话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
改变需要时间。一个被锁了三年的心,不可能一周就化开。
晚上回到公寓,沈砚秋会拿出那块玉牌,用太爷爷教的方法慢慢化解上面的煞气。她用朱砂在玉牌周围画了一个小型的“破煞阵”,每天在阵中静坐十五分钟,以自身的气场去对冲玉牌上积攒了三年的阴煞之气。
这个过程很慢,像是用体温去融化一块冰。
但她不急。
周五下午,沈砚秋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手机震了一下。
姜晚棠发来一条消息:“小七!周六晚上那个晚宴你穿什么?我陪你一起去!”
沈砚秋回复:“三姐带我去,你不用陪。”
姜晚棠:“我不管,我也要去!我让家里搞了张邀请函。这种场合怎么能没有我在旁边给你撑场面?”
沈砚秋想了想,有姜晚棠在也好,至少有个说话的人。那种高端社交晚宴,满屋子都是她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光是应酬就能累死人。
“行,那你到了找我。”
姜晚棠发了一串礼花表情,然后说:“对了,我听说陆景琛也会去。他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圈子里也算有点名头。”
沈砚秋皱眉:“他也要去?”
“对,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在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是哪家的姑娘。你在公司用的是‘老战友孙女’的身份吧?但陆景琛好像觉得不对劲,在托人查你。”姜晚棠的语气变得严肃,“小七,你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沈砚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陆景琛在查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她的兴趣不仅仅是“同事”或者“对风水感兴趣”那么简单。一个销售总监,为什么要花精力去查一个实习生的背景?
除非他另有所图。
沈砚秋想起那天在茶水间,陆景琛看她的眼神——不是单纯的欣赏,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还不确定价值的商品。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下午三点,王总监突然召集市场部开会。
会议室里,王总监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他站在投影幕前,打开了一个PPT,上面是最近一个季度的市场数据。
“各位,我们下个月要和新源科技竞标同一个。这个很大,如果拿下来,对公司明年的业绩会有重大贡献。”王总监的声音低沉,“但是新源科技那边已经在布局了,据说他们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公关团队在帮他们做前期铺垫。”
沈砚秋听到“新源科技”四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新源科技,就是苏棠的北辰公关服务的那家客户。
“顾总对这个非常重视,”王总监继续说,“下周三她要亲自听方案汇报。市场部需要拿出一份让顾总满意的方案,大家加班加点,把这个拿下来。”
会议结束后,沈砚秋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查新源科技的背景。
这家公司做的是新能源电池的上游材料,和盛恒的业务有重叠但也有区别。两家公司之前井水不犯河水,但最近因为一个政府产生了直接竞争。
而这个政府,恰好是沈砚秋的大哥沈砚书分管的领域。
沈砚秋犹豫了一下,给大哥发了条消息:“哥,新能源电池那个政府,是你管的吗?”
大哥沈砚书回复:“是。怎么了?”
沈砚秋:“盛恒和新源科技在竞争这个。”
大哥沈砚书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公平竞争,谁做得好给谁。”
沈砚秋:“我知道,我没让你偏袒。我就是问问。”
大哥沈砚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评审标准里有一条是对企业社会责任的评估。谁在这方面做得更好,会有加分。”
沈砚秋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
晚上下班后,沈砚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盛恒大楼西北角的通风口。
自从她取走铜钱、在墙里埋了破煞符之后,锁心局的煞气已经淡了不少。但她今天用罗盘测了一下,发现煞气又有回升的趋势。
有人在补局。
沈砚秋蹲在通风口旁边,用手机电筒照了照——格栅上又出现了一枚新的铜钱,依然是红绳系着反煞结,铜钱背面刻着那个“周”字。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对方发现铜钱不见了,所以又放了一枚新的。这说明布这个局的人一直在监控着锁心局的状态,而且就在附近。
沈砚秋没有取走这枚铜钱,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太爷爷留下的“化煞水”——用朱砂、艾草和七种中药材泡制而成的液体。她取了一滴,点在铜钱上。
化煞水会慢慢渗透进铜钱,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中和它的煞气。铜钱还在,但效果会一天天减弱。
做完这些,沈砚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
灯亮着。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顾惊鸿还在加班。
沈砚秋犹豫了两秒,打开外卖软件,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养生粥店,点了一份山药红枣粥和一份清炒时蔬,备注写了“送到盛恒集团二十八楼前台,收件人顾女士”。
付款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这份粥加配送费一百二十八块,是她实习薪的三分之一。
但她还是付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沈砚秋收到了赵秘书发来的消息:“小沈,粥是你点的?”
沈砚秋:“嗯,我看顾总加班到很晚,怕她饿着。”
赵秘书:“顾总问是谁送的,我说是市场部的小沈。她没说话,但把粥喝了。”
沈砚秋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喝了就好。
她回到公寓,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顾惊鸿喝粥的画面,有陆景琛查她的消息,有苏棠和周家的关系,还有下周六晚宴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顾惊鸿发来的消息:“粥收到了。谢谢。多少钱?”
沈砚秋回复:“不用钱,顺路买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病——盛恒对面哪来的粥店?顺路?顺哪门子的路?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可疑。
顾惊鸿没有再回复。
沈砚秋盯着对话框看了五分钟,确认对方不会再有消息过来,才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周六上午,沈砚秋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她以为是外卖,穿着睡衣去开门,结果门口站着三个人——三姐沈砚慈、六姐沈砚琴,还有姜晚棠。
三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像是来攻城的。
沈砚秋揉了揉眼睛:“你们……约好的?”
三姐沈砚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气质优雅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她上下打量了沈砚秋一眼,皱了皱眉:“小七,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都尖了。”
“没有,实习太累了,睡不够。”沈砚秋打了个哈欠,让她们进来。
六姐沈砚琴穿着一身练的黑色套装,头发剪到了肩膀,看起来比三姐凌厉得多。她一进门就开始观察公寓的布局,目光在沈砚秋床头那个罗盘上停了一下:“你还带着太爷爷的罗盘?”
“当然,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姜晚棠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毛衣,在一群素色衣服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小七,你猜我今天带什么来了?”
“什么?”
姜晚棠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钻石项链,主石大概有三克拉,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沈砚秋无语地看着她:“晚棠,我们是去参加晚宴,不是去走红毯。”
“我知道啊,但你不觉得这条项链超适合今晚的裙子吗?”姜晚棠理直气壮。
三姐沈砚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条裙子,挂在衣架上:“小七,今晚穿这条。”
沈砚秋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也不过分保守,裙摆到脚踝,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腰带。
“三姐,这条裙子也太……”沈砚秋想说“太贵了”,但看了一眼三姐的表情,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太什么?太好看?”三姐把裙子塞到她手里,“去试试。”
沈砚秋被推进卧室换衣服。
裙子穿上身的瞬间,她愣了一下。丝绒的面料贴在皮肤上,滑得像水,墨绿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腰间的腰带一系,盈盈一握的腰身就出来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出来让我们看看!”姜晚棠在外面喊。
沈砚秋推门出去。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姜晚棠最先反应过来:“我的天哪小七,你这是要去艳压群芳吗?”
六姐沈砚琴点了点头:“不错,三姐的眼光确实好。”
三姐沈砚慈满意地笑了:“我就说这条裙子适合她。小七,今晚你就穿这个,配上我上次给你的珍珠耳钉,头发放下来,化个淡妆——我保证,全场没人比你好看。”
沈砚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今晚周家和苏棠都会去。
她要好好看看,那个给顾惊鸿下了锁心局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