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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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密谈之灵异实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指甲上的红色蔓延到第二指节的时候,陈渡做了一件事。
他把打鬼尺反手捅进了自己的小腹。
尺身上所有篆字同时亮起,金光从尺柄传到尺尖,在他腹腔里炸开。剧痛像一烧红的铁棍从他的丹田直捅到天灵盖,痛得他视野发白,痛得他一口血喷在了轿中那个“陈渡”的脸上。
但指甲上的红色停了。
然后开始倒退。
蔻丹般的红色从第二指节退回到指甲部,又从指甲部彻底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手指净净,指甲是正常的颜色,掌心里那几道老茧还在。
假的。
那红色是假的。是轿子里那个东西让他看见的幻象。
陈渡从小腹拔出打鬼尺。尺身上沾着他的血,血渗进篆字的刻痕里,把那些古老的符文染成了暗红色。他握着尺子,看着轿子里那个穿嫁衣的自己——那东西被他的血喷了一脸,正在发生变化。
嫁衣开始褪色,从血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褐色,像一片枯萎的花瓣。凤冠上的珠子一颗颗掉下来,砸在轿底,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也在变化,五官像被火烤的蜡一样融化、流淌,露出底下真正的面目。
不是新娘子。
是一个老头子。
瘦,秃顶,下巴上留着几稀疏的山羊胡。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寿衣上绣着金色的寿字,但那些寿字全都写反了。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色火苗,火苗的中心是黑色的,像蛇的瞳孔。
老头子的嘴张开,露出满口金牙。
不是镶的金牙,是真正的黄金铸成的牙齿,每一颗上面都刻着一个名字。陈渡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李槐、李杏,哭嫁坡上那对兄妹的名字,刻在两颗门牙上。其他几十颗牙齿上的名字,应该就是那三十六个煞。
但老头子自己的嘴只有三十多颗牙,容不下三十六个名字。
陈渡的目光落在老头子的双手上。他的手指上戴着八枚金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手腕上戴着金镯子,脖子上挂着金锁,锁面上也刻满了名字。这老头子浑身上下都刻着名字——他把自己做成了一本名册。
鬼媒人的名册。
“你不是第三十七个煞。”老头子开口了,声音尖细,像捏着嗓子说话,“你是来破煞的。破了我的纸人轿队,收了我的婴煞,还帮刘阿婆抽了催煞鼓里的煞气。”
他歪着头,眼眶里的绿色火苗跳了跳。
“刘阿婆是我三十年前做的第一个煞。我放她出去,让她替我炼煞,本打算等她炼满七七四十九个煞就收回来。你倒好,替她把煞气抽了,让她藏起来了。”
陈渡握着打鬼尺的手没有松。小腹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血的颜色是正常的红色,不是幻象。他确认了这一点。
“你就是鬼媒人。”
“这名字是别人给我起的。”老头子咧开嘴,满口金牙在幽暗的轿厢里闪闪发光,“我本名叫什么,早就忘了。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伸出一枯的手指,点了点陈渡口的铜镜。
“这面镜子,是我做的。”
松林里的唢呐声停了。那些宾客的合唱声也停了。整片松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像远处有人在哭。
陈渡低头看了看口的铜镜。镜面上的三道裂痕交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你做的?”
“三十多年前做的。那时候我还不是鬼媒人,是县城里一个打铜镜的匠人。”老头子靠进轿厢深处,绿色的眼火照着他那张瘪的脸,“我做了一辈子镜子,铜镜、银镜、玻璃镜,什么样的都做过。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来找我,说要定做一面镜子。”
他停顿了一下。
“一面能照出人魂的镜子。”
陈渡没有说话。
“我本来不想接这单生意。但那个女人给的价太高了——十两黄金,够我打三年镜子。我动了心,接了。她给了我一块铜料,不是普通的铜,是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棺钉熔成的。我用那块铜打了一面镜子,镜背铸上八卦,镜面打磨了七七四十九天。”
老头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镜子打成那天,我对着镜面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眼眶。
“镜子里的人,眼眶里有眼睛。”
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了。镜子里的人有眼睛,我没有。我把镜子给了那个女人,她照了照,笑了。说这镜子确实能照出人魂,只不过照一次,就夺一次魂。她照完之后,镜子里的她有了眼睛,镜子外面的她——眼眶就空了。”
“那个女人是谁?”
老头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满口的金牙,指甲划过刻在牙齿上的名字,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上一任鬼媒人。她做了六十年煞,累了,想找个替身。她找到我,让我打那面镜子,把鬼媒人的魂魄传给我。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鬼媒人。”
他看着陈渡。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面镜子不是封印煞气的法器,它是鬼媒人的传承之物。谁拿着它,谁就是下一任鬼媒人。你师父张九斤拿了三十年,没有传给你——他是想断了这条传承。但他没想到,你拿着镜子破了煞,每破一个煞,镜子里的魂魄就多一层。”
老头子伸出三手指。
“三道裂痕。你已经在镜子里封了三层魂。第一层是那个婴孩,第二层是刘阿婆催煞鼓里的煞气,第三层——”他指了指自己,“是我那顶纸人轿队里八个纸人的魂。八个纸人,每一个都是我用活人魂魄炼成的。”
陈渡低头看着铜镜。
镜面上三道裂痕,一道比一道深。第一道是封印婴孩时留下的,像一头发丝;第二道是抽催煞鼓时裂开的,像一道闪电;第三道是刚才形成的,从镜子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条蛇。
三道裂痕交叉的地方,镜面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等裂痕攒够九道,镜面就会彻底碎开。那时候,你就会变成下一任鬼媒人。”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是命。破煞人,终究会变成炼煞人。”
陈渡把铜镜从口摘下来,举到眼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五官是他,轮廓是他,但表情不是他的。镜子里的陈渡在笑,嘴角翘起一个他从未有过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贪婪。
那不是他的表情。
是鬼媒人的表情。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放弃?”陈渡把镜子重新挂回口,“让我别破煞了,乖乖等着变成你?”
老头子摇了摇头。
“我跟你说这些,是给你一个选择。”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金牙上的名字在幽光里闪烁。
“你破煞的本事不比你师父差。七天之内破九重煞,别人做不到,你或许能做到。但每破一重,镜子就碎一分。等你破完九重,镜子正好碎成九片——那时候你变成鬼媒人,比我当年还快。”
他伸出一只手,枯的手指张开,像一截枯树枝。
“所以我给你第二条路。把镜子给我,我现在就解除你身上的印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方圆百里的煞我不要了,我去别的地方重新炼。你从此不用再破煞,也不用变成我。”
陈渡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手心里刻着一个名字。
是他自己的名字。
陈渡。
两个字,刻在枯的掌心上,笔画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分不清是朱砂还是血。
“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从你第一次用这面镜子的时候。”老头子收回手,掌心的名字隐没在黑暗里,“每一个拿过这面镜子的人,名字都会出现在我手上。张九斤的名字在我手心里待了三十年,直到他死的那天,名字才消失。”
陈渡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
老头子死在三年级的那个冬天,一个人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手里握着打鬼尺,口的衣裳敞开着——那里本该挂着铜镜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皮套。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望着门外的山路,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人。
原来是在躲这面镜子。
他把镜子留给了陈渡,也把名字刻在了鬼媒人的掌心里。
“我师父的名字消失,是因为他死了?”
“是因为他把镜子传给了你。”老头子纠正道,“名字不会因为死亡消失,只会因为传承转移。张九斤把镜子传给你的那一刻,他的名字就从我手上移到了你身上。”
他顿了顿。
“你应该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把镜子传给你?”
陈渡没有问。
他不敢问。
因为他隐约猜到了答案。师父不是想让他继承破煞人的衣钵,师父是想让他替自己承担这个诅咒。把镜子传给他,把鬼媒人的印记转移到他身上,然后净净地死掉。
这是他认识的师父吗?
那个教他画符、教他布阵、教他用打鬼尺的老人,那个总说“破煞人不欠活人情”的倔老头,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你在想张九斤是不是害了你。”老头子的声音打断了陈渡的思绪,“我告诉你,不是。他是想保护你。”
陈渡抬起头。
“张九斤拿到这面镜子的时候,镜面上已经有三道裂痕了。他三十年破了三十六个煞,每破一个,镜子就裂一分。等他破完第三十六个的时候,镜面上已经有了七道裂痕。”
老头子的绿色眼火跳动着。
“只剩两道,他就会变成鬼媒人。他不想变成我,更不想把这份罪传给你。所以他把镜子封了,三十年没有再破过一个煞。直到他发现自己快死了,才把镜子交给你。”
“为什么交给我?”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徒弟。镜子不传下去,里面的煞气就会反噬,把方圆百里的活人全部吞掉。他传给你,是赌你能在镜子碎掉之前,找到彻底毁掉它的办法。”
陈渡沉默了很久。
松林里的风停了。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老头子眼眶里的绿色火苗还在跳动,像两颗不会熄灭的鬼火。
“有没有办法毁掉它?”陈渡问。
老头子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用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面镜子毁不掉。
它是从古墓棺钉熔成的,带着墓主人千年的怨气。三十多年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上一任鬼媒人——把自己毕生炼的煞都封进了镜子里。三十多年来,张九斤又往里面封了三十六个煞。加上陈渡自己封进去的三层。
镜子里的煞气,已经浓到足以吞掉一座城。
毁掉它,就等于把里面所有的煞同时释放出来。那不是一个破煞人能对付的,十个也不行,一百个也不行。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老头子说,“你只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破煞,破完九重,变成我。第二条,把镜子还给我,我放你走。”
他伸出手,掌心里陈渡的名字在幽光中明明灭灭。
“选吧。”
陈渡看着那只枯的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真正正的笑。嘴角翘起来,眼角挤出纹路,笑得像是听到了一个绝妙的笑话。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把镜子给你。”他把打鬼尺扛在肩上,“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直接抢?你是鬼媒人,炼了三十多年的煞,真要动手抢一面镜子,我未必拦得住。”
老头子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你拿不了这面镜子。”陈渡一字一顿,“你自己说的——这镜子是鬼媒人的传承之物。你是现任鬼媒人,你不能碰它。碰了,传承就会中断,你就会失去鬼媒人的力量。”
老头子的脸色变了。
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金牙咬紧了,发出咯吱的响声。
“所以你需要我主动给你。需要我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就像当年你对那个打镜子的匠人说的一样,就像上一任鬼媒人对你说的一样——”
陈渡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愿意。”
三个字落地,轿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老头子眼眶里的绿色火苗猛地蹿高,从两团变成两束,从两束变成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把整个轿厢照得惨绿一片。
他张开了嘴。
满口金牙上的名字同时发光。三十六个名字,三十六点金光,在他口中亮成一片。刻在戒指上的、镯子上的、金锁上的——上百个名字全部亮了起来。这些不是煞的名字,是鬼媒人三十多年来炼煞时夺走的魂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
他站了起来。
轿厢随着他的动作膨胀变形,红色的轿壁像活物的腹腔一样蠕动。那上百颗人牙串成的珠帘哗啦啦作响,每一颗牙齿都在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不愿意。”老头子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捏着嗓子的尖细,而是一种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沉闷的轰鸣,“那就按规矩来。”
他伸出枯的手,五指张开。
“说亲。”
陈渡握紧了打鬼尺。
“鬼媒人说亲,不听也得听。我给你说三门亲事,你任选一门。选了,就是自愿。不选——”
轿厢的四壁忽然长出了手。
几十只手,从红色的轿壁里伸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所有的手都朝着陈渡的方向伸展,手指张开,像一朵朵肉质的、腐烂的花。
“——就永远留在这顶轿子里,当我的第三十七个煞。”
陈渡环顾四周。几十只手正在近,最前面的已经快碰到他的肩膀了。他吸了一口气,小腹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但他没有退。
“说。”他吐出一个字。
老头子的嘴角裂开了。
裂到耳,露出里面的金牙和牙床。牙床上也刻着名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窝虫卵。
“第一门亲事。”
他伸出一手指。
“妹。”
陈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穗。九岁那年掉进村口的井里淹死了。你以为她是失足落水,其实不是。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老头子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本来想把她炼成煞,但她太小了,怨气不够。我把她的魂魄抽出来,封在了我那顶纸人轿队的白灯笼里。昨天晚上你打散纸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四盏白灯笼里的火苗?其中一盏,火苗是蓝色的。就是妹。”
陈渡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打鬼尺上的篆字全部亮了起来,不是平时的金红色,而是一种炽白的、近乎暴烈的光。尺身滚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肉嗞嗞作响。他感觉不到痛。
“你再说一遍。”
“妹在灯笼里困了十三年。”老头子完全无视了他语气里的意,“你要是选这门亲事,我就把她放出来,让你们兄妹团聚。只不过团聚之后,你们两个都要留在这顶轿子里,做我的煞。”
他伸出第二手指。
“第二门亲事。你师父,张九斤。”
陈渡的眼睛红了。
“张九斤死了三年,魂魄没散。我把他的魂魄收在了老城隍庙里,就是三十六个煞里最早的那个。你要是选这门亲,我把你们师徒俩一起炼成煞,让你师父教了你一辈子破煞,最后陪你一起变成煞。”
第三手指伸出来。
“第三门亲事。”
老头子停顿了一下,眼眶里的绿色火苗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再跳动,而是静静地燃烧着,像两盏守灵的灯。
“镜子里那个女人。”
陈渡口的铜镜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叫什么,你问过她吗?”老头子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她叫苏锦。是我做的第九个煞。”
镜子又震了一下。这次更剧烈。
“她生前是唱戏的,唱花旦。县城里最有名的戏班,锦秀班,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她的《贵妃醉酒》唱红了半个省,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听她唱一折戏。”
老头子的声音在轿厢里回荡。
“后来她死了。怎么死的,你可以自己问她。我把她的魂魄封进了这面镜子里,让她做了镜魂。镜魂不是煞,比煞更苦——煞还有怨气撑着,镜魂什么都没有,只有永远困在镜子里的清醒。”
他看着陈渡口的铜镜。
“苏锦,你想不想出来?”
镜面上的三道裂痕同时发光。不是封印时的红光,不是煞气的黑光,而是一种陈渡从未见过的颜色——青色,像戏服上的水袖,像旦角头上的翠簪。
镜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又轻又冷的低语,而是一段唱腔。
“海岛冰轮初转腾——”
是《贵妃醉酒》。
唱了半句,戛然而止。
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别选我。”苏锦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别上他的当。”
陈渡低下头,看着口的铜镜。镜面上,三道裂痕交叠的地方,隐约浮现出一张脸。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戏妆的油彩早已褪尽,只剩下素净的一双眼。
她在镜子里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渡抬起头,看着鬼媒人。
“三门亲事,”他说,“我都不选。”
老头子的笑容凝固了。
“我有第四条路。”
陈渡举起打鬼尺,左手在尺身上一抹。掌心的血涂过那些发光的篆字,每一个被血涂过的字都暗了下去。不是熄灭,是把光压进了尺身内部。整尺子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像一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你刚才说,这镜子毁不掉。”
他把铜镜从口摘下来,镜面朝外,对准老头子。
“那是因为没人试过在鬼媒人面前毁掉它。”
老头子的绿色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你疯了?镜子里封着上百个魂魄,你毁了它,那些魂魄全都会散掉——”
“散掉也比困在里面强。”
陈渡左手握镜,右手握尺。打鬼尺上的蜂鸣声越来越尖锐,尺身开始出现裂纹——不是尺子要碎了,是里面压着的灵力快要炸开了。
“你问过他们没有?”
他看着老头子,眼眶里全是血丝。
“问过那些被你封进镜子里的魂魄没有?问过妹没有?问过张九斤没有?问过苏锦没有?问过那三十六个煞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是想困在镜子里永生永世,还是想散掉?”
老头子的身体开始往后退。不是走路,是滑行。他的脚没有动,整个人像被一看不见的线拉着,往轿厢深处滑去。轿壁上的几十只手也缩了回去,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你不会的。”老头子的声音变了调,“毁了镜子你也活不了。这里面的煞气炸开来,整个松林都会被夷为平地——”
陈渡把铜镜高高举起。
镜面上的三道裂痕全部亮了起来。婴孩的竖瞳、刘阿婆的血泪、八个纸人的无面脸——三张面孔在镜面上交替浮现,层层叠叠,像一本被风吹乱的书。
“苏锦。”他叫她的名字。
镜子里传出一声轻轻的“嗯”。
“我要是毁了镜子,你会散掉。”
“我知道。”
“怕不怕?”
镜子里的丹凤眼弯了弯。她在笑。
“困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了。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可惜了那半折《贵妃醉酒》。还没唱完呢。”
陈渡点了点头。
然后他抡起打鬼尺,对准铜镜,用尽全力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