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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烽火纪年》章节免费阅读

烽火纪年

作者:莫纓

字数:98844字

2026-04-16 连载

简介

《烽火纪年》由莫纓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抗战谍战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这本抗战谍战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烽火纪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队伍在山谷里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出帝国军的控制区。

第三天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见了联邦军的防线。那道防线由铁丝网、战壕和沙包垒成的碉堡组成,弯弯曲曲地横亘在平原上,像一条灰色的巨蟒趴在大地上。防线上升起炊烟,白色的烟柱在暮色中缓缓升腾,带着一股柴火和食物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林深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叫得很响。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了。饼在第二天就吃完了,第三天是靠野菜和一种不知名的树撑过来的。柳小河吃了树之后拉了两次肚子,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跟着队伍走完了全程。

哨兵拦住了他们,盘问了很久,看了证件,又打电话到后方核实,才放他们进去。

踏入防线的那一刻,林深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回来的。身后的世界是枪声、尸体和腐烂的甜臭味,眼前的这个世界有炊烟、有人声、有秩序,甚至还有人在笑。一个女人从旁边的帐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怜悯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又把头缩了回去。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破了好几个洞,膝盖和手肘的位置磨得发白,上面全是泥巴和暗褐色的血迹。他的脸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能感觉到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泥垢,嘴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头发打成了结,里面大概还藏着树叶和草籽。

他们像一群鬼,从里爬了出来,混进了活人的世界。

一个戴眼镜的军官把他们带到了后方营地,指着一排帐篷说:“二连的人在这里休整,你们先安顿下来,明天再去报到。”

帐篷很大,能住二十来个人,里面已经住了十几个人,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和溃兵。有人躺在草铺上呻吟,有人坐在地上发呆,有人在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药水、血腥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不刺鼻,但让人心里发闷。

林深找了个角落放下东西,靠着帐篷的支柱坐下来。他看了看柳小河和牛大壮,两个人都在他旁边,一个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一个在解鞋带倒靴子里的泥。

“先吃饭。”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林深端着饭盒去领饭。炊事兵往他的饭盒里舀了一勺稀粥,一勺咸菜,又掰了半块馒头。粥很稀,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底下,上面飘着几片菜叶。馒头是杂粮面的,颜色发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深端着饭盒回到角落,把馒头掰成三份,分给柳小河和牛大壮各一份。柳小河接过馒头,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闻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馒头。

“吃吧。”林深说,“是真的。”

柳小河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馒头上,掉在粥里,掉在手背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边哭一边吃,把馒头和粥都吃完了,连碗底的米粒都用手指刮起来塞进了嘴里。

牛大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自己那份馒头掰了一半,放到了柳小河的饭盒盖上。

林深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得很烂了,不需要嚼就能咽下去。咸菜很咸,咸得发苦,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吃完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

他想起了溪山镇木匠铺里的饭桌。母亲做的饭比这个好吃一万倍,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吃饭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活着,能吃上饭,能有一口热粥暖肚子,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吃完饭后,有人来叫他们去洗澡。

营地后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淋浴棚,用油布围起来的,里面挂着几个铁皮桶,桶底打了几个眼,水从眼里漏下来,浇在头上身上,冰凉冰凉的,激得人直打哆嗦。

林深站在冷水下面,闭着眼睛,让水流过他的脸、脖子、肩膀、口。水冲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脚下的泥地被染成了红褐色——那是他身上的血,有敌人的,有战友的,也许还有他自己的。血痂被水泡软了,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皮。

他看着那些血水流进泥土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些血是属于过去几天的,是属于那个河谷的,是属于赵野和那些死去的人的。水流走了,它们就真的过去了。

但他知道,洗掉的只是身上的血。心里的那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洗完澡,林深回到帐篷,躺在了草铺上。草铺是新铺的,爽的稻草散发着田野的气息,比前几天睡过的泥地、湿地和发霉的稻草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的身体陷在稻草里,每一块肌肉都在放松,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伸懒腰。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他没有。

帐篷外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远处唱歌。那首歌的调子很慢,很轻,像是一首民谣,歌词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故乡”“河水”“姑娘”之类的词。唱歌的人声音不太好听,甚至有些跑调,但在这样的夜里,在那片被战争啃噬过的土地上,那个跑调的歌声听起来却格外动人。

林深睁着眼睛,听着那首歌,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父亲教他认木头的纹理。松木的纹理直,榆木的纹理扭,核桃木的纹理细密得像绸缎。父亲说,木头是有性子的,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不能跟它拧着,拧着,木头会裂,你也会伤。

他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衣服的样子。母亲的眼睛不太好,每次穿针都要穿很久,眯着眼睛,把线头在嘴唇上抿一抿,对着针眼小心翼翼地穿过去。穿过去了,她就会笑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好看。

他想起赵野第一次纠正他射击姿势的时候。赵野的手很大,很粗糙,按在他背上的力道很重,但很稳。那双手握过枪,过人,也帮他捡过掉在地上的。

这些人,有的还在,有的不在了。

不在了的那些人,他们的脸在林深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而还在的那些人,就在他身边,呼吸声此起彼伏,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他还有事要做。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在稻草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深被一阵号声吵醒了。

那号声很响,很尖,刺破了清晨的寂静,像一把刀子在玻璃上划过。他猛地坐起来,手本能地摸向身边——枪不在。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里是后方营地,不是前线。

帐篷里其他人也陆续醒了。有人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继续睡,有人打着哈欠坐起来揉眼睛,有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往外走。柳小河还在睡,蜷缩在草铺上,呼吸均匀,脸上压出了稻草的印子。牛大壮已经起来了,蹲在帐篷门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在喝水。

林深走出帐篷,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蓝得透明,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在天上,慢悠悠的,像是不着急去任何地方。远处的平原上,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像是大地的呼吸。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麦田,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是几月几号了。五月了。如果在溪山镇,这个时候麦子也该抽穗了。父亲会在铺子里忙活,母亲会在院子里晒被子,他会坐在门口的木凳上,一边刨木头一边看街上的行人。子慢悠悠的,慢得让人不耐烦,但现在想起来,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子。

“林深哥。”柳小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深转过身,看见柳小河站在帐篷门口,揉着眼睛,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那不是军装,是昨晚洗澡后有人发给他的便服,大概是后方人员捐出来的旧衣服。衬衣太大了,领口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

“去洗脸。”林深说,“吃完早饭我们去报到。”

报到的地方在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篷里。帐篷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二连临时指挥部”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木炭写的。林深掀开门帘走进去,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很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深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柳小河和牛大壮,然后低下头翻了翻桌上的花名册。

“名字。”

“林深。”

“柳小河。”

“牛大壮。”

那人在花名册上找了找,在三个名字后面各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说:“赵野的事,我听说了。他是好兵。”

林深没有说话。

“你们三个,编入三班。”那人说,指了指帐篷外面,“三班长叫周德胜,外号老周,人就在那边,你们去找他吧。”

林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叫住了他。

林深回过头。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林深走出帐篷,在营地的一角找到了三班。

三班的营地在一个土坡下面,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正在冒热气。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把勺子,正在搅锅里的东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角布满了皱纹,像是被风吹晒了很多年。

“你们就是新来的?”他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

“是。”林深说。

“我是周德胜,三班长。”他站起来,把勺子往锅里一搁,在身上擦了擦手,伸出手来。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林深握了握他的手。手掌粗糙,但没有赵野的那种力道,更像是一个惯了农活的老农的手。

“赵野的人?”老周问。

林深点了点头。

老周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搅锅里的东西,嘴里嘟囔了一句:“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锅里的东西是菜粥,比昨晚的稀粥稠一些,里面放了切碎的野菜和几片咸肉。咸肉切得很薄,薄得能透光,但在这样的地方,能见到肉已经是天大的稀罕事了。

林深端着碗,蹲在土坡上,慢慢地喝粥。粥很烫,他吹一口气喝一口,吹一口气喝一口,喝得很仔细,连碗底的一粒米都没有放过。

老周蹲在他旁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茶水的颜色很深,像是酱油。他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麦田,忽然说:“赵野是个好人。”

林深没有说话。

“他以前就带过我。”老周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打上一仗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排长,我是他手底下的兵。他这个人啊,嘴上凶,心里软,对兵好得很。”

林深放下碗,看着老周。

“后来那一仗打完了,他退伍了。”老周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谁知道这仗又打起来了,他又回来了。我问他,你都退伍了还回来啥?他说,我不回来,你们这些瓜娃子怎么办?”

老周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怀念,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酸。

“他就是这样的人。”老周说,“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林深低下头,看着碗底残留的粥渍。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活着就好。”他说,“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三班一共有十二个人,加上林深他们三个,一共十五个。

老周把林深他们安排在了同一顶帐篷里,和另外三个老兵一起。那三个老兵一个叫刘铁柱,一个叫王满仓,一个叫孙大雷,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很响,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油条。

刘铁柱是个矮壮的汉子,满脸横肉,胳膊上有一个刺青,刺的是一只老虎,但刺得不太好,看起来更像一只发胖的猫。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手劲大得能把人拍出内伤。他拍了林深一下,林深的肩膀立刻麻了半边。

“小兄弟,瘦了啊。”刘铁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帝国鬼子。”

王满仓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瘦长脸,眼睛很小,总是眯着,像是永远睡不醒。他看了林深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枪放在床铺右边,袋挂在床头,水壶挂在床尾,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孙大雷是最活泼的一个,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的,让人不上嘴。他拉着柳小河问东问西,问他多大,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柳小河被他问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老周走过来,在孙大雷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人家刚从前线下来,还没缓过劲呢,你少烦他们。”

孙大雷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不再问了。

林深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坐在床铺上,看着这顶帐篷,看着这些人。帐篷不大,但很暖和。稻草是的,铺得很厚,坐上去软绵绵的。被子虽然旧,但洗得很净,上面有一股肥皂的味道。这些在以前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却让他觉得奢侈得不像真的。

“下午没什么事,你们可以在营地里转转。”老周说,“别走太远,别惹事。明天开始正常训练,该练的还得练,别以为到了后方就可以偷懒了。”

林深点了点头。

下午,林深带着柳小河和牛大壮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营地不大,但什么都有。有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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